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

青春是一场永远慢半拍的电影。我们都是散场后才回过神的观众，坐在空荡的座位上，突然看懂了所有没说出口的台词。
昨晚和朋友聊起那些后知后觉的事，才发现原来我们每个人的十七岁，都藏着太多当时不懂的温柔。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有遗憾，但十几岁的遗憾，总是带着夏末晚风的温度，轻轻落在心上，很多年都散不去。
她说起高三那个停电的夜晚。晚自习的白炽灯突然熄灭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惊呼，然后竟出奇地安静下来。没有人收拾书包回宿舍，没有人抱怨堆积如山的试卷，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像一群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候鸟。
然后不知从哪个班级飘来第一句歌声，像一颗石子投静的湖面。很快，歌声就一层一层地漾开了，从隔壁班到整层楼，再到整个高三教学楼。此起彼伏的合唱，没有指挥，没有伴奏，却比任何一场正式的演出都要动人。
窗外是快要入夏的晚风，带着香樟树的清香和操场边栀子花开的甜意，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每个人汗湿的额发。班主任拿着手电筒站在走廊上，光柱在黑暗里轻轻晃动，他没有催我们学习，也没有维持纪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和我们一起听完了整首歌。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热泪盈眶的时刻，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身边坐着最好的朋友，暗恋的男生就坐在自己的后座，大家的眼睛里都闪着星星一样的光。歌声在黑暗里传递着，像是在传递一种只有我们才懂的秘密，一种对抗枯燥未来的勇气。
直到很多年后，她坐在写字楼明亮的办公室里，听着耳机里随机播放的老歌，才突然明白，那样的时刻，一生只有一次。往后的人生里，她听过无数场演唱会，见过无数次盛大的烟火，却再也没有过那样的心情——一群人，一颗心，为了同一件事，毫无保留地放声歌唱。
我们都曾在十几岁的时候，做过很多现在想起来会失笑的蠢事。把校服裤脚改得窄窄的，冬天故意穿很少的衣服耍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耀眼的少年。会在笔记本上写下不知所云的非主流句子，会故意制造和暗恋的人偶遇的机会，会为了一点小事和朋友吵架，又在第二天偷偷递上一颗糖。
那时候我们总觉得青春太漫长，漫长到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我们抱怨着枯燥的课堂，抱怨着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抱怨着被管制的自由。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想要逃离这个困住我们的地方。
可直到真正长大以后才发现，原来人生中能够肆无忌惮、认真犯蠢的时光，也就只有那几年了。原来那个我们拼命想要逃离的夏天，竟是一生中最特别、最珍贵的夏天。
原来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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