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旗袍女子

走出茶楼，可云没有立刻回到联络处的住所，而是沿着租界的街道，缓缓行走着。她需要冷静，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绪，需要消化刚才与陆尔豪的相遇，以及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

同时，她也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快速记录下账本里的关键信息，然后将账本完好无损地送回去，避免引起松井的怀疑。

租界的街道，繁华而混乱。两旁的商铺林立，霓虹闪烁，洋行、茶楼、咖啡馆、舞厅，应有尽有，穿着西装革履的洋人、身着旗袍的女子、穿着军装的日军、身着便装的伪政府官员，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空气中，既有洋人的香水味，也有煤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压抑而诡异的氛围。

这里，是乱世中的一方“乐土”，也是罪恶的温床，是日方侵略中国的据点，是伪政府苟延残喘的巢穴，也是地下抗日分子秘密活动的战场。

可云抱着账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被松井的人跟踪，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她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走进了小巷。

小巷里很安静，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刚才陆尔豪抱着她的画面，再次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她想起了年少时，她和陆尔豪一起在庭院里赏花，一起在月光下散步，一起憧憬着未来。那时的他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就能抵御一切风雨。

可没想到，战陆尔豪的懦弱与自私，让她沦为了乱世中的浮萍，让她在废墟中挣扎，让她不得不拿起武器，伪装自己，走上抗日的道路。

她恨过他，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自私，恨他当年的背叛，恨他让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可刚才，他救了她，他眼底的心疼与温柔，又让她无法再恨得那么彻底。

她不知道，陆尔豪现在到底是真心想帮她，还是另有所图；不知道他投靠日方，是心甘情愿，还是另有苦衷；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回到过去。

可她知道，不管陆尔豪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能动心，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

她不能因为一个陆尔豪，而毁掉自己的使命，毁掉无数人的希望。

睁开眼睛，可云眼底的慌乱与无措，早已被坚定所取代。

她打开账本，借着昏暗的路灯，快速翻阅着里面的内容，将关键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账本里的内容很详细，记载着三日后，日方将从吴淞口运输一批军械，数量庞大，包括步枪、机枪、炮弹等，运输路线是从日方洋行出发，经过霞飞路、外滩，最后到达吴淞口码头，交接人是日方驻码头负责人山田，还有伪政府的一名官员，负责协调码头的安保。

快速记完关键信息后，可云将账本重新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转身走出小巷，朝着联络处的住所走去。

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将这些情报传递给陈掌柜，让联络处做好准备，制定截获军械的计划。同时，她也要尽快将账本送回松井身边，避免引起松井的怀疑。

回到联络处的住所，可云关上门，卸下所有伪装。

她没有沉溺于刚才与陆尔豪的相遇，也没有沉溺于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而是立刻走到桌前，点亮台灯，取出纸笔，迅速将账本里的关键信息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情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是她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守护，每一个字，都是她对使命的坚守。

写完情报后，可云将情报仔细折叠好，藏在钢笔的笔帽里——这是她与陈掌柜约定的情报传递方式。

然后，她将账本重新整理好，放在一旁，准备明日一早送回松井身边。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陆尔豪的身影。她想起了他救她时的模样，想起了他抱着她时的温度，想起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想起了他最后的那句“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你”。心头，又泛起一阵淡淡的悸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知道，这份悸动，是危险的，是致命的，它会让她分心，会让她动摇，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想起他，控制不住想要贪恋那份短暂的温暖。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告诉自己，要清醒，要坚定。她不能忘记，陆尔豪是伪政府的高官，是与日方合作的人，他的立场，与她截然不同。

哪怕他对她还有一丝旧情，哪怕他救过她，她也不能动摇自己的决心，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家国在前，爱恨都轻如尘埃。

她的复仇，不是毁掉一个人，而是守住一个国。她的人生，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而是为了守护这片风雨飘摇的山河，为了让千千万万和她一样，在战火里失去一切的普通人，能够重获安宁与尊严。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可云换上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架上一副银丝边眼镜，依旧是那副刚从洋行下班的文员模样。她拿起账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然后走出住所，朝着日方洋行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被松井的人跟踪，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同时，她也在刻意避开可能遇到陆尔豪的地方，她不想再与他相遇，不想再被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所困扰，不想再因为他，而动摇自己的决心。

可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人。就在她快要走到日方洋行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是陆尔豪。

他依旧身着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正站在路边，与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交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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