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船形与符纹

陆千秋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晨光一跳：“装什么？装你们不敢见光的勾当。”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道士们扑得又快又狠，招式阴毒，专攻下盘与咽喉。陆千秋左挡右格，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被他抹开甩掉。

“放号！”他腾身踹翻一人，朝身边护卫吼。

护卫反手掏出火药筒，拇指一顶，“砰”一声炸响，赤红焰火直冲云霄。

几乎同时，观外马蹄声骤密如鼓点……李威带着二十骑撞开山门冲进来，甲片铿锵，长枪如林。

道士阵脚一乱，李威已纵马跃过照壁，枪尖挑飞一名持刀者，落地时顺势横扫，逼退三人。

陆千秋趁势反扑，刀锋贴着居士耳际掠过，削下半截鬓发。居士踉跄后退，却被李威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

余下道士再无战意，纷纷弃械。

陆千秋没多看一眼，只朝李威颔首：“搜观，清人，一个不留。”

自己则牵着陆梦瑶的手腕，领着其余人质快步穿过山门……晨光正漫过青瓦，照在他们背上，暖而沉实。

撤离途中，陆千秋把搜到的信件和地图塞进李威手里：“黑青派的据点、部署全在这儿，速办。”

李威低头扫了一眼纸页，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墨线：“我这就回城禀报城主，调人清剿。”

“我留在城外接应，等你号令。”

人质被护送回城时，秩序井然。陆千秋一边调度，一边眼角余光瞥见几个道士借着混乱往林子边退……动作轻，步子快，像水里滑走的鱼。

这些人没跟着大队伍走，也没戴黑青派惯用的青灰面巾，可袖口露出半截缠腕布，是他们暗桩的记号。

陆千秋张了张嘴，话没出口，李威已带着人质出了门洞。他只来得及朝李威背影抬手一点头，便转身折向密林。

他缀着那几条影子，穿林过坡，最后停在一条窄河边上。

几个渔民正蹲在浅滩边叉鱼，鱼叉斜插泥里，人却没看水面，只盯着对岸树影。

陆千秋伏在芦苇后，看清了……其中一人耳后有颗痣，痣上长三根黑毛，跟昨夜审出的那个叛徒画像一模一样。

他刚挪身准备靠近，芦苇丛“唰”地一响。

对面四人齐刷刷转头，鱼叉抄起就冲了过来，叉尖寒光直奔咽喉、肋下、膝弯……招招不取命，专断筋脉。

“装得挺像。”陆千秋抽剑出鞘，剑身未颤，人已斜掠三步。

五岳剑法不尚花巧，一劈一挑皆带坠势，像山石滚落，沉而准。

渔民们叉风凌厉，但每回发力前肩头先耸，破绽就在那一瞬。

陆千秋剑尖一抖，挑开左首那人手腕，鱼叉“当啷”砸进水里；接着旋身侧步，剑脊拍在第二人肘窝，对方胳膊一麻，叉子脱手。

剩下两人收势再攻，陆千秋却收了剑锋，只用剑尖点住第三人喉结下方寸许：“天青派？”

那人咬牙闭嘴。

陆千秋也不多问，剑尖微偏，连点三人哑穴，又扯下他们腰间束带捆了手脚，扔进岸边枯草堆里。

他沿河往上走，拐过两道弯，看见三艘空船歪在滩头，船底还沾着新鲜泥浆，舱板缝隙里嵌着半截烧焦的符纸……火候太急，没燃透。

他撕下衣角包好符纸残片，又用炭条在树皮上画了船形与符纹，记下方位。

回到城主府时，李威正站在沙盘前指划，听见脚步声抬头：“回来了？河边有动静？”

陆千秋抹了把额角汗，把船、符纸、耳后痣的事一并说了：“天青派在水路埋得比咱们想的深。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个……”

“梦瑶病了。”

李威手指顿在沙盘边缘，声音沉下去：“什么症候？”

“高热不退，神志昏沉，灌药就吐。”陆千秋喉结动了动，“她本就气弱，这次来得凶。”

“柔波！”李威扭头喊。

水柔波快步过来，搭了搭陆千秋手腕脉息，又摇头：“不是寻常伤寒……脉象浮散无根，像是被什么东西蚀了元气。我治不了。”

李威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拍案：“上元峰！云游子……当年给老城主续过七日命的那位，还在那儿住着！”

“我去！”陆千秋转身就走。

“你去，”李威按住他肩头，“城里人手刚铺开，天青派尾巴还没揪干净。带上冉莹颖，她认路快，机灵。”

陆千秋点头，朝水柔波抱拳：“梦瑶交给你了。”

水柔波攥着袖口，只点头，眼圈发红，没说话。

两人纵马北行，路上冉莹颖忽道：“陆大哥，云游子前辈诊病有个规矩……不救急病，只治‘缓症’。”

陆千秋缰绳一紧：“什么意思？”

“他说，病来如山倒，医者若只压着山头，山根早烂透了。”冉莹颖拨开路旁横枝，“所以，他只肯治那些拖着不垮、吊着不死的病人……得让病根自己浮上来，他才动手。”

陆千秋默然片刻，马鞭垂下：“……那梦瑶这病，算不算‘缓’？”

山脚集市喧闹，摊贩吆喝声里，陆千秋拽住一个卖草药的老汉：“云游子住哪儿？”

老汉眯眼打量他，慢悠悠伸出手：“十两银子，买个方向。”

陆千秋掏钱，银子刚入掌，老汉指向山顶：“拾级而上，见松即止。”

两人攀了半个时辰，松影倒是见了三片，可连个人影都没撞上。

陆千秋停步，喘了口气，又拦住个挑柴的后生：“云游子医官，住哪？”

后生咧嘴一笑，露出豁牙：“您二位……是头回来吧？”

路人听说这事，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叫那摊主给耍了！

他专坑外乡人。”

冉莹颖气得直跺脚：“这黑心摊主，也太缺德！”

陆千秋把火压在嗓子眼儿里，只道：“先不跟他纠缠，咱们另找人问问。”

话音未落，陆千秋已一把攥住摊主衣领，指节泛白。

摊主脸霎时没了血色，嘴上却硬撑着，扯开嗓门喊：“有人砸场子啦……！”

话刚出口，十来条汉子就从街口一窝蜂涌来，横眉瞪眼，眨眼就把两人围了个严实。

陆千秋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了一圈，鼻子里哼出一声：“就你们？”

人群里钻出个瘦小精干的伙计，叉腰扬声道：“嘿！知道我们东家是谁不？说出来吓破你胆……山上那位小道童，就是我们老板！”

冉莹颖愣住，眼睛睁得溜圆：“一个孩子当老板？少拿话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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