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四章 部长的震撼！

同一时间，省局。
　　办公室里，沈国良正翻看着方天明递上来的第二批军转民芯片企业名单，粗粗一数，二十多家。
　　第二批企业数量放开了限制，在原来基础上直接提高了几倍，来到二十多家之多。
　　并且文件里详细标明了相关细节，例如哪个企业转向具体的方向。
　　好一会儿，看完整个文件，沈国良在名单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头舒展，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
　　“不错，这么一来，整个市的盘子就能整活。”
　　“再也不用愁军转民工作怎么开展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主任姓刘，四十出头，是省局产业规划处的处长，听到这话也跟着凑近两步，目光落在名单上，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局长的我琢磨着，如果成功的话就完全可以在其他市里推开这种模式。”
　　“这么一来，一样能起死回生，把厂子救活，拉动就业，不比单打独斗强？”
　　沈国良点点头，双手撑着办公桌边缘站起身。
　　走到墙上挂着的川蜀省工业地图前，目光在几座城市之间扫了一圈，沉吟片刻开口。
　　“说的对，是这个道理，不过话说回来，推行这个模式得有一个前提。”
　　“局长，什么前提？”
　　“得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企业作为主导。”
　　沈国良给出答案，然后解释着。
　　“像咱们川蜀，是曙光厂来做这个龙头，所有的核心技术和订单源头都从那里发出来。”
　　“你要是换到别的地方去，没有这样一个厂子在底下托着，那些配套厂就是无源之水。”
　　刘处长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赞同道：
　　“确实，按这个道理，在其他市推广，还得先找一个龙头企业出来。”
　　“可问题是，这样的龙头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是整个市场环境，政策支持和人才储备共同养出来的。”
　　“咱们川蜀能冒出个曙光厂，那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赶上了。”
　　沈国良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上：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的提议，回头我找林默好好讨论讨论。”
　　“他这个产业链的思路，我是越琢磨越觉得有嚼头，等今天这第一批七家的核查报告出来，要是没问题，第二批就可以直接铺开。”
　　“到时候再请他给咱们全省的工业处长，厂长们上一课，讲讲什么叫上下游联动，集群式产业链。”
　　刘处长笑着点头：“局长，那我可得提前占个好位置。”
　　两人正说着，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部里的科技司司长，计划司副司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还有两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经过门口时，恰好听到了沈国良那句“上下游联动”和“龙头企业”。
　　张停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里面传来的对话声清晰可闻。
　　他没有立刻推门，在原地站了两三秒钟，身后科技司司长刚要开口问什么，被他抬了抬手止住了。
　　张停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龙头企业”。
　　“盘活上下游”。
　　“产业链”。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在张停脑子里撞出一点微弱的火花。
　　他近年接触过不少地方的工业报告，也看过一些引进生产线、搞技术升级的方案，但像这样把一个厂和整条产业链放在一起讲的，还是头一回听到。
　　而且听沈国良的语气，这显然不是纸上谈兵，是已经摸到了门道。
　　张停喃喃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站得最近的秘书隐约听清了两句：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这下面地方的发展，也是与日俱增啊……咱们可不能一直原地踏步，还是要多往下面看看，多吸收吸收长处。”
　　说完这句，张停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
　　“嘎吱！”
　　门向里敞开。
　　沈国良正侧对着门口，手里还捏着名单，听见敲门声下意识转头，先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灰色中山装，身形偏瘦但肩背直，鼻梁上架着一副旧式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沈国良的目光再往他身后一扫，看见那乌泱泱跟了一串的人，顿时瞳孔一缩，整个人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张……张部！您怎么来了？”
　　沈国良声音抬高了一截，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迎上来。
　　“您来打声招呼，我去车站接您啊！”
　　刘处长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听见部长两个字，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嘴唇翕动了一下，赶紧往后撤了两步站到墙边，腰板挺得笔直，不敢多吭一声。
　　张停笑呵呵的，迈步走进来，语气倒是随和得很：
　　“国良同志，好久不见，怎么，我不能来吗？”
　　沈国良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七分镇定，连忙伸手招呼。
　　“部长说的哪里话。”
　　“张部，各位领导，快坐快坐，都坐！”
　　“小李，倒茶！把柜子里那罐新茶拆了！”
　　秘书小李手脚麻利地端了茶水上来，一人一杯。
　　张停接过茶杯，在靠窗的旧沙发上坐下，身后科技司司长，计划司副司长和专家也依次落座，房间里的气氛立时变得郑重起来。
　　沈国良也坐回办公桌旁，面容严肃。
　　他知道，张停这个级别的领导亲自带队下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喝杯茶聊家常。
　　在这个节骨眼上，十有八九还是因为自己递交上去的芯片行业报告和数据。
　　果然，张停呷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的开口：
　　“国良同志，这一次我下来，相信你也猜到了，主要是因为你的那一份报告。”
　　“事关重大，我得下来核实核实，看看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沈国良点头：“我理解，部长，你有问的尽管问，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些感慨：
　　“有一说一，这一路从车站过来，比我预想的要繁荣不少，街面上车多了，你们川蜀的领导班子这两年干得不错啊。”
　　“哪里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
　　沈国良谦虚地摆摆手，“省里市里都在发力，主要是曙光厂也带动了不少就业，老百姓手里有了钱，消费自然就上来了。”
　　张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上次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具体数据，还有曙光厂完成芯片产线投放的事，电话里没说太清楚。”
　　“你这次好好给我讲讲，最近部里正在论证东芝三英寸生产线的引进方案，几个司的同志意见不太统一，
　　“有人觉得贵，有人觉得值，我来之前还在想，与其在文件堆里打转，不如下来看看地方是怎么干的。”
　　沈国良听完，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部长，事情是这样的，今年年初，我们川蜀市南山区有一个企业叫曙光机械厂，厂长姓林，叫林默，年轻得很，二十四五岁，去年刚刚大学毕业。”
　　“厂子原来的情况您可能想象不到，发不出工资，工人在门口堵厂长，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煤气罐。”
　　“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今年年初，他们提交了一份预案，说要引进一条三微米CMOS芯片生产线，希望省里市里能给一些资金和资源上的支持。”
　　张停听得认真，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然后呢？”
　　“然后市里方天明局长那边批了五百万美元。”
　　张停原本正准备喝茶的动作顿住了，杯沿停在唇边没动，眉头皱了皱。
　　“五百万美元？”
　　“你们省里加市里，总共就拨了五百万美元？”
　　张停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芯片行业五百万美元砸进去，怕是连水花都飘不起来。”
　　“其他的钱呢？设备进口，厂房改造，人才引进，哪一项不是烧钱的活儿？”
　　“部里正在引进的这条东芝生产线可不止500W美元。”
　　沈国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微妙的骄傲：“部长，您有所不知，其余的缺口，是曙光厂自己承担的。”
　　“自己承担？”
　　张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身后科技司司长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张停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国良同志，这话可不能乱开玩笑，这不是几百万人民币，这是上千万美元的事情。”
　　“一个地方上的小企业，哪来这么大一笔外汇？”
　　“你知道外汇额度多紧张，部里多少大厂排队等着批汇，它一个曙光厂凭什么？”
　　沈国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平稳，这一次肯定：“部长，一般的地方性企业，别说是几千万，几百万美元确实拿不出来。”
　　“可曙光厂不一样。”
　　“从去年年末林默接手以来，这个厂的业绩就没断过。”
　　“今年上半年，单是广交会那一场，他们就拿下了上意美元的订单合同，到目前为止，年初至今的累计创汇超过一个多亿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尽管有所预料，张停还是有着些许震撼。
　　这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川蜀引进芯片生产线部里不知道了，因为压根不需要部里出钱，地方直接解决了。
　　根本不用部里介入提供资源，当然不知道了。
　　身后计划司副司长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科技司司长则下意识地和旁边的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情绪，难以置信。
　　“上半年，一个多亿？”
　　张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嗓音低了一些。
　　“对，一个多亿。”
　　沈国良点点头，“而且他们七月份又接了两笔大单，坦桑尼亚和卢旺达，加起来又是上千万的规模。”
　　“所以说，五百万美元只是起个头，后面所有的外汇缺口，全是曙光厂自己靠订单填上的。”
　　“我们省里加市里只给了五百万美元。”
　　“倒不是，我们不愿意给，实在是也拿不出来，外汇实在是太紧张了。”
　　闻言，张停点点头。
　　作为一个部门的总负责人，他自然知道国内的外汇紧张程度。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京都有多少大厂一年的创汇能过亿？
　　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川蜀这么一个地方，一个半年前还在发不出工资的“烂摊子”，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背后叫林默的年轻人不简单。
　　过了好一会儿，张停才重新抬眼看向沈国良，
　　“有胆识，有魄力，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沈国良笑着接话：“部长，您说的对，我第一回见林默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他不光是胆子大，肚子里的东西也扎实。”
　　“清华毕业的，机械，电子，材料都懂，图纸自己能画，产线自己能调，连雷达算法都能跟教授讨论得头头是道。”
　　张停越听越有兴趣，忽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
　　“对了，刚才在门口，我听见你跟那位同志在说什么第一批，第二批的军转民企业，还有什么产业链，上下游，这具体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部长，您说这个啊，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沈国良重新坐正，把桌上名单拿起来往前递了递：“这是市里刚报上来的第二批军转民配套企业名单，总共二十多家。”
　　“第一批是七家，已经完成了初步生产订单的交付，林默今天正在挨个核查质量情况。”
　　“我刚刚跟刘处长商量的是，如果第一批模式跑通了，第二批就直接铺开，让这些原来濒临关停的军工厂，围绕曙光厂的芯片产线做配套。”
　　“有的做PCB板，有的做特种气体分装，有的做精密结构件，有的搞封装测试。”
　　刘处长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
　　“部长，这样一来，这些厂子不用从头去摸索市场，只需要按要求把曙光厂的外包订单做好，就能活过来，半年之内，全市原本要裁撤的军转民企业，至少能盘活七成。”
　　“这样一来，咱们的技术工人也能保留下来，经济也能更加活跃，就业数量也保住了。”
　　张停的眉头渐渐蹙起，盯着沈国良追问：“你这个思路是怎么想出来的，该不会是省里和市里提出来的吧？”
　　“确实不是我想的。”
　　沈国良坦然一笑，“全是林默提出来的。”
　　“他说芯片产线不能孤零零地建在山上，得把上下游的配套工厂拉进来，形成一个物理空间上靠近，产业逻辑上咬合的产业集群。”
　　“这样既能降低物流和沟通成本，又能分散经营风险，还能把闲置的厂房设备盘活。”
　　张停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钟。
　　他身后科技司司长小声嘟囔了一句，
　　“产业链集群……这个思路倒是新鲜。”
　　旁边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但眼神隐隐约约透露出火热。
　　“工业园区，产业链条，龙头企业带动配套企业这套东西，我是头一回在地方上听见有人讲得这么具体、做得这么快。”
　　张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国良，
　　“国良同志，这是个人才啊。”
　　尽管还没见过面，张停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身后的几位司长和专家互相看了看，皆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震撼。
　　这个林默，不仅搞出了芯片，还顺手搭了一整条产业链，盘活了二十多家企业，顺手创了一个亿的外汇，
　　这哪是什么地方小厂厂长，这分明是个工业化操盘手。
　　窝在小地方实在是太屈才了。
　　张停倏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拍了一下膝盖：
　　“国良同志，那还等什么？”
　　“带我们去曙光厂，我倒要亲眼见见这个传说中的林默林厂长，到底是何方人物。”
　　“真了不得。”
　　沈国良跟着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部长，今天林默正在核查第一批七家配套企业的生产订单质量，按行程安排，这会儿应该在工厂那边，可能会在路上。”
　　张停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
　　“那正好。”
　　“他要核查，我也要核查，他看产品，我看人。”
　　沈国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好嘞，部长，那我带路。”
　　刘处长赶紧上前一步拉开办公室的门。
　　张停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眼神里是满满的兴奋，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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