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玄旗入京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刺破笼罩在神京上空的滚滚浓烟时,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在寒渊军将士们的眼中,逐渐清晰,也愈发显得破败与凄凉。
昨日还隐约传来的筑城声、号令声,在午夜时分便已彻底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城内零星爆发的哭喊、混乱的奔跑声,以及某些街区燃起的、明显不同于昨日官方纵火的、新的火光——那是绝望与混乱催生出的暴行与劫掠。
然而,当韩烈、陈到率领的寒渊军主力,踏着冬日坚硬的土地,如同黑色的铁流般涌至神京城下时,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发生。
相反,他们看到的,是洞开的城门,是散落一地的兵器,是跪伏在城门两侧,瑟瑟发抖的零星守军和低级官员,以及更远处,无数从门洞、从残破的城墙垛口后,投来的、混杂着恐惧、茫然、绝望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复杂目光。
高大巍峨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城楼上,象征着大梁皇权的龙旗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面被烟火熏得焦黑的战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城门楼的一部分还有焚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焦糊、灰烬以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
赵崇和他的“西巡”队伍,不仅带走了皇帝、部分高官和几乎所有能带走的财富,也彻底抽走了这座都城最后的精气神和统治秩序。
留下的,是一个被大火焚烧、被恐慌席卷、被彻底抛弃的空壳。
“大将军,看来,赵逆是彻底跑了,连个像样的断后都没留下。”
陈到策马来到韩烈身边,望着洞开的城门和城内隐约的混乱景象,沉声道。
韩烈端坐马上,玄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冷峻的目光扫过城头,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降卒,最后投向城内那依旧在升腾的几处烟柱,缓缓道:“国贼无胆,弃都而逃,徒留百姓受苦。传令,入城!”
“大将军有令——入城!”
“全军听令!保持阵型,缓步进城!”
“斥候营先行探查,控制各门及要道!”
“执法队紧随,有敢趁乱滋事、劫掠百姓者,立斩!”
命令层层下达,森严有序。
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移动,最先入城的,是精锐的斥候轻骑,他们如同黑色的旋风,迅速控制了几处主要城门和通往皇宫、府库的干道。
紧接着,披坚执锐的重步兵方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穿过高大的城门洞,踏入了神京的街道。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合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音,回荡在空旷而混乱的街道上。
这股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瞬间压倒了城内零星的哭喊和嘈杂。
许多正在趁乱抢劫的溃兵、地痞,看到那如墙而进的黑色铁甲,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的财物,抱头鼠窜,或直接瘫软在地。
寒渊军军纪极严。
入城之前,韩烈早已重申萧宸的严令:和平入城,秋毫无犯。
此时,执法队的骑兵游弋在队伍两侧和后方,目光如电,但凡看到有军士敢离开队伍,或对百姓稍有侵扰,立刻上前喝止,情节稍重者,当场就被拖出队伍,于街口明正典刑!
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起,以儆效尤。
这种毫不留情的铁腕手段,迅速震慑了全军,也让原本惊慌失措的神京百姓,在极度的恐惧中,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秩序,冷酷但有效的秩序。
随着主力入城,后续的安民措施迅速展开。
一队队士兵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扑灭仍在燃烧的火点,驱散趁火打劫的暴徒,收拢散落的武器,将那些茫然无措的溃兵和衙役集中看管。
更有专门的文吏,在士兵的保护下,于各主要街口张贴早已准备好的安民告示。
告示以靖北王、讨逆大元帅萧宸的名义发布,言简意赅:
“王师入城,只为诛讨祸国奸佞赵崇,清君侧,安社稷,与百姓无干。
即日起,城中军民,各安本业,勿要惊惶。
有敢趁乱劫掠、奸淫、杀人放火者,无论军民,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开官仓,赈济贫苦,以解倒悬。
凡原朝廷官吏、将佐,愿效顺者,可至原衙署报到,听候录用,一概不咎。
但有藏匿赵逆党羽、图谋不轨者,严惩不贷!”
告示的内容,随着士兵们的大声宣读和识字之人的口口相传,迅速在惶惑的百姓中传播开来。
“与百姓无干”、“各安本业”、“开仓放粮”、“不咎既往”……这些字眼,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绝望的人们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尤其是当一队队士兵真的押送着粮车,在城中几处预定地点开始设立粥棚,向面有菜色的贫民发放稀粥时,那种真切的食物和“不杀”的承诺,迅速消弭了许多人心底的抵触和恐惧。
“靖北王的兵……真的不抢东西?”
“还发粥?天爷,我都三天没吃顿饱饭了……”
“告示上说,以前的官,只要去报到,还能用?”
“好像是真的,东街的王书吏,刚才就战战兢兢去衙门了,听说没事,还让回家等着……”
窃窃私语在排队领粥的人群中蔓延,麻木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丝生气,看向那些黑衣黑甲士兵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纯粹恐惧,变得复杂起来,多了些探究,甚至是一丝……期盼。
与此同时,对城市要害部门的接管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韩烈坐镇临时设立的中军大帐,陈到则亲自带队,直奔皇宫和几处关键府库。
皇宫,这座昔日帝国的权力中心,此刻宫门大开,一片狼藉。
值钱的金银器皿、珠宝字画早已被赵崇搜刮一空,带不走的沉重家具、帷幔被扯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和纸张,许多宫殿还有被焚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灰尘的味道。
偶尔有几个来不及逃走或无处可去的老太监、老宫女,瑟缩在角落里,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闯入的黑色甲士。
陈到下令封锁各宫门,派兵把守,清点残留物品,登记在册,并严禁任何人破坏。他对这座象征着皇权的宫殿本身,并无多少敬畏,但深知其象征意义,必须妥善保护。
真正的重点,在于府库。
虽然赵崇临走前进行了疯狂破坏和焚烧,但神京城内府库众多,粮仓、银库、武库、物资库……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焚毁,尤其是那些深藏地下或结构坚固的库房。
当陈到带人赶到最大的太仓时,尽管外围一些库房还在冒烟,但核心区域因为守卫逃散及时,加之寒渊军扑救迅速,竟然保住了大半!
打开仓门,里面堆积如山的粮秣,虽然有些被烟熏火燎,但大部分仍可食用。
粗略估算,竟有数十万石之多!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不仅足以解决大军部分粮草,更能支撑大规模的赈济,安定民心。
其他银库、武库也情况类似,虽然损失惨重,但仍有大量遗留。
尤其是武库中,来不及运走或毁掉的铠甲、兵器、弓弩箭矢堆积如山,尽管其中不少是老旧货色,但稍加修缮,仍是宝贵的物资。各类布匹、皮革、金属等战略物资,也有相当数量的缴获。
“立刻清点!登记造册!派重兵把守!”
陈到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连声下令。
这些缴获,对于长途远征的寒渊军和未来治理神京,都至关重要。
就在军队控制城池、清点府库的同时,另一项更为微妙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接收百官。
这里的“百官”,自然不是指那些跟随赵崇西逃的高官显贵,而是指大量中下层官吏、各衙署的办事人员、书吏、衙役等等。
他们是维持一个庞大帝国都城日常运转的“零件”,虽然卑微,却不可或缺。
赵崇可以挟持皇帝逃跑,可以烧毁府库,却无法将这些数量庞大、分布琐碎的“零件”全部带走或摧毁。
寒渊军入城后的安民告示,明确表示对愿效顺的原官吏“一概不咎”,这给了这些彷徨无依的小人物们一线生机。
从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穿着旧式官袍、吏服的人,战战兢兢地来到他们原先任职的衙署门口。
迎接他们的,是寒渊军安排的文职军官和少量从北地带来的、熟悉政务的吏员。
没有呵斥,没有侮辱,只是简单的登记、问询,核实身份、原职司,以及……对赵崇及其党羽的态度,对当前时局的看法。
问题简单直接,却暗藏机锋。
大部分官吏都识相地痛斥赵崇祸国殃民,表达对靖北王“拨乱反正”的期盼,并表示愿意“弃暗投明”,“效顺新朝”。
登记之后,他们被告知“回家待命”,等待后续安排。
但至少,他们保住了性命,看到了继续吃公家饭的可能。
这种温和的、有条件的接收政策,如同定心丸,迅速稳住了神京底层官僚体系的人心,也为日后接管城市管理,打下了基础。
当然,也有少数死硬分子,或与赵崇牵连过深的官吏,或是躲藏不出,或是试图蒙混过关,但在寒渊军有目的的甄别和依旧活跃的“眼线”举报下,很快被揪了出来,下场自然是严惩。
但这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中下层官吏,在生存和现实面前,选择了合作。
短短数日,神京,这座昨日还在大火与混乱中哭泣的帝都,在黑色玄甲和森严军纪的强力干预下,竟奇迹般地初步稳定了下来。
街上恢复了基本的秩序,商铺在观望中陆续开张,领到赈济粮的百姓不再面有菜色,各衙署虽然冷清,但已有人开始打扫、办公。
那种改天换地的剧变气息依然浓郁,但崩溃的秩序正在被一种新的、更强有力的秩序所取代。
当象征靖北王萧宸的玄色大旗,在神京城头缓缓升起,取代了往日皇家的龙旗,在冬日寒风中猎猎作响时,城上城下,无数人抬头仰望。
那旗帜,是征服的象征,是新时代的开端。
但对于刚刚经历被抛弃、焚烧和混乱的神京百姓而言,这面旗帜所带来的,至少是秩序,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这意味着什么,很多人或许还不完全明白,但他们至少知道,那个放火逃跑的赵国公和他的朝廷,已经成了过去。
而新的主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近乎“和平”的方式,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古老的都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方。天下诸侯,各方势力,再次被深深震动。
靖北王萧宸,不仅以雷霆万钧之势击败了朝廷大军,不仅汇聚了“讨逆”联盟,如今,更是兵不血刃,进入了神京,控制了这座象征意义无与伦比的帝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梁王朝在北方、在中枢的统治,事实上已经终结。
意味着萧宸,这个起于北疆的藩王,已经从一个强大的挑战者,变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北方之主,甚至……新的天下共主候选人。
恐慌、敬畏、算计、投效……更加复杂的情绪,在南方诸侯的心中翻腾。
而此刻的萧宸,虽未亲至神京,但他那无形的威慑力,已然随着那面飘扬在神京城头的玄色大旗,覆盖了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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