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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往事(二)


阿竹家出事后,她原本想让父亲在朝堂上为之周旋一二,就算护不住男丁,至少也要护住他们家里的女眷。
  沦为阶下囚后,她都不敢去想这些女人们会遭遇什么。
  父亲听了她的劝说后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倒是哥哥难得温柔的哄了她几句。
  还拍着胸脯让她放心。
  父兄的态度令她心生警惕,因为这两人从没做过任何能让她放心的事。
  感觉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她开始写信联系那个侠客,那是她唯一想到有可能帮助她和阿竹的人。
  父兄果然没让她失望,朝堂上父亲第一个倒戈,给了阿竹家一记落井下石。
  那天父兄都表现的很兴奋,他们明明没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甚至阿竹家倒台很可能让他们失去最大的助力,可他们依旧很高兴,言语间还带着以往被束缚的不满与愤懑。
  以及对上位者变成阶下囚后,那种遮盖不住的优越感。
  若说她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白眼狼,那日便算是长了见识,这两人恶的不加掩饰,偏偏还是自己的血脉亲人。
  他们表现的很兴奋,当天夜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绿梅与合欢就被父兄各自拖走了。
  绿梅的惨叫声响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被抬出来的是她的尸体。
  父亲收用女儿房中的丫鬟,还把人折腾死了。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那么的不光彩,父兄强制家里的下人都闭上嘴,自己则津津有味的与兄长回味昨夜的“趣事”。
  从这两人的言语中,她得知父兄觊觎她身边的人不是一两日,只是碍于阿竹的维护,才没敢对她的身边人动手。
  她只知道阿竹待她极好,谁料在不知不觉间,阿竹其实一直在为她提供庇护。
  而她,一个懦弱又没本事的人,谁都护不住。
  可如今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阿竹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必须帮助阿竹。
  她设计了一个不算周全的偷天换日计划,准备用两具尸体将阿竹和阿竹的娘一起换出来。
  谁料不止是她,京城中还有其他人试图营救阿竹一家。
  误打误撞下,竟然真被她将阿竹偷了出来,而阿竹的娘比她想的更有骨气。
  知道女儿能逃出生天,老太太心事已了,索性在牢里一头碰死,不给外面的人继续营救的机会。
  她们一家依然如此,不能再牵扯更多的人。
  偷走阿竹,是她这一生中做过最大胆的事。
  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兄长早就洞悉了她的全部行动。
  由于全家女眷都被判没入教坊司为娼,因此阿竹没有户帖和路引。
  为了掩人耳目,她将阿竹藏在自己别院的庄子里,只等风头弱下来,便给阿竹弄个新的身份,让侠士将人带走。
  就在她以为大事将成时,兄长找到阿竹,并将人藏了起来。
  她跑去要人,以往笑面虎般的兄长却终于不演了,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让她嫁给当时的安乐侯苏宇。
  说是安乐侯,可谁又不知道苏宇是什么东西。
  当时的苏宇在京城可谓臭名昭著,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空有爵位和万贯家资的空头侯爷,本就不是贵女眼中的良配。
  尤其是苏宇好色,屋里的女人数不胜数,偏他自己以此为荣,感觉自己就是如此风流倜傥之人,能引得全天下女子钦慕。
  玩闹最甚时,还曾当街与女人调笑。
  除了那种想将女儿推进火坑的,根本不可能有好人家愿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去受气。
  好人娶不到,不好的苏宇的娘又看不上。
  没错,苏宇最大的减分项是上面还有一个难缠的娘,整日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好,谁都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曾有女子想与苏宇相看,可不等两家碰面,就被送上一本家规,那繁杂的条目根本不像是伺候丈夫婆母,反而像是犯了天条。
  从那以后,苏宇的婚事就更艰难了!
  她的好哥哥,竟让她嫁去这样的人家。
  她不愿嫁给这样的人,但哥哥说若是她不答应,就弄死阿竹,反正阿竹只是个罪人,若是死了也省的连累夏家。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因此同兄长商量,她嫁入安乐侯府时,阿竹必须给她当陪嫁。
  她不可能将阿竹放在兄长身边。
  兄长同意了她的话,但提出另一个要求。
  让她带着刘合欢一起进苏家。
  她被气笑了,难怪兄长至今连个通房的名分都没给刘合欢,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可她已经走投无路,为了找到阿竹,她只能同意了兄长的请求。
  定亲的前一天晚上,侠客来找了她,但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隔着窗户一坐一站,深深凝视对方。
  仿佛要将对方装进眼睛里。
  她成婚了,带着刘合欢和阿竹一起嫁进了安乐侯府。
  与预计无二,日子如同她想象中那般难过。
  丈夫不着家,日日流连花丛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毕竟她对这人本就没什么念想,每日关起门跟阿竹好好过日子比啥不强。
  可惜她除了丈夫,还有个蛮不讲理的婆母。
  这老太太是真的难缠,嫌弃她拿捏不了丈夫的心,让丈夫在外面瞎折腾坏了身体。
  她想说自己没嫁过来时,苏宇还不是一样不回家。
  但害怕老太太用惩罚阿竹来震慑她,终于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
  罚跪,饿饭,抄经书,立规矩,老太太惩罚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她都咬着牙一一接了。
  这期间她寻了很多办法,想要给阿竹弄户帖,送阿竹远走高飞。
  可惜刘合欢不知得了什么指示,如同兄长的另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作。
  她的每次行动都被刘合欢拦住了,继而就是兄长的敲打。
  阿竹的身份成了兄长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剑。
  她着急将阿竹送走,但阿竹却表现的很淡定,每日将自己打扮的毫不起眼,生怕让人发现自己那娇美的容貌。
  夫君不在家,身边有挚友,身穿锦衣华服,吃着山珍海味。
  她本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人,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不错的。
  但她觉得,一直都只是她觉得,老太太开春时病了几场,忽然想要孙子了。
  之前她没嫁过来时,苏宇也是有过两个庶子的。
  只是这两个孩子命薄,都没活过六岁。
  后来老夫人做了一个梦,说是苏家祖托梦斥责她不应该让庶子先出世导致侯府家宅不宁。
  老夫人本就信奉这鬼神轮回之说,吓得再不敢让庶子生在嫡子前面。
  若是发现有那不懂事的怀孕,也都一碗红花直接打掉。
  包括苏宇养在外面的外室们,也都受过老太太的汤羹洗礼。
  如今她这个正妻进门半年,老夫人坐不住,终于开始催生了。
  一碗碗助孕的汤药被送到她面前,随后还会派人在屋里检查,生怕她糟践了婆母的“心意”。
  见她喝的脸色难看,阿竹索性帮她分担,一边喝还一边吐槽:“苏宇那狗东西常年不在家,你连人都见不到几面,若真怀上了老婆子才该哭吧!”
  随后还不忘拿起两颗蜜饯分别塞在她们俩嘴里。
  果然,同挚友在一起,就算苦药汤都能喝出甜味来。
  不知道是谁提醒了老太太,老太太开始强迫苏宇回家,并把人拘在家里,除非她怀孕,否则苏宇不允许外出。
  苏宇不敢反抗自己的母亲,便只能从她身上撒气。
  在苏宇心里没什么夫人外室的区别,女人只分两种,能用和不能用的。
  再加上心里有气,对她也下了死手。
  将那勾栏里折磨女人的手段在她身上用了个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阿竹流泪。
  “阿瑶,我们跑吧!”每次给她上药时,阿瑶都会提起这个话题。
  可是一旦跑了,安乐侯府和夏家一定会到处找人。
  到时候没有银子,没有下人,没有能放在明面上的身份,日日躲躲藏藏,这日子听起来就很可怕。
  她很了解自己,身骄肉贵的,根本吃不得苦。
  好在阿竹每次只是提议,根本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老太太似乎也知道苏宇对她做了什么,只是为了要孙子,这人不但不训斥苏宇太过分,反而总是让她忍耐,说怀上孩子就好了。
  于此同时,双倍的助孕汤被送进她的院子,喝的她与阿竹的脸都绿绿的。
  苏宇则变本加厉的折腾她。
  可笑的是,由于苏宇不出门,只一味折腾她,这人的名声竟然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外面还有人说她是个有手段的,竟能收拢苏宇的心。
  一时间浪子回头,伉俪情深的话题在京城炒的沸沸扬扬,大家不在乎事实如何,只想听些自己愿意听的。
  这种折磨堪比精神凌迟,就在她即将绝望时,终于有一日早上,她吐了!
  老太太请了御医来看诊,不出意外的得知,她有了身孕。
  不只老太太高兴,她也是同样的高兴,苏宇终于可以滚了。
  她现在看到苏宇比看到药汤子还恶心。
  可奇怪的是,知道她怀孕后,苏宇不是开心的跑出去玩,而是依旧留在家里,每天都来她院子里坐坐。
  老太太对此高兴的很,还赏下不少好东西,说果然是要当爹的人,就是比以前懂事了。
  但她却觉得很不安,苏宇可不是第一次当爹,人怎么可能忽然变好。
  苏宇一定是在谋划什么。
  但不管谋划什么,不用与苏宇同床共枕终究是好事。
  为了展示自己的大度,她花了大价钱从扬州弄来几个瘦马塞在苏宇院子里,只求苏宇不要再来打扰她。
  这人若是能死在女人肚皮上就更好了。
  女人苏宇受用了,但依旧日日来她院里,坐一坐,喝杯茶就离开。
  好像变成了一个...
  正常人?
  她猜过一切可能,唯独没想到事实会是如此残忍。
  那日她与老太太出门上香给肚里的孩子祈福,为了防止有香客认出阿竹,她便将人留在府中。
  谁料天降暴雨没法赶回京城,只能在寺里留宿。
  外面电闪雷鸣的,她心里越发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一行人急匆匆的回府。
  好在府中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阿竹担心她一整晚没睡好,面容憔悴,眼尾红肿,声音沙哑,还摔了一跤碰得额头红肿和脖子留了一道划痕。
  她心疼的不停追问,却被阿竹安抚住,哄着她快些补眠。
  倒是苏宇今日过来时,看着她的眼神非常奇怪,临走时还忽然蹦出一句:“蠢货骚货凑在一堆,妙哉,趣哉。”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确是苏宇那浪荡子的作风。
  她便没多想,直到阿竹买堕胎药被老太太拿住了把柄,想以谋害主母的由头给阿竹治罪,她才知道阿竹竟然有孕了。
  孩子是苏宇的,就在她去上香的那个晚上,苏宇强迫了阿竹。
  阿竹本想隐瞒,不给她添堵,可由于之前喝了太多的助孕汤,阿竹吃的避子汤失效了,这才想买一剂打胎药将孩子打掉。
  当真相赤裸裸展示在面前时,她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天塌了,以及她好恨。
  苏宇什么手段她是知道的,阿竹究竟受了怎样的罪。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苏宇怎么浪荡都不要紧,但他不该动她的阿竹。
  老夫人对此表现的很平静,甚至还有些欣喜,毕竟这说明她儿子有本事,只一次就中了,京城哪家公子能有这么结实的身子骨。
  直到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与其为了阿竹与苏家翻脸和离,还不如给阿竹牟取更多好处。
  她暂时咽下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求老太太留下阿竹肚里的孩子,并打算给阿竹一个姨娘的名分。
  这是她暂时唯一能为阿竹做的。
  谁知苏宇偏要与她为难。
  当时苏宇看着她,表情恶劣的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妻子,而像是看一只被困在笼中妄想拼命挣扎的无能小兽。
  他说:“这女人在跟我之前早就被人玩烂了,她身子不干净,我才不娶一只破鞋。”
  她下意识想要去捂阿竹的耳朵,不想阿竹听到这么作践人的话。
  可苏宇并不打算放过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知道她是哪家的,还要多谢夫人帮忙,我才有机会尝尝这位曾经高门闺女的滋味。
  啧啧啧,真不咋地,比那些窑姐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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