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22
后来叶轻眉和那三个呆头鹅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并且志同道合,气场合拍。
日记上还写了如今的司南伯,年少时居然是个纨绔,在花楼里左拥右抱,还逼小渔娘唱曲儿,结果被亲娘打出猪叫。
范闲没想到自己的老爹年轻时竟这般搞笑,笑得不行,翻开下一页,里面是一张计划图,勉强称为计划吧。
叶轻眉将当时的各部分政权标注成试验田,那时北魏还没被打散,仍是当世第一强国,不过内里已经腐朽了,军权割据,长远不了的,所以第一个pass掉了。
第二就是东夷城,好虽好,就是太小了,再次pass,最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南庆,那时南庆见过不到百年,各方面还算不错,而在代理人这个选项里,大皇子又蠢又坏,二皇子是个演员,演得还不咋地,只剩下一个窝囊老三,也就是诚王。
诚王一生无功无过,却生了个不错的儿子李云潜。李云潜曾在一次赏月喝酒时袒露心声,他说他想登上皇位,一统天下,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要改革吏治,要名垂青史!
没过多久,南庆多地发生水灾,牵涉甚广,叶轻眉快速将粮食运往灾区,李云潜却误会她在发国难财,给她气得够呛。
很快连澹州也下起了暴雨,海水开始倒灌,李云潜拿出所有积蓄赈济灾民,而叶轻眉在灾区的商铺却被官府查封了,是明王和德王干的。
叶轻眉被当权者凉了心,准备带着五竹和掌柜们去北魏试试,没想到李云潜直接跑去灾区,杀了不少贪官污吏,压下了粮价。
日记的前面都没有什么异常,一些大事件中,夹杂着不少日常唤了小事,比如醉酒后把老诚王的胡子薅下一半,结果第二天直接断片,全给忘了。
她的语气诙谐,范闲和秦明珠看得也很欢快,只是后面的内容就有些奇怪了。
文风一如往昔,奇怪的是内容,叶轻眉说,李云潜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还约她晚上逛街,她以为李云潜要跟他谈事业,谈理想,很爽快地应了约,结果……
李云潜跟她表白了,还送了她一根白玉簪。
……
别说叶轻眉震惊了,看日记的范闲和秦明珠都吓了一跳,范闲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飞速看着后面的内容,果然,叶轻眉和李云潜之间越来越暧昧,还曾多次翻窗潜入叶轻眉的房间。
后来李云潜要成婚了,两人自然分手,他登基后,皇后和太后觉得叶轻眉对皇帝的影响太大,便送上白绫让她自尽,叶轻眉当晚就让五竹把白绫放到太后的枕边……
可以想象,老太太当时得吓成什么样子。
北伐期间,李云潜身受重伤,经脉尽断,当了许久的植物人,之后被误打误撞地好了起来。
秦明珠摸着下巴思索道:“原来他是那个时候成为大宗师的,契机就是废掉经脉?”
范闲面色有些发苦,“我和……他练得都是霸道真气,那岂不是说,我想要突破大宗师,得先废掉自己?”
“等你练到九品上再说吧。”秦明珠自己翻开了下一页,第二次北伐途中,陈萍萍千里奔袭捉拿肖恩,自己却落了个武功尽废,还瘸了腿。
叶轻眉给他设计了轮椅,修改了五版才最终定稿,后面还带有图纸。
范闲一看那图纸,瞬间呆住,“轮椅的扶手里居然藏着枪!”
秦明珠研究着图纸,点头补充,“霰弹枪。”
范闲不知道该感慨点什么,只好继续翻页,后面的事还是有大有小,一次,叶轻眉和庆帝喝了顿酒,说开了不少过往,然后……两人又滚到了一起。
没错,就是又!
叶轻眉在日记中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睡他,还说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她下了药!
秦明珠看到这里,抑制不住地感慨,“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啊。”
范闲其实已经在之前许多的日常中推测出了什么,到此才算是真正尘埃落定,他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生父就是庆国皇帝这件事了。
秦明珠见他沉着脸,半晌没说话,以为他被亲娘的操作震惊到了,也可能是他的出生太过曲折离奇,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秦明珠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或许,这个出身并不需要安慰,她头脑风暴了一下,最终只想出三个字,“你……节哀?”
范闲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心里那个恨啊,凭什么别人喝酒就能乱性,他和秦明珠从小喝到大,却连一次事故没发生!一次都没有!这简直不合理!
看来还是喝少了,回去就安排上。
日记看到这里,所剩已经不多了,厚厚一大摞的随笔,有单页的纸张,也有成册的本子,上面完整记录她逃出神庙、遇见苦荷肖恩,东夷城遇四顾剑,结识范建、陈萍萍,与李云潜相伴半生的所有心路历程。
叶轻眉不是每天都写日记,有的时候更是寥寥几字,或许还有所丢失。两人捡着重要的粗略看完,已经是几个时辰以后了,外面应该日上中天了。
两人早就站累了,此时正靠着桌子,并排坐在地上,范闲从腰包里拿出两瓶酒,递给秦明珠一瓶。
秦明珠随便接过放在一边,她正研究叶轻眉画的军事博物馆的图纸呢,“在北极啊,还要在极夜和极昼交替之时才能看见,那该是三月份。”
“这些都只是老娘自己的过往。”范闲喝了口酒,伸手指着石室最深处一道金属门,说道:“那里,才是这个世界终极秘密。”
秦明珠也抬眼看了过去,那扇金属门高大厚重,门身刻印繁复闭环纹路,很有可能是信中提及的禁忌之门。
门后才是直通极北神庙底层的通道,当年叶轻眉不愿轻易开启,只用机关封锁,如今留给范闲抉择,是否开启。
范闲看着秦明珠,“想看看吗?”
秦明珠摇头,扬了扬叶轻眉的手稿,“这些才是我要探索的秘密,其余的不重要。而且,我觉得那里,会更有趣一些。”她指向一面墙,“那里有密室。”
范闲挑了挑眉,起身走了过去,在那面墙上摸索了片刻,很快在在下面找了一个凸起,轻轻按下,平整的墙面打开一扇门,范闲小心地走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些零散物品,他看到里面有几个金属盒子,好奇之下,打开了一个,迎面露出一排排金属尖尖,正是巴雷特的子弹。
“还真是……”范闲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了这个,天下谁还能奈何了他,他现在完全不敢出声,就怕发出反派般的笑声。
他拿出三个金属盒子,自己收起来一个,剩下给秦明珠两个,“你帮我收着。”
他这个布袋子有丢失的风险,秦明珠的肯定不会。
秦明珠笑着收了起来,“你娘都说了,别用这玩意儿,没意思。”
“我危险啊,谁知道哪天又冒出来个人想杀我。”范闲重新捡起了酒瓶子,“你怎么不喝?”
秦明珠将所有日记、手稿仔细收拢,递给范闲,“回去再说,这里空气不好。”
范闲配合着起身,临走前,他再次打量这间密室,想起叶轻眉封神庙走出,怀揣人人平等的理想闯遍天下,最后身死别院,只留下这间深埋池底的密室,将全部孤独与真相封存于此,心里便有些怅然难平。
“她想要一个平等世间,到头来,只剩一屋子无人知晓的笔墨,真替她不值。”
秦明珠叹了口气,“确实不值得,可她不悔。”
范闲没太多时间感慨,转眼人已经到了秦明珠城南的校园,无论多少次,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秦明珠没管他,径直去了浴室洗澡了,之前在太平别院下过水,哪怕用了清理一新,还是觉得难受,出来时,范闲已经趴在堂屋的桌子上睡了。
秦明珠见了,也想去补个觉,转身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大宗师不是很厉害吗?看不出我在装睡?”
“多眯一会儿不就睡着了?”她转回去,就见范闲一手撑着头,浅笑着看自己,那目光好像是一片柔和的深潭,另一只手却还拉着自己不放。
秦明珠有些无奈,坐到了他的对面,“了解那么多真相,我以为你没心情会很复杂。”
“当然复杂啊,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又改变不了过去。”
“是这么个道理。”秦明珠叹了口气,“想跟五竹聊聊吗?”
范闲挑了挑眉,“你要带我去北齐?”
秦明珠摇头,抽回自己的手,翻转间掌心便多出一个翻盖小手机,范闲瞪大了眼睛,“小,小灵通?!”
秦明珠翻开手机,在键盘上按了个数字2,又点了下拨号键,打开免提,里面便传来等待的嘟嘟声,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范闲惊了,“五竹叔?”
“范闲。”五竹淡漠的声音传来,“有事?”
“没。”范闲调整一下情绪,说道:“我和明珠去了太平别院湖底,找到一些我娘的东西,等你回来,我拿给你看。”
五竹执行力超强,“我现在回去。”
“别啊……欸?喂?”
手机里那边传来嘟嘟声。
秦明珠淡淡收起手机,“他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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