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幽州异动
永宁元年的盛夏,南方早已是烽火连天,血流漂橹。
而北方,似乎暂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仍旧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南方。
幽州,这座大夏北疆最为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此刻便成了这暗流汇聚的漩涡中心。
幽州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它南扼燕山山脉通往中原的几条要道,北控广袤的塞外草原,是抵御草原部族南下的重要屏障,也是连接中原与北地的枢纽之一。
其城墙高厚,屯有重兵,粮草军械充足,自大夏开国以来,便是朝廷经略北疆的核心支点,素有“北门锁钥”之称。
幽州现任守将,名为高望,官拜幽州都督、镇北将军,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三品大员,在军中资历颇老。
高望此人,并非草包,早年也曾与草原部落真刀真枪打过几仗,有些战功,治军也还算严谨。
但他身上,却有着这个时代许多边镇将领的通病:首鼠两端,拥兵自重,更重私利。
天下未乱时,他高坐幽州,享受着朝廷的粮饷,同时也暗中与塞外部落、北地豪商有些不清不楚的交易,闷声发大财。
对北边的邻居靖北王萧宸,他是既忌惮,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客气,毕竟萧宸的凶名和实力摆在那里。
双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名存实亡。高望的心态,开始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一方面,他看到了“机遇”。
中原打得一塌糊涂,那些王爷、节度使们一个个称王称霸,他高望手握幽州雄兵数万,粮草军械充足,凭什么不能有想法?
就算不当皇帝,裂土封王,做个逍遥自在的“幽州王”,不也比现在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强?
尤其是南边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军阀都能割据一方,他高望堂堂朝廷正牌都督,难道还不如他们?
另一方面,他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这威胁,主要来自北方——那个沉默得可怕的邻居,靖北王萧宸。
寒渊的实力,别人或许只是耳闻,但高望作为幽州守将,却是真切感受到压力的。
萧宸一统北境诸部,灭北莽,威震草原。
其麾下军队的战斗力、军纪、装备,乃至北境那一整套高效的行政体系和蓬勃发展的工商农业,都让高望感到心惊。
他毫不怀疑,如果萧宸有野心南下,他麾下这支多年未经大战、且内部派系林立的幽州军,恐怕难以抵挡。
更让高望寝食难安的是,朝廷彻底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后,幽州的粮饷供应已然断绝。
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幽州虽有些积蓄,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南方的商路因战乱几乎断绝,想买粮都没处买。
向草原部落购买?那些蛮子坐地起价不说,还可能引来祸患。
向寒渊购买?那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会暴露自己的虚弱。
是趁着天下大乱,自立为王,搏一把富贵?还是投靠一方势力,保全自身?如果投靠,投靠谁?南边那些自身难保的王爷?还是……近在咫尺、如狼似虎的萧宸?
高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摇摆之中。
他召来心腹将领、幕僚,连日密议,争吵不休。
有的将领主张立刻竖起大旗,自立门户,先占了河北诸道再说;有的则认为应当静观其变,看中原谁有胜算再作打算;还有少数人,则隐晦地提出,或许可以“暗通”北边那位王爷,换取支持,至少先解决粮饷问题。
幽州城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异常诡异。
军队调动频繁,城门时开时闭,盘查严密。
市面上的粮价一日三涨,人心惶惶。
高望的都督府,更是戒备森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一阵紧张。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清晰地记录了下来,并化作一道道加密的讯息,穿越山川河流,最终呈现在北境镇北城,靖北王府,夜枭统领慕容雪的案头。
“王爷,幽州急报。”
王大山将一份密报递给萧宸,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微微加快的语速显示了她对这份情报的重视。
萧宸接过,快速浏览。
密报内容详实,不仅记录了高望近日频繁召集心腹密议、幽州军异常调动、粮价飞涨等情况,甚至包括了几次密议中,不同将领的大致主张,以及高望本人犹豫不决、时常对月长叹的细节。
显然,夜枭对幽州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了相当的程度。
“高望……动摇了。”
萧宸放下密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既想趁乱自立,又怕成为众矢之的;既忌惮我寒渊,又不得不考虑向我求助以解粮荒。优柔寡断,患得患失,此人之心性,可见一斑。”
韩烈捋着胡须,沉吟道:“王爷,高望虽非雄主,但幽州地理位置关键,城高池深,兵马数万,若是处置不当,其据城死守,或投向南边任何一方,都将对我们未来南下造成阻碍。如今其内部动摇,正是天赐良机。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秘密入幽州,说其来降。”
王大山却冷哼一声:“说降?我看未必容易。高望这等老油子,最是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除非我们大军压境,或者许以他无法拒绝的重利,否则他定然首鼠两端,甚至可能假意投靠,实则待价而沽。”
慕容雪此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寒意:“高望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幽州,我们必须拿下,而且要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强攻伤亡太大,且易生变故。既然其内部已有缝隙,我们或可……让这缝隙,变得更大些。”
萧宸抬眼看向她:“雪儿有何想法?”
“高望麾下,并非铁板一块。”
慕容雪走到悬挂的幽州防务图前,指尖点向几个位置,“其副将周挺,性格耿直,对高望近年克扣军饷、与胡商暗通款曲早有不满。
其麾下一员骁将刘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且贪财好色,与高望另一心腹、长史赵德不睦,嫌隙已久。
至于掌管粮草的军需官钱富,更是贪得无厌,中饱私囊,军中怨言颇多。”
她转过身,看向萧宸:“高望本人犹豫不决,其麾下亦是矛盾重重。
此乃渗透、分化、瓦解的绝佳时机。可令幽州境内的夜枭,加大活动力度。
对周挺,可示以王爷威德,许以重任,诱其反正;对刘猛,可投其所好,赠以金银美人,使其离心;对钱富,可抓住其贪腐把柄,胁迫其为我所用,或在关键时刻,断高望粮草。
至于高望身边那些主张自立或投靠南边的心腹……”
慕容雪眼中寒光一闪:“或可令其‘意外’身亡,或令其‘罪证’突然暴露于高望面前。高望本就多疑,经此变故,必更加疑神疑鬼,难以决断。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即便需要动武,内应配合之下,亦可事半功倍。”
韩烈抚掌:“分化瓦解,攻心为上!此计大善!若能令高望众叛亲离,或使其内部生乱,我军或可兵不血刃,取下幽州!”
王大山也咧开了嘴:“慕容统领此计甚妙!老子早就看幽州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若是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咱们再摘桃子,那可省事多了!”
萧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慕容雪的计划,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强攻幽州,并非不可,但必然损兵折将,耗时日久,且会过早暴露寒渊南下的决心和实力,可能引来南方势力的警惕和联合反制。若能智取,自然是最佳选择。
“雪儿,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萧
宸沉声道,“幽州夜枭,所有资源,任你调动。所需金银、人手,皆可便宜行事。
务求稳妥、隐秘。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打烂的幽州,而是一个尽可能完整、能立刻为我所用的幽州!高望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但幽州的兵马、城池、粮草、民心,必须尽快掌握在我们手中!”
“是!”
慕容雪肃然领命,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知道,这将是对夜枭渗透、策反、颠覆能力的一次重大考验,也是王爷南下大计中,关键的第一步棋。
“韩长史,”萧宸又看向韩烈,“以我的名义,草拟几封书信。
一封给高望,语气要客气,表达对他镇守北疆的‘敬意’,对他目前处境的‘理解’,顺便提一下,我北境最近新得了一批粮食,若有需要,可以‘平价’转让一些给他,以解燃眉之急。
记住,是‘平价’,不是‘赠送’,更不是‘借贷’。让他先欠着,或者用战马、铁料来换。”
韩烈立刻会意:“王爷这是要稳住高望,既示好,又拿捏其命脉,还避免过早刺激他?”
“不错。”
萧宸点头,“另一封,写给那个副将周挺。
语气要诚恳,赞赏其为人刚直,是个难得的将才,感叹其在幽州明珠蒙尘,暗示我寒渊求贤若渴,必不相负。
不必提及任何具体承诺,只需表达欣赏之意即可。
这封信,要确保能送到周挺本人手中,且不能被高望察觉。”
“再有一封,”
萧宸眼中寒光一闪,“以某个仰慕刘猛将军威名的塞外豪商名义,给他送一份厚礼,并附上一封邀请信,邀他‘共谋大事’,许诺事成之后,富贵无边。
这封信和礼物,要不小心被高望的人查到。”
王大山听得嘿嘿直笑:“王爷,您这是要把高望往死里逼啊!又给甜枣,又捅刀子,还让他手下人互相猜忌!”
萧宸没有笑,只是平静地说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幽州,是南下必经之路,也是我们插向中原腹地的第一把尖刀。这把刀,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而且要握得稳,握得牢。”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是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的中原,也是他必将踏足、并最终要重整的河山。
“高望的动摇,是机会,也是警钟。说明这天下,已经乱到了连高望这样的边镇大将,都不得不思考后路的地步了。”
萧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拿下幽州,不仅是打开南下的门户,更是向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势力宣告——”
“这乱世,该由谁来终结,该由谁来订立新的规矩。”
“夜枭的行动,要快,要准,要狠。
同时,通知王帅,幽州附近的边军,提高戒备,进行一场‘例行’的秋季演武。规模可以大一些,动静可以响一些。
让高望知道,他的邻居,不仅有钱有粮,还有磨得雪亮的刀。”
“是!”王大山、韩烈、慕容雪齐声应诺。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北疆重镇幽州,悄然拉开了序幕。
南方的战火映红了半边天,而北方的阴影,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向自己的第一个目标,缓缓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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