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招揽刘强冬

赵远航放下筷子：“程立，你刚才说的那个方向，我回学校之后可以写进课题的框架里。如果有机会实地调研，到时候找你。”

“来了我陪你走。”程立说。

周振华举杯：“那就先定下来。程立那边有需要，我们这边配合。反正生意是做不完的，做生不如做熟。”

几个人碰了一下杯。

窗外的夜色更沉了，暖气片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旧羽绒服，领口竖着，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干裂。

他站在门边，没有急着往里走，先笑了一下，露出白牙。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去。

周振华已经站了起来：“强冬！快进来快进来！我们正说你呢，以为你今年不在北京过年了。”

刘强冬快步走进来，在陈斌旁边空出的位置坐下。他坐下时羽绒服的拉链蹭到桌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程立注意到他的羽绒服袖口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左手边的拉链头掉了，用一根黑色细铁丝拧了个圈代替拉链扣。

“周师兄，我今年在北京过年。”他说，“老家那边太远了，来回一趟折腾不起。”

周振华给他添了杯茶：“你那个餐馆怎么样了？”

刘强冬端起茶杯，杯沿在嘴边停了一下：“年前关了。”

三个字，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过很多次的事。

周振华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经营不善，亏了。”刘强冬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员工有几个在账上做手脚，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年底盘账，窟窿补不上，只能关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赵远航端着茶杯没有喝。陈斌放下了筷子。

孙哲的目光从刘强冬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碗沿上。

程立看着刘强冬。他的坐姿比以往更端正一些，肩膀没有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像是在说一件跟他关系不大的事。

但程立注意到他握杯子的姿势——右手指节微微泛白，是用力握了之后又松开才能留下的颜色。

“欠了多少钱？”程立问。

刘强冬没有立刻回答：“……二十多万。主要是员工的工资和供应商的货款，东拼西凑还了一部分。剩下的，等过完年再想办法。”

“你过年怎么过的？”陈斌问。

“年前就把店里的东西处理完了，”刘强冬说，“大年初一的时候去北体大那边找了几个还在北京的老乡，蹭了几顿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他自己不太相关的事，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认真。

周振华沉默了一下：“二十万块钱的事，我这边可以先帮你周转一下……”

“不用，周师兄。”刘强冬放下筷子，“欠债这种事，得自己还。让别人帮着还，账是清了，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程立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看谁。

他能借到钱，但他选择先把所有能卖的东西全卖光，然后一个人在北京过完这个年。

“你那店盘出去了？”程立问。

“盘出去了。设备、桌椅、锅灶，能卖的都卖了。”

“店在哪儿？”

“人大西门。”

程立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位置。人大西门，周边有几所高校，学生流量不小，租金不会太低。

那个地段做快餐，如果能跑通运营，是能挣钱的。刘强冬在这个地段上栽了跟头，不是因为选错了位置，而是因为不懂管理。

“强冬，”程立放下筷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强冬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

“先把债还了。”他说，“我打算先找个班上，写代码。我大学四年就靠这个吃饭，技术还在。一个月挣个几千块，加上接点私活，两年应该能把账平掉。”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算过很多遍的账。

程立看着他，没有打断。等他说完，程立才开口：“然后呢？”

刘强冬愣了一下：“然后……再看吧。”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程立注意到他说“再看吧”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不是底气不足，是那个答案他自己也不太满意。

“强冬，”程立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角度，“你去年在宿迁跑过一阵，对吧？”

刘强冬点了点头。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刘强冬想了想：“农村物流的缺口很大。农产品运不出来，经销商进不去，中间环节太多，利润全被吃掉了。如果能有一套稳定的运输体系……”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像是意识到这些话跟自己目前的处境没什么关系。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那是以后的事了。”

“为什么是以后的事？”程立问。

刘强冬抬起头，看着程立。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在动——像是被人伸手拨了一下那团还没熄灭的火星。

“我现在没钱，没人，没资源。”他说，“做物流需要车、需要人、需要场地，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程立说，“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一步步攒出来的？”

刘强冬没有说话。

“强冬，”程立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我这边有一件事，可能适合你。”

刘强冬抬起头。

程立说：“冷江那边正在推进一些产业规划，涉及到乡镇物流的配套。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前期的摸底调研。

不需要你长期驻扎，只是跑几个乡镇，把路况、运力、货源的基本情况摸清楚，出一份报告就行。费用我这边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的事。

但刘强冬听懂了——这不是一个调研项目，这是一条让他能体面地走出这段低谷的路。

“程师兄，我……”

程立摆了一下手：“你先别急着答应。回去想想，如果觉得合适，年后联系我。”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在刘强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强冬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线条比刚才松了一些。

窗外的风又起了一阵，在屋檐下转着圈，吹得窗框发出极轻的响动。

周振华最先打破了安静，他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说点别的。

大过年的，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干嘛？来，菜都凉了，服务员，再加两个热菜。”

孙哲在旁边也端起茶杯：“程立，你们那边乡镇物流的底子怎么样？如果真的启动产业配套，物流是绕不开的一环。”

“底子薄，”程立说，“但需求大。以前运不出去的东西，现在都等着往外走。”

孙哲点了点头：“物流如果通了，加工环节就能跟上去。农副产品加工这一块，利润空间主要不在生产端，在流通端。

如果能把从田间到货架的那条路理顺了，东西自然能卖出好价钱。”

赵远航在旁边补了一句：“加工环节跟上了，土地使用效率也会提高。

同样是闲置厂房，用来做仓储和用来做加工，产出完全不一样。”

程立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几句话不是随便说的——周振华、孙哲、赵远航、陈斌，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同的资源和方向。

他不需要把这些人绑在一起，只需要让他们各自看到涟邵改制中那些和他们利益相关的环节。

陈斌放下筷子：“程立，你那边如果有项目需要对接部委层面的政策支持，年后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程立没有客气：“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你。”

几个人继续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物流和土地慢慢转到了别处，但程立没有再主动往那个方向引。

他想说的已经说了，该埋的线也已经埋下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些线慢慢长，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自然收拢。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几个人在巷口道别，周振华拍了拍程立的肩膀，说年后有空再聚。

孙哲冲他点了点头，赵远航把书合上夹在腋下，陈斌先一步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程立站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刘强冬没有马上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程师兄，”刘强冬开口了，“您刚才说的那个调研项目……我是认真的。我想接。”

程立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刘强冬——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此刻站在北京冬夜的巷口，手里没有钱，没有退路，但他没有低头。

他的目光是直的，像是已经想好了要往前走，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方向是对的。

“那你回去之后，先做一件事。”程立说，“把宿迁到冷江的省道、县道、乡道，在脑子里过一遍。

然后想想，哪些路段跑得通，哪些路段过不去。想好了，再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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