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黛伊】瘟疫、毒疮
这场雨给天空豁了个口子，足足下了几天，当初人工挖凿的蓄水池已经溢出水来，卷着没来得及处理的青蛙尸体，汇进河流。
放晴的第一天，黑羔羊在院里撒欢地跑，人们全然没有预感到即将到来的灾难。
湿润、高温交集，青蛙的尸体被冲刷到各地，给这个地方增添了难以忍受的腐烂动物气息。
“好臭…”黛伊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布，捂住自己的口鼻，尽管这会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也不想尸体的味道流入肺里。
“没办法了，那些青蛙尸体流进河里，再收拾起来集中处理太不切实际了，只能忍一忍了。”塞拉收割了一些芥菜，正坐在院里剥籽。
要说这场“尸体盛宴”上最遭罪的人是谁，非米娅莫属了。
本就因为怀孕而呕吐的她更是雪上加霜，几乎吃不下饭，黛伊去看望她时，发现她与上次在她家中避雨时相比，清瘦了不少。
“那些青蛙可真是祸害，死了也不消停！”尼尔抱怨道，忿忿地把手里准备喂鸭子的吃食扔在地上，鸭子们争先恐后挤上前。
“但愿早点散掉吧。”黛伊是奉了塞拉之命，给他们送芥菜籽的，如今已经送到了，自然准备回去了。
只是她又被鸭群们吸引了注意，那群鸭子在争夺食物时，不住地搔痒，她联想到今早塞拉说的“小羊身上似乎有虱子”这句话。
“尼尔，你家有剃刀吗？”她想把小羊的毛剃掉。
“啊，有的。这几天好多家畜都生了虱子，我刚给家里的几只羊剃完毛，你等等，我去拿给你。”他说完就跑走了，钻进一个专门储放工具的小屋子。
黛伊则盯着鸭子们进食，时不时还有几只光秃秃的羊凑近，好奇地打量她，苍蝇也围着她打转。
“久等了，给你。”
黛伊接过尼尔的剃刀，“谢谢，我傍晚就还回来。”
“别客气，想用多久都可以！”
从米娅家回去，塞拉一眼看到了她手里的剃刀，惊喜道：“太好了！你借来了剃刀，我正愁怎么给羊剃毛呢！”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给三只羊剃了个干干净净。
本以为这下能缓解羊儿们的痛苦，谁料虱子不但没有减少，黛伊反而觉得自己身上也跟着痒起来了。
她抓挠着发根，脖颈已经有几道明显的红痕了，“怎么虱子越来越多了？塞拉，你的宿敌水晶球能消灭虱子吗？”
塞拉也很无奈，一遍挠着胳膊肘，一边回复：“前提是能抓到它们啊！”
于是两个人开始学那三只羊，从早到晚都在挠挠挠。
挠到身上多处红条，指甲缝里带了血丝，直到些许皮肤出现红肿溃烂的迹象。
不止如此，苍蝇也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要睁开眼睛，总有那么三四只苍蝇在眼前打转，现在更甚，走在路上或许会看到路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苍蝇们一哄而散，这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块被啃食干净了的瓜皮。
路边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它们，于是它们将目光放在了动物身上，这下黛伊不光要忍受虱子的啃咬，还要遭受苍蝇的围攻。
“苍蝇！快把那个水晶球弄出来！”她手里捏着一个黑黑的小东西，语气急切。
随着水晶球穹顶叩合，一只又一只老朋友现身了——青蛙。
黛伊瞬间毛骨悚然，但转念想到这些青蛙会在消灭苍蝇后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虱子与苍蝇的统治持续了一个多月，当抬眼不再是黑乎乎一片时，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它怎么蔫蔫的？是生病了吗？”黛伊靠在围栏边，问正在给黑羔羊检查身体的塞拉。
塞拉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但它们的状态确实不太对。”
不光是羊们，鸭子也没了往日的活跃，那头牛也整日没精打采地趴着。
“可能是虱子和苍蝇加剧了疾病传播。”她又虚空一摸，手里多了个眼熟的药盒。
“这个不是给人吃的吗？”
“没准对动物也有效呢？来，搭把手。”
黛伊帮忙控制住小羊，塞拉则是将药片塞进羊嘴，如法炮制，鸭子们也难逃其手。
有了药物，院里的动物们可算恢复了点生机。
其他人家就没这么好运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们总能看到有村民拖出来几只死鸭子，或一头死羊。
黛伊见着尼尔扔掉两只鸭子，然后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她看着尼尔凝重的神情，语气里也带了些紧张。
“米娅出事了。”
黛伊的心紧跟着提起来了，她叫上塞拉，马不停蹄到达尼尔的家时，米娅正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凑近一看，瞬间让她愣住——米娅的嘴角、额头，乃至胳膊、手掌，肉眼能看到的地方，或多或少生起一些红疮。
大部分表面覆盖着一层干巴了的草药，部分严重疮口已经流脓。
“这是，怎么搞的？”塞拉大惊。
“前阵子虱子苍蝇太多了，米娅被叮咬了好多处，我弄了些草药给她涂，一开始还有缓和的迹象，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严重了……这可怎么办好啊使者…我……”尼尔语速飞快，泪珠在眼眶里急得打转。
“她发烧了。”黛伊撤回搭在米娅额头的手。
“你先别急，”塞拉稳住尼尔，又摸出来两盒药，“你把这药涂抹在她伤口上，早晚各一遍；还有这个给她服下，过一会退烧了就不用再吃了。”
“好！谢谢使者！太谢谢您了！”尼尔感激涕零，抓着药的手不住颤抖，连声道谢。
遭受疮痛的不止米娅一人，起先是孩子，在得知了塞拉有治疗药物后，纷纷上门求药。
后来人数越来越多，塞拉不得已摸了个扩音器出来全天播放——“疮药已无”。
病魔困扰着这座村庄的每一个生灵，就像一只贪得无厌的恶魔，总也舍不得离去。
牲畜们相继感染瘟疫，村民被毒疮侵袭，一直绵延至秋季，病魔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吓，整个村子弥漫了一种死亡、惊吓交织的气氛。
有人因为毒疮死掉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黛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半张脸被毒疮侵蚀，已经开始流血化脓；塞拉也没好到哪去，她的脖颈已经没一处好地方了。
她们已经没药了，塞拉正用芥子泥敷疮口，还递给了黛伊一些。
“这真的有用吗？”黛伊半信半疑，接过裹着芥子泥的麻布袋，贴在脸上，瞬间一股灼热感刺进皮肤。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没有的强。”塞拉也是满面愁容，当初养的牲畜们都已经死去，只剩一只病殃殃的小黑羊，整日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米娅怎么样了？”黛伊看着窗外，她们已经好久没去看望她了，希望她和孩子一切都好。
“我有预感，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黛伊也有这样的预感，可明明就将离开，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辗转反侧，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尖叫惊醒的。
“啊啊啊啊————！！！”
那声音凄厉惊恐，响彻村庄。
人们纷纷推门而出查看情况，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哭喊哀嚎。
“怎么回事？”塞拉推开窗户，只见一块块由火焰包裹着的冰雹从天而降，砸进院子里，燃起熊熊烈火。
一时间，村庄烈火焚天，被砸倒在地上的村民承受了火焰灼烧，痛苦扭曲着肢体爬行，宛如人间炼狱。
“这是……什么东西…啊？”从没见过这种景象的黛伊傻了眼，她呆愣在原地，瞪着那流火坠落，足足怔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要逃难。
她立马去摇晃同样呆愣的塞拉，“别看了，快走，一会房子烧起来就逃不掉了！”
她拉着她的手臂，拽了一下、两下，对方都无动于衷。
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转过头，只见塞拉盯着那雷雨烈焰，眼中却不是惊愕茫然，她瞳孔紧缩，像是回忆起了某个小说的关键桥段，惊疑、难信，诸多情感交织在一起，最后吐成一句话：“我好像…知道这里的出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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