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王师入局
神京,承天门广场。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枪戟如林。
数万寒渊精锐,列成整齐肃杀的方阵,玄甲映着初秋微凉的日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将士们面容坚毅,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与对统帅的无条件信任。
队列最前方,萧宸一身黑色蟠龙纹明光铠,猩红披风在风中拂动,宛如一团不灭的烈焰。
他并未多言,只是策马缓缓从阵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无需多言,兵锋所指,即是荣耀所向!
十日之期已到,在发布了措辞严厉、占据大义的《讨逆安民檄》,历数彭超、吕虔、陈观、沈放、韩年等人“拥兵自重、互相攻伐、虐害百姓、祸乱中原”的滔天罪行,并申明朝廷“不得已”兴师“讨不臣、平祸乱、定中原、解民倒悬”的决心后,萧宸亲自坐镇神京,遥制战略,而两路精锐大军,已然如同出闸猛虎,扑向烽烟四起、哀鸿遍野的中原大地。
第一路,平东大将军陈到,率五万精锐,自江陵、襄阳誓师北上。
江陵城外,长江之畔,陈到登台点将。
他手持萧宸亲赐的“平东”节钺,声音洪亮,传遍三军:“将士们!中原大地,自赵逆之乱后,本已疮痍满目!然彭超、吕虔、陈观、沈放、韩年等辈,不思报效朝廷,安抚黎庶,反而拥兵割据,互相攻杀!致使中原板荡,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百姓易子而食!此等祸国殃民之逆贼,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我寒渊将士,自追随摄政王起兵以来,扫除奸佞,平定西凉,收服荆楚,所向披靡,所为何来?为的是还天下一个太平,给百姓一条活路!今日,奉摄政王钧令,奉天子明诏,我等吊民伐罪,解民倒悬,乃是顺天应人的王师!”
他抽出佩剑,直指北方:“目标,豫州!沿途若有弃暗投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是我手足,秋毫无犯!若有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抵抗天兵者,是我仇寇,定斩不饶!用你们手中的刀剑,为中原百姓,杀出一个太平!”
“杀!杀!杀!”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连长江波涛似乎都为之一滞。
在无数江陵百姓敬畏、期盼、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这支兵甲精良、士气高昂的大军,分为水陆数路,溯汉水及其支流北上,直扑豫州腹地。
陈到战略明确:以雷霆之势,先解谯郡之围,然后扫荡豫州境内不服势力,同时分兵威慑淮南沈放,使其不敢妄动。
第二路,镇北大将军王大山,率四万铁骑劲卒,自洛阳誓师东进。
洛阳城外,昔日帝都的残垣断壁旁,新立的点将台上,王大山身形魁梧如山,声如洪钟:“弟兄们!中原的惨状,你们都听说了吗?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咱们的父老乡亲,正在水深火热中煎熬!而制造这惨剧的,就是彭超、吕虔那些狼心狗肺的军阀!”
他猛地一挥手中长刀,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刺目:“摄政王有令!咱们这次去,不是去抢地盘,不是去争功劳!咱们是去救人!去杀贼!兖州牧吕虔,野心最大,为祸最烈,是中原混战的元凶之一!王爷钧令:直捣黄龙,打掉吕虔的主力!让他再也祸害不了百姓!”
“记住王爷的军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投降的,发给路费回家种地!顽抗的,格杀勿论!每下一城,立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掩埋尸体!要让中原的百姓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师!”
“为了中原的父老乡亲,为了天下的太平,跟我杀!”
王大山一马当先,身后四万铁骑如滚滚洪流,奔腾东去,扬起漫天烟尘,直指兖州核心。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凶狠:不计较一城一地得失,利用骑兵机动优势,寻找吕虔主力,进行毁灭性打击。
同时,沿途传播檄文,分化瓦解敌军。
两路大军,如同两柄巨大的铁钳,一南一北,狠狠地钳向中原混战的中心区域。
与此同时,神京的摄政王府,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将后勤与民心攻势发挥到极致。
户部、工部紧急调拨的粮草、药材、衣物、帐篷,源源不断通过水陆通道,运往前线。
随军的不仅有军需官,更有大量从各州郡抽调或招募的能吏、医官、工匠。
他们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安民。
萧宸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凡王师所至,必须做到——
1.立即赈济:开仓放粮。
优先使用缴获的敌军粮仓或当地府库,不足则由朝廷补充,设粥棚,救饥民。
2.迅速防疫:组织人手掩埋无人认领的尸骸,清理水源,发放避瘟药物,隔离病患。
3.恢复秩序: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废除之前诸侯的一切苛捐杂税,以朝廷新颁法令为准;惩治趁乱劫掠的兵痞、匪盗,无论其原属哪方;招募流民,以工代赈,参与城池修复、道路疏通、农田整理。
4.分化瓦解:大量印制通俗易懂的布告、传单,甚至派出小股精锐分队潜入敌后散发。
内容无非是朝廷只诛首恶,胁从和百姓一概不问;献城归降、擒斩首恶者有重赏;王师秋毫无犯,专为解救百姓而来。
“王师来了!真的来了!”
当陈到的先锋部队,高举“陈”字大旗和“吊民伐罪”、“安民平乱”的旗号,出现在豫州饱经战火的土地上时,看到的是一片片废墟,一群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以及来不及收拾的累累白骨。
起初,百姓是恐惧的,纷纷躲藏。
但当他们发现,这支军容严整的军队,并不像之前那些乱兵一样烧杀抢掠,反而在城外扎营,派出小股部队维持秩序,然后真的开始设立粥棚,发放稀粥时,怀疑和恐惧开始松动。
“军爷……真的……真的给吃的?”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者,颤巍巍地问。
“老丈,来,趁热喝。摄政王有令,王师所至,首要安民。吃饱了,那边还有医官,免费的,有病治病。”负责施粥的士卒,虽然语气生硬,但动作并不粗鲁。
当热腾腾的、虽然稀薄但足以活命的米粥进入喉咙,当受伤的亲人得到简单的包扎,当看到那些平日欺压乡里的溃兵、匪盗被寒渊军毫不留情地抓获甚至当场格杀时,绝望的眼中,渐渐有了亮光。
“是真的……他们不一样……他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有人低声啜泣。
“看那布告!朝廷说了,只杀彭超、吕虔那些狗官!咱们老百姓,只要不帮他们,就有活路!”
“还说要免三年赋税,分荒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满目疮痍的豫州、兖州交界地带飞速传播。
许多被诸侯强征入伍、本就心怀怨愤的士卒,开始成建制地溃散、投降,甚至倒戈。
一些被战火波及、朝不保夕的小城守将,在看到寒渊军强大的兵锋和那些“只诛首恶、开仓放粮”的安民举措后,也动摇了。
陈到进军神速。
他并未强攻坚城,对于主动归降或稍作抵抗后投降的城池,一律接纳,惩办首恶,安抚军民,恢复秩序。
对于少数死硬分子据守的城池,则围而不攻,或集中精锐雷霆一击,破城后严格执行军纪,只诛杀守将及其死党,对普通军民则妥善安置。
很快,豫州南部,谯郡周边,战火迅速平息,秩序开始恢复。
无数流民从藏身之地走出,在寒渊军的组织下,领到救命的粮食,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虽然依旧艰难,但生的希望,重新在许多人心中燃起。
王大山那边,更是势如破竹。
他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不纠结于城池攻防,而是像猎豹一样,在中原大地上纵横驰骋,寻找吕虔的主力。
吕虔正与彭超、沈放、韩年联军在徐州北部纠缠,后方相对空虚。
王大山瞅准机会,率领精锐骑兵长途奔袭,一举端掉了吕虔在兖州的老巢——昌邑外围数个重要粮仓和屯兵据点,烧毁其大量粮草军械,俘斩留守兵力数千。
消息传到前线,吕虔大惊失色,后院起火,军心顿时动摇。
彭超、沈放、韩年联军压力骤减,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陈到的兵锋已经逼近徐州南部,而王大山在袭击得手后,并未恋战,转而如同幽灵般在兖州、徐州交界地带游弋,寻找吕虔主力决战的意图十分明显。
“报——!大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吕虔主力,正在向巨野方向移动,似欲回援昌邑!”
“好!”王大山眼中精光爆射,“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咬住他!务必在野战中,打掉吕虔!”
巨野泽畔,一场决定中原东部命运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徐州下邳城外,彭超站在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外依旧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寨,又接到南面陈到逼近、北面吕虔有被王大山咬住的消息,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一片死灰。
“陈到……王大山……萧宸……他真的来了……”
彭超喃喃道,手中的战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城砖上。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恐怕真的要到了。
不仅仅是他的,吕虔、沈放、韩年…所有在这场混战中厮杀的人,他们的末日,似乎都被那面越来越近的玄色“萧”字大旗,笼罩其中。
中原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玄色的寒渊战旗所到之处,混乱和杀戮在迅速被更强力的秩序取代。
无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除了无休止的兵灾和绝望,似乎还有另一条路——一条被强大的武力开辟,却也带来食物、医药和一丝秩序的道路。
尽管这条路上,依旧布满了荆棘和血火。
萧宸,终于以“吊民伐罪”之名,强势介入了中原混战。
他以军事打击、政治瓦解、经济安抚、民心争取的组合拳,不仅要征服土地,更要收取人心。
中原的棋局,因他这个最强大棋手的入局,而瞬间变得明朗,也变得更加残酷——对负隅顽抗的诸侯是如此,对渴望太平的百姓,却或许是漫长黑暗后,第一缕微弱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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