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久违的困意

第十六章  久违的困意

陈四贴着冰凉的界碑，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

逃不掉了。

悬崖下的冷风倒灌上来，吹散了两人之间的雾气。

他看清了田晋中。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废人，坐在轮椅上。那点雷光确实唬人，但一个几十年没动过手的残废，体内能有多少炁。

全性的门徒，骨子里都带着亡命徒的狠劲。

陈四咬紧牙关。他左手摸向腰间，反手拔出一把三寸长的短刀。刀身没有反光，涂满了哑光的黑漆。

悬崖不知深浅，跳下去九死一生。搏一把，挟持这个老头，高大的荣山必然投鼠忌器。那是唯一的活路。

陈四脚下猛地发力。青石板被蹬出一条裂缝。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直扑轮椅上的田晋中。

速度极快。他将全身的炁逼入双腿，三步并作两步。

短刀反握，刀尖直逼田晋中的咽喉。

“路挑得不错。”田晋中坐在轮椅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着刺来的刀尖，语气平淡：“可惜，是我替你挑的。”

田晋中抬起的右手没有退缩。

他体内的炁确实不多，这副残躯还撑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所以，他只准备出一招。

雷光在掌心急剧压缩。

陈四的刀尖距离田晋中的咽喉只剩寸许。

得手了。陈四心中狂喜。

下一瞬。

田晋中手腕猛地一翻。掌心的雷光轰然炸裂。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纯粹到极致的杀伐手段。

粗壮的蓝白雷霆化作一把利刃，直接贯穿了陈四的胸口。

“你们拿我当死人太久了。”田晋中的声音很轻。

陈四的狂喜僵在脸上。

护体真炁在天师府的正统雷法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胸口被轰出一个焦黑的血洞。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四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前栽倒。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双膝跪在轮椅前，眼睛死死瞪着田晋中。嘴里涌出大股的黑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扑通。

陈四倒在地上，彻底断了气。

站在轮椅后的荣山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推手的手掌满是冷汗。刚才那一瞬，他差点就要出手阻挡。但师叔的动作比他更快，更决绝。

一击必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荣山看着地上的尸体。那雷法中的狠辣，比常年在外厮杀的异人还要凌厉。

即便思过崖就见识过这位轮椅老朽的手段，但他还是难掩心中有一次的震惊。

田晋中收回右手。雷光散去。

他没理会荣山的震惊。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脑海中。

系统面板瞬间被金色的字符刷屏。

【击杀全性情报网络二级枢纽：陈四。】

【身份判定：死局推动者、中层恶人。】

【掠夺目标全部生机、部分炁机、业债残余。】

【收益评估：高！】

面板炸开的一刻，庞大的热流凭空出现在田晋中的体内。

这股热流比之前杀那些外围喽啰时要庞大十倍不止。

热流顺着经脉直接冲入右臂。右臂里的断裂神经开始疯狂重连，干瘪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实。

深达骨髓的酥麻和剧痛袭来。田晋中硬生生忍住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试着握了握右拳。

五指收拢，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双手协调性大幅度提升。不再是之前那种僵硬迟钝的感觉。

紧接着，热流涌向胸腔。

多年来一直处于枯竭状态的五脏六腑，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

田晋中的呼吸变得绵长。体表温度明显升高。他甚至感觉到，那条彻底废掉的右腿里，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正在流转。

他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补。这是这副身体在一点点活回来。

“荣山。”田晋中睁开眼，“搜搜他身上。”

荣山回过神，大步上前。他在陈四焦黑的尸体上翻找了一阵。

很快，荣山摸出一个沾着血迹的黑色老年机。

他把东西递给田晋中。

田晋中接过手机。屏幕没有密码。他点开收件箱。

里面只有一条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短信草稿。

收件人是一个空白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吕良】

田晋中看着这两个字，眼神深邃。

他费这么大劲做局，一步步把陈四逼进死胡同，为的就是这个名字。

吕良。全性现阶段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也是原著里直接导致田晋中悲剧的关键人物。

提前把吕良拉进局，不仅是改命，更是看中了他身上的高额收益。

陈四死了。中转链断了。

吕良那边的情报网会出现盲区。龚庆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网已经撒下去了。鱼，很快就会自己撞上来。

“师叔，这尸体怎么处理？”荣山问。

“扔下去。”田晋中看了一眼悬崖，“借着这风，血腥味很快就会散干净。”

荣山点头。他单手拎起陈四的尸体，走到界碑旁。

手臂发力，将尸体抛入深渊。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重物落地的声音完全听不见。

“走吧，回院子。”田晋中把手机塞进怀里。

荣山推着轮椅，转身走入野路。

夜风吹动枯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后山小院。

荣山把轮椅推进屋，转身去关门。

“师叔，明天外头若是问起排查的事。”荣山压低声音。

“陈四做贼心虚，连夜潜逃。”田晋中淡淡说道。

荣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田晋中独自坐在轮椅上。他抬起右手，看了看已经不再干瘪的手背。肌肤上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局已经布下，第一口大肉也吃进了肚子。

接下来，就是等吕良露头。

田晋中打算梳理一下明天的计划。全性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罗天大醮的明场也得利用起来。

突然，他动作一顿。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极其沉重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眼皮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模糊。

田晋中猛地攥紧扶手。

十几年了，自从当年手脚被废，这副身体的原主为了守住那个秘密，他硬生生扛着不睡。身体早就丧失了睡眠的本能。精神一直处于一种变态的紧绷状态。

但他现在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属于活人的生理反应。

神经系统修复后，大脑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

困意。

浓烈到无法抗拒的困意。

田晋中的嘴角极少见地扯出一抹弧度。

他闭上眼，任由这股久违的困倦将自己淹没。

这副残躯，终于真正开始转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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