第36章 灰色 抓是不抓
“不砸窗不撬锁，这贼会穿墙术不成？难道说是幽灵系宝可梦作案？”
凯文将终端连接主屏，手指快速敲击，调出市郊山道的三维气象图。
“穿墙不现实，幽灵系宝可梦搬运物资也会留下能量残迹。看案发时间，全卡在清晨六点到七点之间。”
他在屏幕上拉出几条等高线红标。
“这个时段，这条山道天然晨雾最浓。阿渡老师提到现场有催眠粉残留，再结合押运员的症状，我怀疑……”
“对方是将催眠粉混进了晨雾里！”
“不只是利用气象。”以鹿接话。
他拿起纸袋中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在现场高处风口提取到的黑灰。
以鹿将黑灰倒出少许捻了捻，凑到鼻前嗅了嗅。
“特制的草木灰。”
他拍掉指尖粉末，“燃烧时发烟量极大，里面还混了能驱赶野生虫系宝可梦的驱虫草。”
“普通人配不出这种比例，嫌疑人绝对是个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的老手。”
天违双手撑着桌面，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
“擅长利用气象，具备野外生存经验，那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煌钰翻看那几张失窃物资的清单，指节在纸面上点了点：
“他不是为了钱。”
众人看过去。
煌钰将清单推到桌子中间：“高级伤药、小型水源净化设备。”
“这几辆车上明明还有更值钱的仪器，他一样没动。”
“而且押运员毫发无损，甚至连通讯设备都没被暴力破坏。”
他抬起头：“作案克制，手法干净却不带戾气，那他就是需要这批物资。”
天违看向凯文：“把这些条件叠加，市郊符合这种隐蔽需求又急需净水设备的地方，有几个？”
凯文敲击回车键，调出水质污染分布图，屏幕上弹出一个红圈。
“只有一个——市郊西侧，废弃的林区。”
阿渡听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嘴角挂起一抹微笑：
“既然锁定目标了，那就出发！”
……
两小时后，破案小队抵达林区。
这里的环境远比地图上标注的还要恶劣，枯木七扭八歪地扎在烂泥里，四周的水洼泛着铁锈红。
风刮过来，全是腥苦的怪味。
林区占地极广，地形错综复杂。
司懿踩着烂泥，一边躲避带刺的枯藤一边抱怨：
“这么大片林子，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怎么找？分头地毯式搜索，天黑前也摸不完一半啊。”
“用不着那么麻烦。”煌钰解下腰间的豪华球朝前一抛。
“咱们可是带了生物雷达的。”
红光闪过，皮卡丘六六轻巧地落在一段枯木上。
“六六，净水设备运转绝对需要大功率电机。”
煌钰指着这片密林：“去感知这附近微弱的电流波动！”
“皮卡！ヾ(≧▽≦)ゞ”（没问题！）
六六立刻竖起小耳朵，脸颊两侧的电气袋“劈啪”跳起几缕电火花。
它闭上眼睛，仔细地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电磁信号。
不过几秒钟，六六睁开眼睛，小爪子指向林区最深处一处被荆棘遮掩的低谷，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皮卡！”（那里！）
“找到了，跟上！”
八人立刻收敛脚步声，在六六的带领下穿过荆棘丛。
越往里走，那股电机运转的沉闷嗡嗡声便越发清晰。
拨开最后一片阔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脚步。
这片低谷里没有雾气，只有几台失窃的净水设备正在运作。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拿着扳手吃力地拧紧设备的水管接口。
那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泥水溅满裤腿。
“收网！”煌钰压着嗓子低喝。
天违的闪光巨金怪瞬间出动，精神强念瞬间控住了老人手里的工具与周围的铁桶。
小珝大步跨出，巨钳螳螂双钳架住，封死退路。
“你无路可逃了，束手就擒！”
老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他转过身看清来人。
但令人诧异的是，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反扑，也没有放出宝可梦殊死一搏，只是无力地垂下双手，干笑了两声。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这位老人。
满脸刀刻般的皱纹里蓄满疲惫。
最惹眼的，是老人胸前端端正正别着一枚擦得透亮的退役护林员功勋徽章。
远处的阿渡看向这里，嘴里轻喃道：
“来了……这个案子最难的可不是找到嫌疑人……”
司懿手里的精灵球卡在半空，嘴巴微张：
“大爷……您就是那个劫车贼？”
老人没有辩解，主动侧过身，让出背后的空间。
众人的目光顺着老人的动作看了过去。
八个少年的呼吸全卡在嗓子眼里，头皮阵阵发麻。
机器抽取着那些满是矿渣污染的铁锈色脏水，勉强过滤出一小口干净的水池。
而在这水池边，密密麻麻趴着几十只野生宝可梦。
有大牙狸、圆法师、姆克儿等等，都是野外常见的宝可梦。
它们瘦骨嶙峋，有的皮毛大面积溃烂，露出鲜红的血肉；
有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倒在泥水里微弱地喘息。
在它们周围，散落着一地的伤药空瓶。
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那几只走路都困难的宝可梦颤巍巍地爬起来。
它们拖着伤病之躯，一瘸一拐挡在老护林员身前，冲着八个少年发出警告的低吼。
即便伤痕累累，依然要护住那位老护林员。
现场静得出奇，只有净水器过滤残渣的嘀嗒声。
“上游新开的合法矿场违规开采。”
老人干哑的嗓音在林区里回荡：“地下水脉全毁了，流出来的全是重金属废水，这片林子的水源全毁了。”
他抬起满是干泥巴的手，指着那群病重宝可梦：
“我找了好几次联盟负责人员！他们让我走流程、填表格、等评估。”
“他们也在尽力，流程绝对合规，挑不出毛病。”
老人的眼眶熬得通红，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可这些孩子等不了啊！再等下去，这片林子就死绝了！”
“我在这片山头当了四十年护林员。”
老人看着胸前的徽章，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年宣誓要守护这片山林，如今连它们都护不住，我这辈子白干了。”
“为了给它们续命，我只能去抢！”
“因为我不抢就没人救它们！”
老护林员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向众人。
“抓我吧……罪名我认，只求你们别停了这些设备。”
这番话，是一柄大铁锤，砸向了八个少年从小建立的非黑即白的世界观。
小珝张着嘴，满腔的正义感全堵在了嗓子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司懿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捏着精灵球的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把手缩回了口袋。
他根本不敢看那群病弱宝可梦的眼睛。
凯文死死盯着终端屏幕，屏幕上赫然标注着联盟重罪条款之一！
劫掠官方重要物资！
这是铁打的规则，是维系联盟运转的绝对秩序。
可当死板的条文与眼前鲜血淋漓的生命悲剧撞在一起时，凯文那颗习惯了严谨计算的大脑陷入死机。
天违攥紧拳头，眉头深锁。
家族里的教育告诉他要维持秩序，可眼前的惨状却在拷问他的良知。
煌钰视线落在老人斑白的双鬓上。
昨天面对地下室里那些毫无人性的暴徒，他们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降下雷霆手段。
可今天，面对这样一个走投无路才迫不得已“作恶”的老人，面对这双沾满泥巴却拼命救活无数生灵的手。
谁能挥得下那重拳？
这才是真正的灰色困境。
林区高处，一道身影踩着枝干跃下。
阿渡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冷峻，扫过满地病患宝可梦，视线最终落在那八个陷入手足无措的少年身上：
“劫掠联盟物资，性质恶劣。”
阿渡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他抬手指向没有反抗的护林员，将最残忍的考题砸在这群少年心口。
“按律当抓，人赃并获，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他停顿片刻，字字诛心。
“你们，抓是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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