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 章 大小姐回城
郡守府的大堂里，周明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准备出门。
今天是他定下去城外大营检阅新兵训练的日子，马匹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亲卫队也整装待发。
他刚跨过门槛，还没走出廊檐，脚步就猛地一顿。
丹田之内，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元丹深处炸开。
不是一道一道，也不是一股一股，是直接炸成了一片，像是有人在他丹田里放了一把火。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府里走。
身后亲卫还想跟上来，被他一句“谁都不许打扰我”给喝退了。
周明快步走回正堂后头的厢房，反手把门闩插死，盘膝坐上矮榻。
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安州决战那天，他在帅府厢房里被同样的热流冲刷了整整一天一夜，硬生生被推上了金丹期。
而现在，这股热流的势头，比安州决战时还要猛。
周明将意识沉入眉心。
眉心的因果网，正在他眼前成片成片地熄灭。
不是一根一根断，是一片一片灭。
每一刻都有数以万计的因果链在同一瞬间断裂，像是夜空中接连引爆的烟花，只是这烟花没有光，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在因果网上蔓延开来。
数十万条因果链在短短十几个时辰之内被同时切断，断裂的速度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密度比安州决战还要大上数倍。
热流从断裂的因果链上源源不绝地涌入丹田，被紫金丹如长鲸吸水般吞噬。
金丹表面那些淡金色的道纹在法力的灌注下越来越亮，越来越繁复，一层叠一层地交织缠绕。
隐隐约约周明能看见一道极淡的虚影在紫金元丹正中央凝聚成形。
那应该是元婴的雏形。
但周明感觉始终差了一层窗户纸，法力的积累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却还没有突破的契机。
他的神识在热流的推动下一路扩展，从不到方圆两千米到三千米、五千米、八千米，一直推到将近九千米才堪堪停住。
整座榆阳郡城大半已经笼罩在他的神识范围之内了。
热流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
这股热流从最初的几个时辰的暴涨爆发，到后来的持续不断的洪流涌来，再到最后渐渐变成涓涓细流。
当最后一道热流被元丹吸纳干净，周明终于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紫金元丹的道纹已经亮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元婴的虚影在元丹内部已经清晰可辨，只差最后一步——只差那最后一步，就能碎丹成婴。
这一步需要什么，他不知道。
也许是一次顿悟，也许再等最后一阵契机，也许还要更多人命来填。
周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在屋里关了两天一夜，外面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了下眼。
府里的亲卫已经在外面等了整整两天，见他出来，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把这两天积压的公文和军报捧了上来。
周明随手翻了翻，大多是日常琐事和各处营地的例行汇报，还有一封刚从北境飞鹰传来的消息：大小姐今日抵达榆阳郡。
周明赶紧带着亲卫队策马往城外赶去，没让他等多久，北方的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队人马，黑压压地沿着官道向南而来。
队伍最前头是两列轻骑，黑衣黑甲，马蹄踏在黄土地上扬起一条长长的灰龙。
轻骑之后是大队的骑兵和步卒，军容严整，行进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马蹄和脚步汇成的沉闷节拍。
苏明月策马走在队伍的前方。她骑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北境战马。
马身比普通的骑兵马高出整整半个肩头，鬃毛编成粗辫，蹄铁踏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她身上穿着一整套漆黑的铁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膀一直覆盖到膝侧，胸甲上铭刻着北境帅府的徽记，肩甲微微上挑，像收拢的鹰翼。
腰间悬着那柄比春兰她们略长几寸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只在剑格处刻了一个极小的苏字。
头盔抱在臂弯里，乌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被北境的风吹得在脑后猎猎作响。
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铁甲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重的闷响，周围的百姓和士卒齐刷刷跪了一地，口称“少帅”。
队伍在城门口没有多停留，苏明月和几个贴身丫鬟纵马穿过城门洞，径直回了侯府。
苏明月回到侯府，先去后宅给母亲赵氏请安。
母女二人在正堂里关上门说了约莫一炷香的话，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
之后苏明月就回到海棠苑的外院，在外院正厅里坐下来，召周明进去汇报。
她的黑甲还没有卸，只是卸了头盔，几缕碎发被额角的细汗粘在皮肤上。
春兰端上茶来，她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抬眼看向周明。
周明从头到尾将榆阳郡的情况一一汇报：
新兵招募已满十万，编为五个大营，每日操练八个时辰，全部开始诵读《渡世经》。
最早入营的一批新兵已经突破炼皮境。
孙家及另外几个世家全家被下狱，抄家所得共计粮食、布帛、铜钱、银两的详细数目及去向一一说明。
郡城各县的人事安排也都依照大小姐的名单一一安排到位，百姓对新政反应平稳。
汇报到最后，周明加了一句：“按照我的推测，近几日南方就会出结果。请大小姐早做准备。”
苏明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问周明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海棠苑里那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又是一日。
消息来得比周明预想的还要快。
这天早上，一道鹰啼声就从侯府的上空传来。
周明正在郡守府里批公文，听到鹰啼声，就知道有消息传来了。
还没等周明把手里的公文处理完，冬梅就一阵风似的推门进来了，眼睛通红，声音发颤：
“小姐叫你去。”
这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周明注意到冬梅握着门框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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