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淑清谈东海需要朝阳,洪峰讲必须采取措施
话筒撂下,晓阳说的十分直接,里面必然是有什么利益只是我不为所知。
利益。更大的利益。
刘洪峰和王少成之间,除了表面的交情,还有什么?
王镇江在建设领域,原南建筑,跟明光集团、大江集团、东投集团之间的竞争,市政公园虽然从王满江手里撬了过来,但在整个五大工程里,原南建筑拿到的盘子不小。
唐瑞林当初内定的分配方案,市政大院给东投、车站广场给光曌、二医院给大江,王镇江是唐瑞林的老乡,分到了性价比最高的一个项目。
按说这个刘洪峰应该清楚,再者说刘洪峰本人也没有参与到具体的分配上来,怎么分和他关系应该不大。
是分配不公?还是有人在借刘洪峰的手,让王镇江的儿子背上罪名,拿捏王镇江那?
一时之间倒是还想不清楚。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这天是星期天,省城比以往也要热闹一些。九月的省城,秋意刚上来。路边的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但还没落。风里夹着雨后的湿气,吹在脸上有点凉。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掠过,本来打算九点钟再来的,但是岳父确实是对钟毅书记有着兄弟一般的革命情谊,匆匆吃了早饭,就催着岳母出门,到了省人民医院的时候,才刚过八点。住院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几棵银杏树笔直
我和晓阳大包小包的下了车,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溅起几点泥星子。
省人民医院是整个省内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的医院,每天来往接诊的病人不计其数,哪怕是周末,住院楼前也依旧是人流攒动。
岳母一下车就拍手道:“坏了,咋忘了把岂露带过来了!”
岂露昨晚上是住在了二哥晓勇家里,今早出门急,竟把这茬给忘了。岳母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恼。这钟毅书记也是十分疼爱岂露的,每次见面都要抱一抱、逗一逗,就连岂露的名字,都是钟毅书记给取的。
那丫头,等会儿让晓勇送过来就是。”岳父摆摆手,已经大步朝住院部走去。我和晓阳赶紧跟上。
省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是六十年代盖的苏式建筑,外墙上的米黄色涂料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一块块灰色的水泥。
住院部大厅里电梯口排着长队,岳父却径直拐向楼梯间——钟毅书记住在六楼的高干病房,楼梯间里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岳父走得很快,我提着东西跟在后面,晓阳在后面小声提醒我慢点,但我哪敢落下。
岳父是健步如飞,一口气就上了六楼,阿姨扶着楼梯停在了三楼,看着还在二楼的晓阳道:“看你爹,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晓阳喘着气,扶着栏杆往上走,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理解,示意我赶紧跟上。
到了六楼,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岳父,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你们找哪位?”
晓阳赶忙道:“我们是来看钟毅书记的!”
护士翻看了一下登记簿,抬头问道:“请问有预约吗?”岳父摆摆手:“我是他老朋友,不需要预约!”
护士有些为难,高干病房的探视制度严格,她正要解释,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钟书记的儿子钟壮快步迎了出来:“邓叔,何阿姨,快请进,我爸爸正念叨那!
病房的门虚掩着,岳父人还没进门就喊道:"老钟。"
钟毅书记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白色的枕头。他比上次见面瘦了整整一圈,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地耷拉着,锁骨从病号服的领口里凸出来,像一个没挂衣服的空衣架。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双在地委书记位子上看过多少人事浮沉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仍然很明亮。
"哎呀,老邓。"钟毅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朝岳父伸过来,岳父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那只瘦削的手,轻轻摇了摇:“老钟,你这气色还行嘛,比我想象的好。”
“我呀倒是一直很乐观,积极配合治疗嘛。”钟毅书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豁达。他拍了拍床沿,示意岳父坐下,目光又越过岳父的肩膀,落在我和晓阳身上,"你怎么没把岂露带来……"
岳母马上自我检讨道:"刚才下车我还在说,孩子去她舅舅家里去了,钟书记,马上让晓勇也过来……。"
钟书记一摆手道:“算了,不麻烦,等我出院了再说……”
我和晓阳走到床前。我伸出手,钟毅的手指头冰凉,但握力还在,骨节里还有力量。
"钟书记。"
"朝阳。"他把我拉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我"到市公安局工作了,好啊。这个位置适合你。发挥你的特长。"
"感谢钟书记关心。"
钟毅放开我的手,目光转向晓阳。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可能是太累了。晓阳叫了一声钟伯伯,把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搁在床头柜上。
钟壮站在一侧,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精神了些,至少刮了胡子。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岳母走过去跟他拉了家常,嘘寒问暖,钟壮一一点头应着。
"医院这边离家里不远,壮壮,有事随时来敲门。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家。"
我站在床尾,看着钟毅靠在枕头上的侧脸。他在听岳父说话,退休的事、省里的干部调整、东原老同事们的近况,一边听一边微微地点着头。有时候也会问上几句,两人聊得很是投机,像多年前在办公室里一样。
"老邓……"
岳父给钟书记拿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钟毅接过苹果,没有马上吃,而是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咱们这一辈人,是吧……"钟毅的声音很轻,"到这把年纪,官啊,位子啊,都看淡了。还是看着孩子们好,才是真的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从岳父身上移到了钟壮身上。就一眼,然后收回来。像一台旧摄影机,镜头慢慢转过来,又慢慢转回去。
岳父把钟毅的手握得更紧了。
"都好的。孩子们都好的。"
我心里一沉。
钟壮的事情,岳父是知道一些。
钟壮涉嫌参与王铁军的高利贷案,案子的材料就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只是线索还没有正式启动调查。线索启动了,钟壮必然是说不清楚的。
坐了一个多小时,钟毅书记的精神头就有些熬不住了,他把头往枕头里沉了沉,眼睛眯起来,呼吸变得很慢很慢。岳父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老钟,你歇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钟毅抓住岳父的手,用力握了握,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你们也保重,身体啊最重要!”
钟壮送到门口,低声说了句“邓叔阿姨你们慢走”。从病房出来。电梯门一关上,岳父就开了口。
"朝阳,钟书记那个儿子,壮壮,现在到底牵扯深不深?"
电梯的灯管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了灰白色。晓阳看了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往深了说。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爸,这事还没定论,但线索确实指向他。”
岳父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岳母轻轻摇了摇头:“阿弥陀佛,钟书记一辈子清清白白,到头来,你看他一直提孩子、一直提孩子,心里难受啊。"
岳父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哗啦一声滑开,一股凉风灌进来,岳父站定,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然后无奈道:"钟壮的事,给钟书记汇报过了?"
"是宁海书记再和钟书记沟通。"我说道!”
那就好。”岳父点了点头。
出了住院楼。院子里的地上落了一层梧桐叶,被雨水浸湿了,贴在地上像一块块褐色的膏药。岳父走在我前面,步子很慢。他背着手,手指头在后腰上互相捏着,这是他走路时一直在做的动作。
"朝阳。"
"爸。"
"我也已经打了申请了,主动从位置上退下来。"他把步子放再慢些,等我走到他旁边,"省里一直再提干部年轻化,我是以实际行动,支持咱们省委的工作。"
岳母倒是颇为豁达的道:“下来好,你看钟书记,还没退休身体就垮了,你们这些老家伙的身体根本跟不上现在的节奏了,退下来,是好事。”
晓阳一边走一边调侃道:“咋回事,你这亲家不亲啊,刚当了书记怎么就拿你开刀了?把你这正厅拿下来了,咱邓局长要成老邓了!”
岳母快走一步作势要打晓阳,嘴里念叨着:“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你爸那是高风亮节,什么开刀不开刀的。”
岳父站在停车场,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倒是颇有几分豪气:“退下来好啊,退下来,我就能把孙子接过来,没有我的批准,不让他看外孙!”
岳母顺势又推了岳父一把道:“你咋和邓晓阳一样,没个正形!”岳母嘴上嗔怪,眼里却带着笑。岳父哈哈笑了两声,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哼唱了两句《空城计》的调子,钻进车里道:“明天你炖点排骨汤,我送过去给钟书记。他这病,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市场。”岳母应了一声,弯腰也上了车。
晚上的时候,二嫂淑清和二哥晓勇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淑清一手拎着一个孩子,两个人只要跟着二嫂淑清都变得乖巧听话,连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高兴。晓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进门就冲我挤了挤眼睛:“晚上可以喝点!”
淑清直接道:“今天我带的原浆啤酒,你们都尝尝啊,东海市自己产的!
“东海市产的?”我接过啤酒,看了一眼包装,“这酒厂什么时候开的?”去年年底才投产的,是市里招商引资的项目。”淑清一边把两个孩子安顿在沙发上,一边说道,“你二哥说味道不错,爸,你一会要给点意见,这个酒厂是我牵头的项目。
岳父接过啤酒,仔细看了看包装上的文字:“原浆和咱们市面上常见的啤酒有什么不一样?”
二嫂道:“原浆啤酒啊,就是不经过过滤、不经过高温杀菌的啤酒,保留了啤酒最原始的风味和活性酵母,口感更醇厚,麦芽香气也更浓。不过保质期短,必须冷链运输和保存。”
岳父点了点头,拧开一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倒进杯子里,看着那浑浊的泡沫缓缓升起,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品味了片刻,才睁开眼睛道:“嗯,入口醇厚,回甘也快,麦芽香很正,没有那种工业啤酒的涩味。不错,有几分德国黑啤的筋骨,但更懂咱们的舌头。”
二嫂淑清听到岳父这位老酒客的点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道:“爸,您这舌头可真是金舌头!我们请的酿酒师就是从德国回来的,他说,咱们东海市的水质偏软,做工业啤酒容易寡淡,但做原浆,反而能突出麦芽的甜润感。”
两人谈了一会啤酒之后,淑清看着晓阳道"晓阳,听说你们今天去看钟书记了?老爷子怎么样……"
"精神还行。"晓阳说,"就是瘦得厉害。"
淑清叹了口气,也是关心了几句。
晓阳二嫂和岳母一起忙活,晚上七点,一桌菜就摆上了。晓勇拧开原浆啤酒,给我和岳父各倒了一杯,自己又满上,晓勇就"朝阳,东原那个裴晓可的案子,省厅上下都知道了。高厅长在厅里的会议上讲了三回。"晓勇把啤酒咽下去,"厅长都在反思,为什么一个公安干部会走到这条路上来。"
我给二哥晓勇倒了杯水。开水壶的蒸汽把他的眼镜片蒙了一层白雾,他把眼镜摘下来擦,擦了又戴上。
二嫂淑清直接道:"现在的社会治安压力,太大了。"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捻起花生米,剥了皮给了两个孩子,只是把花生仁在手指间翻来翻去,"东海,你们知道,港口城市。外来人口多、流动人口多、三资企业多。涉黑涉恶的案子,牵涉面广、背景复杂,越往下查,阻力也很大。"
她看了我一眼。
"东海市,也需要你这么个公安局长。"
晓阳剥着橘子。她把橘子皮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放在盘子里,也投喂孩子:"二嫂,你们东海市副市长,正厅了吧。"
"这个不绝对,一般的是副厅。"淑清笑着说。
岳母端着茶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晓阳,不要跟二嫂开口要官。"
淑清从扭过身看着岳母:"妈。我说的是认真的。我们市委领导对现在东海的公安队伍很不满意。朝阳要是愿意去,我去把工作做通。"
岳母笑着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桌上。
"淑清,算了,朝阳和晓阳都在东原,一起调动两个太麻烦了,再说就是今天我去看了钟书记,这心里头很不舒服。不是我们老辈的思想不行了,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
"前几天那个什么人要对朝阳下手,那几天我跟你爸,好几天睡不着。"
晓勇把苹果核搁在茶几上。他从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妈,你操心操多了。朝阳是战场上下来的,一个地级市公安局长,还怕这个?"
"子弹不长眼。"岳母说得很快,这句话她大概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岳父这时候才开口:"唉,你们吗保守了,年轻人嘛,还是要到组织需要的地方去。"
淑清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她没再往下说。
周一天还没亮透我和晓阳就往东原走,岂露已经习惯了跟着姥姥姥爷在省城的生活。
我开着车,晓阳睡着觉,中途上了个厕所,再一次醒来就已经是到了市财政局门口了。
晓阳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打了个哈欠:"到了?这么快。"三傻子,以后晚上别喝啤酒了,特别是这个原浆,姐陪不了你了……”
说完就颇为满足的下了车,拎着小包往财政局大门走去。
到了办公室之后,袁开春已经把情况给我做了基本的汇报,各方证据已经能够证实,王少成确实是没有参与对黄有财案。
不过王少成也是一再否认被刑讯逼供,就是自己有些犯迷糊了。
很快,就把刘洪峰叫到了办公室,刘洪峰落了座,我没急着说话,只是把案件梳理情况拿给了刘洪峰。刘洪峰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就拧了起来。他抬头看我,然后把椅子往后挪了些。
“李局长,这个?”
我还是想着心平气和的听一遍解释,就道:“洪峰同志,王少成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洪峰的手指在椅背上攥了一下,指节收紧了又松开。他沉默了几秒:“李市长,这个案子嘛,我确实采取了一些措施。”
他这话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技术层面的事情。不是辩解,也不遮遮掩掩。我听得出来,“采取措施”这四个字,在审讯室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措施。”
“这家伙不配合,我们跟他动了真格的。”
刑讯逼供。他没说这四个字,但他说得比说出来还清楚。我把铅笔拿起来在指缝里转了一圈。
“原因。”
刘洪峰把两只手交叉在桌面上:“王少成是原南建筑公司王镇江的儿子。这个人,有动机。黄有财和他们原南建筑在建设领域是直接竞争关系,争的几个工程都动过拳脚。王少成这个人也很狂妄,在城北的北关菜市场和咱们城北派出所的同志还想对峙。”
他把材料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笔录:“这个里面他也承认了,我认为这不是一般的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挑衅。如果不是刘建国及时控制住了局面,菜市场那天是要出大事的。”
这个解释倒是也能说通,从动机上来看王少成确实是十分可疑的。但动机归动机,证据归证据。我放下铅笔,看着刘洪峰的眼睛:“采取了措施,他就认了?”
“只要上了手段,没有不认的。他那个嘴,再硬也硬不过我们手里的东西。”刘洪峰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平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绕弯子:“洪峰啊,你和王少成的父亲王镇江,还是有些有私交吧。”
刘洪峰的喉结动了一下:“有,关系嘛还不错,王镇江这个人,我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嘛,”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因为认识他爹就去抓他儿子,也不会因为认识他爹就故意不抓。”
“你应该知道瑞林市长很器重王镇江。”
我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刘洪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坦然的笑了笑:“知道。这个事我很清楚,在咱们东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嘛,就比如说,五大工程原南公司本来没有中标,但是市里还是让大江公司把市政公园转让给了原南公司。瑞林市长做这个决定,是出于经济发展的大局考虑。王镇江在建设行业干了十几年,手底下有人、有设备、有经验。市政公园这个项目交给王镇江做,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对东原的城市建设,都是负责任的。”
他咳嗽了一声道:“但是也难免有人说闲话。说瑞林市长照顾定丰老乡!”
我把案卷拉过来,翻到审讯笔录那几页。笔录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页下面都摁着红手印。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个红手印摁歪了,指头滑出去一道红痕。
“转让业务是市里的决定。但把人屈打成招,是咱们公安局的决定。”
刘洪峰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他把手往桌上一拍,是整只手掌落下去,压在桌面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李市长,这个我确实是没想到他是冤枉的,我也不清楚是裴晓可他们干的,再说,这份材料里也说清楚了,他们是受人指使,到底是不是王少成指使的,目前还不好说。”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刘洪峰继续道:“王少成这个人——”
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又收住了。吸了口气:“确实也太猖狂了。这个王少成,竟然敢带着人去菜市场和咱们派出所的同志对峙,咱们不收拾他,他是要上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不狠狠的教育他,以后谁还拿正眼瞧咱们这身警服?”
我听他说完,没有打断他。他说的是对的,王少成带人到菜市场闹事,确实踩了公安的底线。但刑讯逼供,同样踩了底线。
“洪峰啊。”
我把铅笔搁在玻璃板上,身体往前探了一点。
“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到下面,推到办案民警身上,这不是我的作风。”
我站了起来,把案卷整理好。
“这个事我会亲自给唐瑞林市长汇报。你准备安排放人吧。”
刘洪峰要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红已经褪下去了,“责任全部在我,我愿意承担。”
我挥手道:“我说了,责任我来,既然是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那就不能继续关着。你回去把程序走完,该放就放,别拖。”
刘洪峰也没在多言,回到办公室之后,就锁上了门,直接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喂,出问题了,那个案子,可能要翻。王少成马上要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冷笑:“知道了,没事,他父子两个早晚还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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