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成一方天地
陆千秋旋身回望，只见一位青袍老道立于林缘，白发如雪，须髯飘然，面庞温润无痕，双目澄澈如潭，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从容。
他静静站着，仿佛本就生在这山风里、长在这松影中，连呼吸都与草木同频。
怪了……这般浑然天成的气息，自己从未遇过。
来路不明，底细不清，陆千秋自不会贸然翻脸。
他颔首一笑：“请便。”
“多谢。”
话音未落，老道身形一晃，三丈距离竟似一步跨过，径直坐到了火堆旁，坦荡自在。
陆千秋撕下一只烤鸡递去，对方接也不推，抬手便啃，腮帮鼓动，吃得酣畅淋漓。
一老一少，各执残鸡，在荒岭深处默默咀嚼，谁也不开口。
待两副骨架剔得干干净净，老道仰头长笑：“痛快！真痛快！小友这火候，绝了！”
陆千秋：“道长这胃口，更绝。”
老道朗声一笑，起身整衣，双手抱拳：“贫道张三丰，敢问小友尊姓大名？”
张三丰？
以武入道境巅峰人物！
此界以武证道者虽不多，千余人总是有的——
而张三丰之名，稳居前十，毫无争议！
陆千秋立刻起身，郑重还礼：“在下陆千秋。”
“哦？”
“可是近来搅动大明江湖、独揽天魔琴的陆总镖头？”
“正是。”
张三丰抚掌大笑：“哈哈，那小友此行，怕是步步刀锋、处处杀机了。”
陆千秋淡然道：“早有预料。”
张三丰眯眼打量他片刻，忽而点头：“不过小友气息疏朗，似云鹤掠空，似流泉出涧，修为之高，恐怕……还在贫道之上。”
“这一程凶险虽烈，倒未必见血。”
陆千秋莞尔：“前辈太抬举我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倏然一缩：“来了！”
张三丰亦微微侧耳，捻须轻笑：“来者不少，戾气冲天，目标明确——冲你来的。”
话音未散，山风陡然暴烈，林叶狂卷如刃。
数十道黑影破林而至，刀光森寒，齐齐围拢，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篝火都矮了三分。
张三丰扫了一眼，低声道：“陆小友，当心。这些人筋骨如铁，杀意成罡，修为，怕比你我都高出一线。”
话音方落，远处一声狞笑炸响：
“哈哈哈！一个无名鼠辈，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杂毛，也配护送天魔琴？”
“活腻了！”
笑声未歇，人已落地。
是个微胖中年，锦袍裹身，气势如刀出鞘，周身煞气翻涌不休。
单看气场，便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陆千秋眉锋一压，目光如刃，沉声问道：“阁下是——”
“东厂，刘喜！”
陆千秋：“原来是东厂副督主。看来这把琴，连宫墙里的鹰犬都惊动了。”
刘喜：“天魔琴是江湖镇山之宝！谁掌此琴，谁便执掌天下武脉——督公若得它，护龙山庄那帮老骨头，连喘气都得看您脸色！”
“这般逆天神物，东厂岂会袖手旁观？”
“交出天魔琴，留你们全尸入土！”
张三丰瞳孔一缩：“琴还没松手，人倒先没了？”
“你这厮，心比刀还利！”
“陆公子，刘喜内力诡谲，专吸他人真元，境界稳稳压过你我一头。”
“可老道既啃了你半只烤山鸡，骨头渣子都咽下去了，哪有临阵抽身的道理？”
“咱俩联手，纵不能碾碎他们，撕开一条血路总还不难！”
陆千秋颔首：“前辈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二人已如离弦之箭暴起！
锵——！
孟章剑破鞘而出，清越如龙吟。
陆千秋手腕轻抖，一道银白剑罡横空斩出，快得只余残影——十余颗头颅齐刷刷滚落尘泥，脖颈断口平滑如镜。
另一侧，张三丰身形似电，掌风如雷，一招“云手推山”接连轰出，七八条人影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
刘喜刚欲提气后撤，后脑已被一只枯瘦手掌死死按进泥地！张三丰五指微沉，颅骨应声炸裂，红白迸溅，当场毙命。
别看他整天笑眯眯、胡子翘翘，当年可是提着一柄铁剑，把大元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杀神！
整个大元境内，再没一个敢自称宗师后期的高手活过三年。
说来也怪，武当山既不归大元管束，也不入大明册籍，孤悬于两国边陲的荒岭之间，自成一方天地。
可张三丰偏爱挑大元顶尖高手下手，单枪匹马，硬生生打垮了一整代武林脊梁……
张三丰，从来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神仙——他是踏着尸山登顶的真狠人！
尘埃落定，张三丰拂袖掸灰：“幸亏抢了先机，才一击制敌。”
“若让他们结好阵势、摆开架势……咱俩怕是要被剁成八段，喂山狗去喽。”
陆千秋点头：“前辈说得透彻。”
“只是……”
“刘喜既现身，曹正淳绝不会远。”
“他那套天罡童子功早已返璞归真，寻常宗师在他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撤离。”
张三丰沉声道：“不错。曹正淳修为通玄，你我联手，胜负难料——走，才是上策。”
陆千秋收剑入鞘，背起琴匣，与张三丰足尖点地，身影如墨入水，倏忽远遁。
……
二人刚走不久，远处山脊骤然腾起六道疾影。
为首者银发如雪，气息沉如古井，脸上挂着温厚笑意，眼底却无一丝暖意。
身后五人衣饰妖异，青赤黄白黑五色刺目，周身泛着阴寒蚀骨的腥气。
正是大明东厂督主曹正淳，携新收麾下的湘西五毒：金蚕、蟾蜍、蝎子、蜈蚣、蜘蛛。
赶到现场，满目断肢残骸，血浸黄土，六人齐齐变色，心头巨震。
蜘蛛声音发紧：“副督主……被人一招格杀？”
金蚕盯着地上那滩碎颅残渣，喉结滚动：“连躲都来不及？”
“这……怎么可能！”
曹正淳脸上的笑意彻底冻住，面色铁青，嗓音低得像刮过石板的钝刀：“好个陆千秋，果然藏得深。”
“我们接到信号赶来，连半炷香都不到。”
“他竟能在眼皮底下，瞬杀我东厂二十七名精锐？”
“此人修为几近化境，出身更是扑朔迷离……”
“是我们，太小瞧他了。”
蜈蚣低声问：“督主，眼下如何应对？”
曹正淳冷笑一声：“他抄野径奔北，黑衣箭队拉不开阵势——那就守在大元与大明必经的鹰愁峡！”
“箭雨封天，五毒锁命，纵是真龙下凡，也得折翅坠崖！”
五毒齐齐抱拳，齐声喝道：“督主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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