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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赖三响有人作证,沈主任再提建议


第二天一大早,韩建立到了办公室,电话第一个拨给秦川:“过来一下!”

秦川没敢犹豫,抬起屁股就往韩建办公室走了过去。

昨天晚上,秦川已经给韩建立做了汇报,昨晚上的秦川已经挨了一顿好训。

重案支队去盯梢,反倒是被人家反盯了梢,吃了个闭门羹。

秦川进门之后挠了挠头,一脸尴尬。昨晚的失利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他深知韩建的脾气,这次若是再办砸了,恐怕就不止是挨训那么简单了。

“直接去,到他家里去,主要是了解情况!”

“他不配合怎么办?”

韩建立马上道:“配合公安机关是公民的义务。不配合,就依法请回来!”

讲完之后韩建立抬起手道:“我已经给市局汇报了,市局那边已经点头了,你直接去!”

秦川知道这个给市局汇报是什么分量,那就是出了事有市局兜底,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就要出门。

韩建立又嘱咐道:“去办公室拿了手续再去,昨天他不是说车是他的嘛!就问他车上的枪是谁的!不过,现在有人一直在告局里面刑讯逼供,你不许打人。但铐子可以带。”

秦川已经听说了,打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打的倒不是外人,而是王镇江的儿子王少成。

秦川带了三个人,一辆警车,九点半到了赖三响住的小区楼下。

老式居民楼有六层,抬眼望去阳台上都是铁防盗网,锈迹斑斑,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地方。

各家阳台上晒着衣服、床单、拖把,二楼阳台有人养了只画眉,笼子挂在晾衣竿上,叫得正欢。一楼楼道口堆着两辆永久牌自行车和一辆没了轮子的童车,铁锈把门口的水泥地染成了铁锈红。

三楼,左手边的位置,秦川

秦川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手劲加重。

屋里头才传来一阵趿拉声,拖鞋在地板上蹭,由远及近,走走停停。

门开了条缝,只容一只眼睛。赖三响睁着半只眼从门缝里往外看,眼屎还糊在眼角上。

“谁,哦。公安局的同志。”

他把门全打开,也不避讳。赤着上身,下身一条蓝白条纹的大裤衩,松紧带松了,裤腰挂在髋骨上往下滑了一半。

胸口一道疤,不是刀疤,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之后留下的,周围的皮肤皱成一团。他张嘴打了个哈欠,舌苔泛白,一口隔夜的烟酒气直冲秦川面门。

秦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市公安局的!”

“找我干什么?”

“了解情况。”

"我还有事。"赖三响伸手去够门把手,准备关门。

“配合调查。”

“我不想配合。”

秦川从后腰掏出铐子,不锈钢的,他拿着铐子在手上晃了两下:“端正态度啊,市重案支队请你谈话。配合好,谈完你走你的。不配合,”

赖三响低头看着手铐,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秦川,笑了。那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服软的笑,是那种"老子就不信你能怎么着"的笑。

“秦川,老子认识你,我不信你敢铐我。”

秦川没废话。

上前一步,咔哒一声,铐子咬上了赖三响左手腕。不锈钢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一瞬间,赖三响还没反应过来,右手也被拽了过来,咔哒又一声,两只手锁在了一起。

“我操,你凭什么铐我?”

秦川抬眼看着赖三响:“你的问题,别以为我们不掌握!”

赖三响还是不服气的道:“怎么?有问题,手续那?”

秦川没理他,只把传唤证往他眼前一抖,纸角刮过赖三响的鼻尖:“手续在这儿。你要看,回局里慢慢看。”

赖三响难以置信真的有什么手续,就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红章,秦川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

楼道里回声大,赖三响的骂声,在狭窄的水泥楼道里来回撞。

三楼的邻居先开了门,是个中年妇女,围裙还没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又缩回去了。二楼也有人开了门,一个老头子,戴着老花镜,手里还举着一张摊开的《东原日报》,报纸抖得哗哗响。一楼楼道口聚了三个大妈,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赖三响一路骂骂咧咧下了楼,“公安了不起啊,老子犯什么法了,你们这是非法的,你们有什么证据,我要告你们!”声音在楼道里嗡嗡地震。

推到楼下,两个同志一左一右把赖三响塞进桑塔纳后座。赖三响还在骂。

“秦川,你们凭什么抓老子?老子是正经生意人,歌舞厅有执照的,工商局和税务局盖了章的,”

秦川坐进后座,从腰间摸出电棍。黑色,巴掌长,顶部两个金属触点。他拿着电棍往赖三响面前一放,没说话。

赖三响看了一眼电棍,又看了一眼秦川,继续骂:“我不信你敢电老子……,你们高怀忠才死了,你也有下班的时……”

滋滋。

老高的死是所有人的底线。

一棍子捅在腰眼上。电流过体的瞬间,赖三响整个人像被弹弓崩了一下,背部弓起,头顶撞上车顶棚,嘴里的话全变成了"啊啊啊"的怪叫。身体弹了一下,落回座椅,整个人软了半截。

旁边的同志把他扶正,用手推了一把他歪着的头,又拿出电棍电了一下:“你这是威胁我们公安干警,再敢嘴硬,下一棍子老子电你嘴信不信……”

赖三响疼得五官扭曲,脸贴在膝盖上,骂骂咧咧的道:“我……我操,你们下手真重,老子……不信,有本事你们把我打死……”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秦川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炸开:“重案支队,重案支队,下手不重?你以为跟你在歌舞厅里跳舞?”

旁边的年轻人自然是想在秦川面前表现一把,二话不说抓着赖三响的头发,拿起电棍在他大腿内侧狠狠戳了一下。

赖三响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赶忙挥着手道:“行行行,服了服了!”

车里彻底安静了。

到了市局重案支队,审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白墙灰地,一张铁桌子四把椅子。墙角吊着一根日光灯管。

墙上贴着一张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白纸红字,边角已经翘了起来,胶水粘不住了。

秦川看看了一眼主审位,梁大文坐在这里,拐杖靠墙立着,人坐在椅子上把左腿架到右腿上,已经揭开了鞋带,秦川专门把梁大文请过来治疗嘴硬。

赖三响被带进来,手铐先解了。他揉了揉手腕,手腕上被铐子硌出一道红印,双手互搓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铁椅子上,刚落座,双手就被铐反着铐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是专门用来对付赖三响这种老油条的,人的手被反剪在背后,肩膀被迫向后张开,胸腔挺起,整个人身体被迫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敞开状态,再加上梁大文的一双臭脚,那股陈年的酸腐味顺着空气往脑子里钻,就和别人干了一杯酒,你干了一瓶芥末,直冲天灵盖。

秦川出门之后,就碰到了马波,两人抽了一支烟,开着敞开的窗户,秦川使劲嗅了嗅,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味道,俩人往旁边办公室给挪了挪,秦川调侃道:“这吴小翠,也是为革命做出了牺牲啊,就这生化武器的保养工作,我看也算是高危行业!”

马波嘿嘿一笑,抽了口烟。

秦川若无其事的指了指审讯室就问道:“马波,里面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

马波瞥了一眼审讯室紧闭的门,抽了口烟才道:“认识,赖三响,我们定丰赖县长的本家嘛,只是不熟悉,我在定丰是刑警,他和治安的人比较熟,他在定丰一般什么事也到不了我们刑警对……”

过了十多分钟,梁大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一摆手道:“我不行了,他吐了,吐了一地。那味儿比脚臭还冲,”梁大文皱着眉,把拐杖往墙角一靠,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眼神里满是嫌弃:“去找人收拾一下,应该差不多了……”

秦川马上安排人换了间审讯室,进门之后赖三响像个话唠一样:“秦支队,尊敬的秦支队,我没想到,你们也这样搞我……”

秦川没时间和他套近乎,直接开门见山:“赖三响,咱们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就说天津大发那辆车上发现的砍刀,是你的吧……”

赖三响没想到是问这个事,就愣了一下“啊,你说那辆大发啊,那面包车不是我的……不信你们查,我名下没这辆车……”

秦川道:“车是谁的,不重要,你如果配合我们下面的工作,车的问题,咱们好商量!”

秦川翻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急着落笔。

“8月20日晚上,你在哪里?”

"8月20,"赖三响仰头看天花板,眼珠子滚了一圈,“哎呀,记不清了嘛。都过去好几天了,我这人记性不好。”

“要不要我帮你想想!”说着就把电棍往桌角上轻轻一磕:“那天是什么日子,是城北所高怀忠指导员被杀的日子,你应该不会忘吧?”

“我操……,秦支队,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回答我的问题。”

赖三响往后一靠,铁椅子的靠背被他压得吱嘎响。“喝酒。和几个朋友一起。”

“和谁?”

赖三响张嘴要报名字,眼睛一斜,余光扫到了刚刚进门的梁大文,那眼皮跳了一下。真的跳了,上下眼睑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光明区道上有梁大文的传说,这次自己算是领教了,熏得辣眼睛。

据说有一回审一个盗窃团伙的头头,三十多个小时没开口。梁大文进了审讯室,把鞋一脱,往桌上一架。伸到别人鼻子底下,那人撑了不到十分钟,连他妈八岁偷看邻居洗澡的事都交代了。

赖三响把身子往前一探,双手摊开“我配合,我配合,你们问吧,随便问。”

秦川和梁大文对视一眼。

“8月20日晚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喝酒嘛,不是说了。”

“和谁?”

赖三响眼珠子转了转,左一下右一下,定了。

“朋友嘛,我朋友多,对,有一个可以作证,是和你们公安的一个同志。”

秦川身子往前一探:“公安的?谁?叫什么?”

"就是你们城北派出所的兄弟,那个,嗯,"赖三响仰着头思考了片刻,“给你们局长搞了一出仙人跳,被开除了的那个。姓陈的。对,姓陈。外号,外号叫什么来着?”

“皮条客?”

"对对对,你们也这么叫?"赖三响咧嘴一笑,黄牙全露出来了,“就是那小子。那晚上他和几个弟兄请我喝酒,我们在西关那边喝到半夜。”

秦川的笔在纸面上停住了。

城北派出所的正式干部,但是外号叫皮条客。

真名他一时想不起来,但那件案子他清楚,胁迫吴小翠参与设局仙人跳,被高怀忠坚持要开除。

当时区里有人求情,说这人平时表现还行,就是一时糊涂。高怀忠和韩建立都没松口,"这种人不配穿警服,哪怕是合同工。留一天都是害群之马。"移交检察院之前退了赃款,没追究刑责,留了个案底,卷铺盖走了。

“你说他?”

"就是他,皮条客。那天晚上他和几个弟兄请我喝酒。"赖三响搓着手,越搓越快,“喝到应该有半夜,哎呀,我这个人喝酒从来不赖酒,我喝了之后,就去唱歌去了,你们问问就知道,我也不瞒你们,我恨那个高怀忠,但是我真没杀人……。”

“确定是8月20日晚上?”

"不对,8月19还是20来着,"赖三响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歪着头用肩膀蹭了蹭头皮,“对对对,嘛。周六,那天是不是周六,我这个月天天喝酒,谁记得那么清楚?如果是周六就是那天。”

东原依然是实行的单休,每周只休息一天,周六晚上才是真正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时候。

梁大文补充道“那天确实是周六!”

"20号是吧。"赖三响说得不太确定,但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对,20号晚上。喝到十点多。北关那条街上七八家烧烤摊,离北关派出所不,对,那条街晚上热闹得很。你们去问,一条街的老板都认识我。”

“除了他还有谁?”

赖三响报了三个名字。秦川一个都没听过,两个姓赖的,一个姓徐的,还有一个是城北所的合同工。

他记在笔记本上,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问号,准备回头帮忙对一对,是不是赖三响所说的事实,如果确实如此,几人确实都没有下手的时间。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要核实。一个一个核实。"秦川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兜里,“今天先到这里。最近你待在光明区,随叫随到。不要离开东原,离开之前跟派出所报备。”

"你们不是真怀疑我吧?"赖三响也想站起来,但是手被铐住了:“我跟你们说,我赖三响是正经生意人。红玫瑰歌舞厅正规经营,营业执照、税务证、卫生证,全挂在墙上。你们随时来查,最好周末来,周末人多,我请你们跳舞。”

秦川没理他。

两个同志把赖三响带出去之后,秦川点上烟,走到窗边。窗外是公安局的大院,赖三响正晃晃悠悠地往大门口走。赤着上身,大裤衩,趿拉着一双拖鞋。

梁大文把鞋穿好,鞋带系了个蝴蝶结。

秦川弹掉烟灰。

梁大文开口道“他说的这个人?”

"我知道。"秦川抽了口烟,“城北派出所开除的那个皮条客嘛,我空了去问问他,是不是和赖三响一起喝酒!”

八月二十四日,市交通局办公楼五楼局长办公室。

门牌上"局长"二字被红漆描过,用钉子钉着,仅仅两个字,就自带威严。

徐炳坤放下电话,暗骂了一句:“乱来!”

桌上摊着五大交通工程的汇报材料。

这两天徐炳坤办公室的门槛快被踩烂了,除了联系工程的人之外,市里和区里大大小小几家运输公司的经理轮流登门,话都不好听。

公安机关除了排查嫌疑车辆之外,市交警支队的姜浩还安排人搞隐患大整治,把东原市客运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就不让超员这一条规定,就让几家公司叫苦不迭。

超员的车少了,反映问题的也就多了,全国的客车都在超员,这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东原一个不算大的地级市,却不让超员了,这无异于断了运输公司的财路。

这些道理徐炳坤都知道。他没办法反驳,他确实干过交警支队长,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四年,管了五年交通。那时候东原市总共才一百多辆面的,现在街上跑的至少上千辆。

他知道全城查车意味着什么,不是几十辆车的问题,九县二区加起来是上千辆车、几万个乘客、上千个家庭一天的营生。

但他也知道,高怀忠死了。公安局局长亲自挂帅、省厅专家坐镇、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子。挡在这个节骨眼上的人,谁挡谁挨骂。一个交通局长,掂不动这个分量。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烟。红底金字,抖出了一根,这边点了火,

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分管副市长。

“易市长,我徐炳坤。您现在方便吗?有几件事想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易满达的声音不冷不热,但也没拒绝:“过来吧。三点半之前我有空。”

易满达的办公室在市政府五楼,徐炳坤敲门进来,先把公文包搁在茶几上,茶几的玻璃面底下压着一幅东原市行政区划图。

他也不坐,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易满达续了茶。

茶水倒进去的时候泛起一圈细沫,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又散了。易满达拿杯盖拨了拨茶水示意徐炳坤坐下。

"易市长,我先汇报五大交通工程。新国道的事,我亲自去了一趟东宁。"徐炳坤半个屁股坐在沙发沿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跟东宁市交通局的耿局长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两边已经形成默契了。”

“怎么个默契法?”

"他们修北线,我们修南线。两条线同时往省交通厅规划处报,"徐炳坤伸出两只手,左手代表东宁,右手代表东原,“大家让厅里同时在两条线上做规划,但是修的时候,你修你的、我修我的,等两条线都批了、施工队都进场了、路基都铺了,省厅的总工程师下来一实地勘察,”

徐炳坤双手在空中互相碰了一下,停住了。

“发现是南北两条线接不上,到时候,厅里自然是想办法的……。”

易满达端着茶杯,没动。眉毛也没动。“然后呢?”

“然后省厅肯定要跳起来骂娘嘛。骂东宁交通局、骂东原交通局、骂耿局长、骂我徐炳坤,我们早就做好挨骂的准备了。但是骂归骂,”'徐炳坤把手放下来,语气稳了稳,“两条线都修了一半了,路基打了、沥青铺了、绿化种了、钱也花出去几千万了,省厅总不能说拆了重来吧?最后还是得补手续,一来一去,三五年推不动的工程,估计两年之内全部落地。”

易满达把茶杯搁在桌上:“到时候挨骂?你我的分量是不够的,不过这个不安心,书记和市长比我们个子高,几位领导都沟通好了,咱们抓好落实就行。”

大家都清楚,要是按规矩来,东原先报省厅,省厅让东宁配合,东宁说没钱,东原说我先修,省厅说不许,来来回回,公文能走两三年,最后搁在哪个处长抽屉里就没人管了。

易满达满怀笑意“他娘的。现在老实人干不了工作啊。”

这话不是骂人。是感慨。徐炳坤听得出来。

"易市长。"徐炳坤带着恳请的姿态,“还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易满达从茶杯后头抬起眼睛。

“交警队这几天,每天外派三百多警力上路。各卡口配合公安在核查天津大发面包车,登记车牌、核验身份、登记去向,而且还查了超员……。”

易满达等着他往下说。

"全市九县二区,路口全设了检查站点。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徐炳坤伸出三根手指,"光明客运、市交运、龙投联运三家公司这个礼拜的客运量下滑了快一半:“您看,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跟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不是不查,是调整一下方式,”

易满达把茶杯端起来又感慨道:“这就是内耗,都是交通,车是交警管,人是交通管,炳坤。你以前就是交警支队长。你跟公安口的交道比我打得多嘛,这我不分管交警,我协调起来,不顺畅。”

徐炳坤听懂了弦外之音,易满达这是在点拨他,干不成。

易满达继续道:“这样,这样啊,尚武副书记曾经是公安局局长,也是你的老领导,你直接去找他。我去打招呼,味道就不对了,好像是我在干预公安办案。”

易满达说这话滴水不漏。"干预办案"四个字一出口,谁都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他说得也确实是实话,高怀忠被杀全市震动。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喊停排查,不一定有效果。

“我去找尚武书记。”

下午五点,我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摊开一堆材料。韩建立坐我对面,烟一根接一根。姜浩站在窗口,拿着大哥大在打电话,刘洪峰坐在沙发角上,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了根没点的烟,另一只手拿着个笔记本。

挂了电话,姜浩把手里的统计表放在我桌上。字密密麻麻,是钢笔手写的,表格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底下交警做的功课,每一条都记着核查时间、核查人员、结果及备注。

“全市九县二区,天津大发面包车在车管所登记在册的共一千二百二十四辆。逐车、逐人核查下来,大部分都有不在场证明……。”

他用手指在表格上画了一条线。

“但是,有四十几辆车联系不上车主。还有二三十辆联系上了,但车主说的去向前后对不上,这些内容,我们还在重点核实……”

姜浩把统计表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的表格画得更歪,最后一列的"备注"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蝇头小字。

“核实成本太高了,有一辆车登记在平安县,车主说八月份都在市区跑运输。我们的人让平安县查,县里说这车确实是平安的牌但常年不在平安跑。又跑回市区找车主,车主改口说记错了,来回跑了两天,最后发现这辆车八月二十号确实在市里,时间对不上。但不是嫌疑车辆。”

姜浩当这个交警支队长,当时调他的时候,有人私下说姜浩是"老板凳干部",不争官、不抢功、不出头、不得罪人。在刑警队干了这么多年,始终是副的,从来没扶正。调到交警支队,这次倒是把那股子“佛系”劲儿给逼没了。

"联系不上的继续找,一定要一户一户落实。"我把统计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人在外地的发协查函。车卖了的找到买家。去向不清楚的请当地派出所走访。总之全部见底。一台不能漏。”

姜浩抽了口烟,继续道:“李局,还有个情况啊,我们查的都是挂在个人名下或者运输企业的车,还有这个各个单位里也有不少这款车,您看咱们查不查?”

我抬眼看了看韩建立,又扫了一眼姜浩。

“查……”

这个时候,马波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李局,沈主任那边的初步书面报告已经出来了……”

我马上接过报告,没急着翻开抬眼道:“看了没有,有没有什么发现?”

马波点头道:“看了。沈主任在结论里加了一条判断,认为作案人员反侦察意识很强,应该将有过军事训练背景或者退了伍的人纳入重点排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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