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

和朋友闲谈时，她轻声说起一个念头，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说只是随口讲讲，未必成熟。
她说，人长大的轨迹，大抵是这样的。
十七岁的我们，心里揣着一整个滚烫的宇宙，一心要长成自己最憧憬的模样。想做落笔生花的漫画家，想踏遍万水千山环游世界，胸腔里有烧不完的热烈，笃定只要攥紧热爱，就一定能抵达想要的未来。
可生活总爱猝不及防地，给人迎头浇下一盆冷水。撞过几次南墙，摔过几次跟头后，我们忽然就松了手，觉得退而求其次，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从前总执念要踏遍山河湖海，看遍世间盛景；后来被生活的风雨磨平了棱角，才发觉傍晚去家旁的河边吹吹风散散步，就已经足够安稳。
世间事大抵都如此。你曾心心念念想要一个缀满鲜果、裹着鲜奶油与浓醇巧克力的定制蛋糕，到后来，只觉得手里有个暄软的肉松面包，就已是妥帖的日常。
生活向来如此。十七岁的我们，都笃定自己是世间独一份的存在，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可越往前走越发现，原来自己这般普通，没什么过人的特别，和世间大多数人一样，不好不坏，庸常度日。
我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偶尔会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在巷口街角嬉闹，眼里闪着和当年的我们一样的光，听他们说着天马行空的梦想。你笑着给他们鼓励，心里却清楚，他们中的大多数，终会和我们一样，跌跌撞撞走进庸常里。你慢慢不再相信当年的自己，也慢慢不敢再轻信那些滚烫的诺言。
可这些话，你从来不会说出口。
甚至偶尔还要在深夜里，和自己较劲般地反驳：不是这样的，我再努努力，一定能活成当年想要的模样。只是真相如何，心底比谁都清楚。
她讲完的时候，我沉默了很久。这话像一片细密的冷雨，把心里浇得又湿又沉，满是说不出的沮丧。可张了张嘴，却半天找不出一句，能反驳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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