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章 新皇登基
第二天一早,榆阳郡就热闹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郡城的街巷里就有了动静。
先是行宫方向传来的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沉浑悠长,在清晨的薄雾中一层一层地荡开,把整座城从睡梦中唤醒了。
榆阳郡城的大街小巷很快便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把通往行宫的那条官道两侧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头巷尾的茶馆酒楼更是早早就把桌椅搬到了门口,掌柜的们挂出了大红的灯笼,门口贴着油墨未干的告示,上头写着“恭贺新帝登基,普天同庆”几个大字。
有识字的老秀才站在告示前头摇头晃脑地念,围了一圈的老百姓听着听着就议论开了。
这新皇帝是谁?
是正德皇帝的第九个儿子!咱们榆阳郡要变陪都了!
以后咱们也是京畿百姓了!议论声中混杂着孩童在人群缝隙里追逐打闹的尖笑,和远处不时传来的爆竹声。
整座榆阳郡城像是被一锅烧开了的水,沸腾着,喧嚣着,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等到太阳从东方山脊上露出第一缕金光的时候,行宫正门外面的官道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官道两侧,苏明月留下的五万大军列成了整整齐齐的仪仗队,从行宫正门一直排到城门,铁甲银枪在朝阳下连成两条耀眼的银线。
这些士卒全都是修炼过《渡世经》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是炼皮境。列队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连那些平日里最聒噪的孩童都不敢在阵前大声喧哗,只远远地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尖张望。
周明站在行宫正殿门前的台阶上,身上穿着一套连夜赶制出来的崭新官袍。
这袍子是郡守府的老裁缝按他的身量临时改的,藏青色的缎面,领口和袖口压着暗红色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银带。
他身后站着二十来个侯府拨过来的老吏和典仪官,个个面色肃穆,手里捧着厚厚的典仪章程。
台阶两侧是两排披甲执戟的禁军,这些禁军是周明从北境边军带回来的五千精锐里精挑出来的,个个身材魁梧,盔明甲亮,往那儿一站就是活生生的威慑。
辰时正,钟鼓齐鸣。
行宫正殿前架着的十八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鼓声震天动地,惊起行宫后头林子里一群宿鸟扑棱棱地飞上半空。
紧接着,九皇子刘济的御辇在一队金甲禁卫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官道尽头。
御辇两旁的五百亲卫,全部黑甲银枪,步伐整齐如刀切。
刘济端坐在御辇之上,身着一身明黄色的衮冕。
玄色的上衣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纹,纁色的下裳绣着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纹,十二章纹铺满了整身衣袍。
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平天冠,旒珠是用上好的白玉珠子串成的,随着御辇的颠簸轻轻晃动。
那些旒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少年天子的庄重气度。
可等御辇走近了些,周明就看见了刘济那双眼睛正在旒珠后面滴溜溜地转,左看右看,嘴角憋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笑意。
御辇旁边骑在马上的苏明礼比他还夸张。
大少爷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锦袍。这颜色搁别人身上就是妥妥的灾难,可架不住苏明礼那张脸生得实在好看。
剑眉星目往水红色里一搁,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手里照旧摇着那柄泥金折扇,虽然北风吹得旌旗猎猎响,扇子他还是不肯放。
他全程没看路,在马背上侧着身子跟御辇上的刘济眉来眼去,两人隔着御辇的帷幔不知在比划什么手势,像是在商量今天晚上去哪儿吃酒。
周围的百姓看见大少爷这副模样,有忍不住笑出声的,旁边立刻有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这可是新帝登基的大场面,不许笑。
在刘济身后的队列里,国公爷苏慕白骑在一匹灰马上,精瘦的身板在宽大的蟒袍里显得有些撑不起来。
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蟒袍,是昨夜连夜改出来的。
苏慕白几十年没有穿过这么隆重的袍服了,上次穿蟒袍还是先帝寿辰时在安州皇城里。
这一次逃出青州仓皇得连换洗衣裳都没带几件,这身蟒袍还是苏明月从侯府库房里翻出来的压箱底旧物。
连夜让裁缝照着苏慕白的身量改了三遍才勉强合身。
老国公骑在马上,腰背微微佝偻,可那双精亮的眼睛在花白的眉毛下头依旧沉稳如山。
他不看人群,不看仪仗,也不看前面那两个还在眉来眼去的年轻人,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像是在走一段注定要走完的路。
苏明月没有出现在队伍里。
她已经率领大军去青州边境了。
她其实在不在都一样。
她的黑甲亲卫遍布整个行宫内外,从宫门口到正殿台阶,从偏殿到后苑,每一道门、每一条廊都站着她的人。
这位新帝登基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御辇在正殿门前停下。刘济下了辇,平天冠的旒珠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在司礼太监的引领下缓步登上台阶。
他的步伐比平时稳重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在鼓点的节拍上,衮冕的下摆拖在金砖地面上,被身后两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捧着。
周明在台阶顶端一侧躬身相迎,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
刘济的嘴角还在微不可察地上扬,可他踏上台阶的步伐却沉稳而标准,显然是昨晚被苏明月派人突击训练过。
正殿之内,早已设好了御案和龙椅。
御案上摆着传国玉玺、祭天文诰、登基诏书,三样东西一字排开,当然,这传国玉玺也是昨晚加紧做出来的。
殿内殿外,所有文武官员、侍卫禁军、观礼的地方士绅和各地赶来的世家代表,满殿上下数百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周明站在殿侧,扯开嗓子高喊:“新帝登基,百官朝贺。”
钟鼓齐鸣,司礼太监用颤巍巍又极富韵律的声音念完了长长的登基诏书。
然后刘济从太监手中接过传国玉玺,双手捧至胸前,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御案上。
他转身,平天冠的旒珠在香炉的青烟后面轻轻摇曳,然后缓缓坐在了龙椅之上。
满殿文武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那声音撞在行宫正殿的穹顶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周明站在殿侧,没有跪拜,而是在用神识悄悄地扫着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苏慕白站在百官最前列,正随着众人跪拜下去,那双精亮的眼睛在跪伏下去的一瞬间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周明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东西。
苏明礼跪在另一侧,难得收起了扇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刘济端坐在龙椅上,平天冠的旒珠挡住他大半张脸。
透过旒珠的缝隙,他环顾殿内跪伏一地的文武百官,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适应这个全新的视角。
然后他开口了。
“朕今日即皇帝位,首重社稷。幽州之地方方面面,皆有赖于苏氏一族。
即日起,以榆阳为陪都,朕在此地重整山河,收复旧都,重振大夏。”
满殿寂静了短短一瞬,然后那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比之前更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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