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长剑

周明来到武英殿的库房。

这间库房是他接管行宫后专门腾出来存放礼品的。

从侯府带过来的老库管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做事一板一眼。

每一件东西都登记在册，标签写得工工整整，连谁送的、哪天送的、估价值多少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明在库房里转了一大圈，架子上摆满了名家字画、珍本古籍、前朝瓷器、镶金嵌玉的盔甲宝剑，墙上还挂着一整张白虎皮，毛色鲜亮得像是刚从老虎身上扒下来的。

可惜在周明眼里，这些东西跟堆在厨房后门外的柴火没什么区别，一点灵气都感应不到。

转悠了半天，唯独角落里一块半人高的玉石，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块玉石通体青碧，质地温润，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周明蹲下来伸手在玉石表面摸了一把，触手生温，灵气顺着他手指往经脉里钻了一丝丝，虽然细得像头发丝，但确实是灵气无疑。

“把这个抬到我房里去。”周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后的校尉吩咐道。

然后他又皱了下眉头，补了一句，“帮我打听一下，看哪个世家有质地坚硬的矿石，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高价收购。”

校尉面无表情地抱拳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周明站在屋子里，低头看着脚下那块半人高的玉石。

他手指微微一搓，一缕紫金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指尖。

将火苗靠近玉石，青碧色的玉质在婴火面前就像热锅里丢进了一块猪油，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

玉液顺着石体往下淌，每淌一寸就缩小一分，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半人高的玉石就化作了一团只有小拇指大小的碧绿色液体，悬在婴火正中央缓缓旋转。

周明嘴角抽了抽。

这么大一块玉，烧到最后就剩这么屁大点东西，能干个什么。

他摇了摇头，聊胜于无，用意念将那团碧绿液体控制成一个戒指的形状，然后收回了婴火。

液体在空中迅速冷却凝固，不过片刻工夫就化成了一只通体碧绿的戒指，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隐有细如蚕丝的流光在缓缓游动。

周明拿起戒指对着窗口透进来的日光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要是放到外面的珠宝铺子里，少说也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光是戒面里那缕流光，就够那些世家太太们抢破头。

就在周明在房里炼制戒指的时候，榆阳郡城里已经炸开了锅。

消息是从玄武门的禁军嘴里传出去的。

之前那个不爱金银不爱美人、送礼都得看他心情的周大管事。

竟然主动放出话来，想要质地坚硬、稀奇古怪的矿石。

这消息一传开，那些想巴结周明却苦于找不到门路的钻营之辈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

不到半天的工夫，行宫靠近武英殿的玄武门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有抱着奇形怪状矿石的古董铺掌柜，有捧着祖传陨铁的老武官，有扛着从深山里挖出来的不知名金属的猎户，甚至还有几个人合力抬着一块黑不溜秋的巨石来的。

队伍从玄武门口沿着宫墙根儿一路排到了巷子外头。

周明听完校尉的汇报，神识往玄武门外一扫，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矿石里只感应到寥寥几块有微弱灵气波动的。

其余的都是些凡品，成色好一些的铜铁矿石，几块品相不错的水晶，还有一堆连送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破石头。

周明本想直接让校尉把这些人打发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珠子转了转。

苏明月在前线打仗，一天人吃马嚼烧掉的银子就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有人排着队往他手里塞东西，不要白不要。

他自己对这些金银珠宝没兴趣，可苏明月的军费需要海量的银子来填。

他把那几块有灵气的矿石位置一一告诉校尉，又让他对外头透露一句。

周管事说了，拿那些破铜烂铁来还不如直接送银子。

这话一传出去，榆阳郡的风向立刻又变了。

之前抱着矿石被赶回去的人，转头就从家里库房翻出银票和金锭，重新在玄武门前排起了队。

来的人换了面孔，都是各世家的管家和嫡系子弟，一个个手里捧着红木托盘，盘子上码着厚厚一沓银票。

周明让人将送来的东西一一登记入册，将银票换成银子，成箱成箱地往库房里抬。

库管老头忙得额头冒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下午没停过。

将玄武门那边的场面安排妥当之后，周明拿起校尉替他收下的那几块矿石，逐一掂量。

有两块质地坚硬的漆黑矿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矿石他在藏书楼的矿物图谱里没对上号，通体漆黑，入手沉甸甸的。

比同等大小的铁矿石重了不止一倍，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周明试着用指尖敲了敲，矿石发出的不是石头的闷响，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金属嗡鸣。

不再纠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管它是什么，试试就知道了。

周明盘膝坐定，两指一搓，一缕紫金婴火出现，他将第一块漆黑矿石投入火焰之中。

矿石比刚才的玉石耐烧得多，在婴火中坚持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软化。

他也不急，盘膝坐在那儿慢慢地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第一块矿石终于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银色液体，紧接着第二块矿石也在婴火中化开。

周明将两团液体融合在一起，用神识将其拉伸、塑形，按照脑海中长剑的模样仔细地调整剑身的弧度、剑格的厚度、剑柄的长短。

待到形状完全固定，他缓缓收回婴火，让长剑在半空中自然冷却。

冷却后的长剑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哑光，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朴素得像是刚从铁匠铺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来的粗胚。

周明握住剑柄，入手冰凉沉实，分量比同等大小的铁剑轻了不少。

却又不是轻飘飘的那种轻，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握着就觉得这把剑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的趁手分量。

周明试着将一缕法力注入剑身。

长剑猛地一颤，剑刃上骤然亮起一道乌沉沉的光芒，比他在凡铁长剑上看到的冷光更加深邃内敛。

然后剑身稳稳地悬在他手中，安然承受住了他的法力，没有裂痕，没有崩碎。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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