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十年前那个祭品，就是你
第一百章 四十年前那个祭品，就是你
仇让用左手拧开第七层隔水舱的密封门。
转轴发出刺耳的响声。腥臭的积水味扑面而来。
马仙洪蹲在舱底。
右手掌平贴钢板，手指慢慢划过。
金属的热度和排列结构从指尖传回来。马仙洪凭借多年的炼器经验，把这些触感和修身炉的材料参数对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了右舷第三块隔板前。
“这。”
王也靠在舱门框上。破阵盘搁在膝头，幽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王也耷拉着眼皮。
“准。这块底下三个红点。”
马仙洪把手指贴上隔板，手掌发力。
三厘米厚的精钢被掰出一个角。
田晋中站在三步外，右掌隔空压下。
一层暗金气血膜盖住隔板周围三尺。
这是在做封锁。如果里面的东西自毁，这层膜能把爆炸的范围死死锁住。
隔板翻开了。
底下是一层暗红色丝网。
红线从龙骨表面长出来，顺着边角蔓延。丝线和钢铁长在了一起，肉眼分不清两者的边界。
这跟修身炉地基里挖出来的东西完全一样。
马仙洪盯着这团红线看了一阵。
马仙洪笑了。
被骗了三十七年后终于看穿了全套把戏，这种笑意很冷。
“上回我看不出来，因为它跟我的铭文长在了一起。”
马仙洪伸出右手食指，指甲抠进红线和钢铁的交界处。
“现在我知道它的边在哪了。”
指甲顺着边缘刮过去。
暗红丝线从钢板表面被剥下来。底下的钢铁露出原本的银灰色泽。
丝线受到刺激开始扭动，想要缩回龙骨深处。
田晋中右掌往下压了压。
暗金气血膜收紧，把那些丝线按死在原地。丝线退不回去。
马仙洪两只手交替着把整片红线从金属里拔出来。
他的动作慢且稳。
每拔出一段，仇让就接过来攥在手里。丝线在仇让的拳头里扭动。仇让一声不吭攥紧了手。
第一块。
第五块。
第十三块。
两个钟头后，十七处寄生点全被剥离出来。
马仙洪从最后一块隔板前站起身。他的手上全是铜锈和红粉，两只手有些发抖。手指被毛刺划出几道血口。
马仙洪的背挺得很直。
仇让把最后一团丝线残渣递给田晋中。
暗金雷炁从指缝间渗出。残渣发出一声尖啸，变成灰散了。
丝线燃尽后。
田晋中右掌心那道环形焦黑开始发烫。
温度升得很快。
田晋中五指收拢。暗金气血涌过去，把热度压了下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舱门口。
冯宝宝盯着田晋中的右手闻了两下。
“田爷，你手上的味道又浓了撒。”
冯宝宝往前走了一步。
“跟海对面那棵树完全一样嘛。”
“它晓得你把线剪了，正在顺着印子往回找你呢。”
舱底的潮气夹着铁锈味。发动机的震动顺着甲板传上来。
张楚岚从上层舱梯探下头。
张楚岚脸色不太好看。
张楚岚会露出这副表情，是因为他刚才看了些东西。
“田爷。”
张楚岚声音放得很低。
“档案翻完了。有些事，得跟你单独说。”
船长室的门从里面锁上。
铁门合拢的声响在走廊里响了一声。
张楚岚把《甲申始末》放在铁桌上。赵董送来的档案铺在旁边。两份材料放在一起。时间线从甲申年三月连到了六月。
张楚岚没急着说话。
他从《甲申始末》第四页底部那行血字翻起。又翻到被撕掉后补回来的档案备注页。
纸上的字迹很整齐。这是四十年前公司情报员留下的记录。
这是一份人体特征清单。
里头记着生辰八字，经脉走向和先天比例。连命格里和因果相关的亲和度也列了出来。
张楚岚一行行往下看。
看到第七条。
“先天经脉存在双向传导特性，炁机传输效率高，适合用来做大型因果阵法的活体中枢。”
活体中枢。
张楚岚干咽了一口。他看向清单最底下的一行批注。
批注的字迹是另外一个人加上去的。字写得很乱，落笔的力道也不均匀。
“此人条件符合祭品标准。必须在三月前将其废掉，断绝所有可能。”
落款写着两个字。
张怀义。
张楚岚把手从纸面上拿开。
他身子有些发僵。这些信息的分量太重，张楚岚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张楚岚看向坐在窗边的田晋中。
田晋中身上的暗金气血还在流转。他右掌放在腿上，掌心那道焦黑印记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清单上写的人体特征。”
张楚岚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经脉双向传导。因果亲和度高。适合用来当大型阵法的活体中枢。”
张楚岚停顿了一下。
“四十年前被废掉的那个人，所有条件全都对得上。”
舱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船身跟着海浪晃动。铁桌上的纸被震开了点，张楚岚用手肘压住。
田晋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无漏想把老夫送过去当祭品。”
田晋中语气很平淡。
“你爷爷提前动了手，把老夫废了。”
一个经脉全断的人。
四肢被挑断，炁机断绝，只能瘫在床上。
这样的人对纳森岛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纳森岛那边也就不会跨海来找人。
“所以爷爷当年把你废了。”
张楚岚说到这里停了。
“是为了保你的命。”
说完这句话，张楚岚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四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个年轻道人被人挑断手脚扔在荒地里。他在泥水里蜷缩着，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做这件事的人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替我盯着这盒子。”
张楚岚把拳头攥紧了。
“同时爷爷也保住了他自己的局。”
田晋中看向窗外的海面。外头很黑。
“他在花名册上盖过章，说明之前跟那边合作过。合作破掉后他得收尾。”
田晋中声音不大。
“收尾的方法就是亲手毁掉要交出去的祭品。”
田晋中站起身。
“你爷爷给你的本子里留了保命的禁制。”
田晋中走到门边，手搭上锁扣。
“他把要紧的东西留给了孙子。”
“把重债丢给了别人。”
门打开了。
海风吹进船长室。桌上的纸页被风吹得乱翻。
张楚岚站在原地。
《甲申始末》被风吹开，停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中间。那层干掉的暗红封蜡裂得比早上更开了。
第五页翘起的纸角被风掀了起来。
上头露着几个字。
送此人入圣。
张楚岚把册子合上。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
张楚岚把本子塞回怀里压紧。他在铁箱上坐下。
船往东南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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