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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章 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枪声在城北煤矿的方向骤然响起。

陆承钧站在书房窗前,右手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那枪声密集如炒豆,间或夹杂着几声爆炸的闷响,火光在远方的天际隐约闪现,像夏夜的闪电。

他在等。

等消息,等结果,等那些他派出去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沈清澜已经带着督军府的人去了纺织厂。临走时她回望的那一眼,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里。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他懂——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等天亮。

左肩又在隐隐作痛。这一年多来,这疼痛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某种固执的提醒,提醒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骑马挎枪冲锋陷阵的人了。但此刻,他恨不得这疼痛更剧烈些,好让他忘记心里那种噬人的焦灼。

枪声持续了约莫两刻钟,然后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沉寂下去。

夜,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承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那寂静意味着什么——是胜利,还是失败?是他的人赢了,还是胡先生的人得手了?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又过了很久,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督军府门口戛然而止。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跑进来了,跑得很快,很急。

陆承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冲进来的是周参将。他浑身是血,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督军!成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煤矿那边,二十八个匪徒,打死十七个,活捉十一个!通风井保住了!咱们的弟兄伤了五个,没一个阵亡!”

陆承钧的右拳重重砸在窗框上,眼眶发热,却说不出话。

紧接着,傅云舟也到了。他比周参将好一些,身上没有血,但衣服撕破了,脸上有几道划痕。他跑得气喘吁吁,但脸上带着笑。

“电厂保住了!督军,发电机房没丢!他们想放火,被咱们堵在门外头,打死了八个,抓了四个!咱们的弟兄伤了三个,都是轻伤!”

陆承钧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门外。

“清澜呢?纺织厂那边……”

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清澜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女工和府里的婆子。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沾了灰,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

陆承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用右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清澜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我们没事。那几个女工厉害着呢,拿着棍子守在门口,愣是没让那些人进去。林掌柜带人赶到的时候,那些匪徒已经跑了。”

陆承钧松开她,上下打量,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傅云舟在旁边笑道:“督军,您抱够了没?还有正事要禀报呢。”

陆承钧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

“胡先生呢?抓到了吗?”

周参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道:“抓是抓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自己撞了墙。”周参将的声音低了下去,“弟兄们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趁人不备,一头撞在墙上。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

陆承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厚葬了吧。”他说,“不管他做过什么,人死了,恩怨就了了。找个地方,埋了,立个碑,别写名字,写个‘无名氏’就行。”

周参将一怔,随即抱拳道:“是。”

傅云舟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督军这样做,不是为了胡先生,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这一年多来,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多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没有被仇恨彻底吞噬。

天亮的时候,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

煤矿、电厂、纺织厂三处,共击毙匪徒三十二人,俘虏十七人。缴获长短枪五十余支,炸药若干,还有几桶汽油——那是准备放火用的。

北地这边,参战的弟兄一共伤了十二人,其中重伤两个,但都没有性命之忧。沈清澜带去的那些女工,有两个被流弹擦伤,好在都不重。林掌柜的商会巡逻队伤了五个,也都是轻伤。

这个结果,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参将说:“督军,这是老天保佑啊!”

傅云舟说:“督军,这是您运筹帷幄,弟兄们用命!”

陆承钧只是摇摇头,说:“是北地人心齐。”

他站在督军府门口,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看着街上那些开始活动的百姓,看着远处煤矿方向依旧冒着烟的烟囱,看着纺织厂方向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有欣慰,有庆幸,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云舟,”他说,“俘虏要抓紧审,问清楚王麻子那边还有多少人,还有什么计划。周参将,边境要加强警戒,防止王麻子狗急跳墙。林掌柜那边,让他统计一下损失,商会该补偿的补偿,该抚恤的抚恤。还有那些受伤的弟兄,要好好治,用最好的药,钱从督军府出。”

一条一条吩咐下去,井井有条。

傅云舟和周参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督军今天的精神,似乎比往常好了许多。是这场胜利的缘故?还是……

他们没有问,只是领命而去。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右臂。

“累了吧?”她问。

陆承钧摇摇头,又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说不累是假的。但是清澜,不知道为什么,我今晚觉得特别有劲儿。好像……好像那条胳膊都在发热。”

沈清澜低下头,看了看那条依旧垂着的左臂,心里一动。

“李大夫说,恢复这种事,有时候看机缘。也许今天这场胜利,就是你的机缘呢。”

陆承钧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望着这座他从鬼门关里爬出来、拼尽全力守护的城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感觉。

活着真好。

能守护这一切,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北地一边处理善后,一边严阵以待。

俘虏的审讯很顺利。那些人大多是王麻子手下的兵,拿钱办事,没什么硬骨头。一审就招了——王麻子一共派了五十多人,分三批潜入,胡先生带队,任务是同时破坏三处要害,让北地陷入混乱。如果成功,后续还有更大规模的行动。如果失败,他们就是弃子,和王麻子没关系。

“弃子。”陆承钧听完汇报,冷笑了一声,“王麻子这个人,倒是和郑怀仁一个德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傅云舟道:“督军,咱们要不要把这事捅出去?让省城那边知道,王麻子私下派人偷袭北地,这可是大罪。”

陆承钧想了想,摇摇头:“现在捅出去没用。王麻子可以说那些人是他手下的逃兵,是私自行动,和他无关。俘虏的口供,他也可以说是咱们逼供出来的。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当然不能算。”陆承钧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云舟,你让人把俘虏里那几个小头目单独关着,好吃好喝伺候,别用刑。等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带个口信给王麻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说,我陆承钧的北地,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是抓俘虏这么简单了。让他好自为之。”

傅云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敲山震虎,也是放长线钓大鱼。王麻子知道事情败露,肯定心虚。心虚的人,就容易犯错。等他犯错的时候,再收拾他不迟。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煤矿照常出煤,电厂照常发电,纺织厂照常织布,合作社的农人们忙着秋收,学堂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准备新学期的课本。街上的人们,脸上的笑容比从前多了,说话的底气也比从前足了。

刘把头有一次喝多了,拉着傅云舟的手说:“傅先生,俺老刘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活着有奔头。俺家小子在学堂念书,回来给俺念报纸,俺听不懂,但俺高兴!俺闺女在纺织厂做工,一个月挣的钱,比俺当年挖一年煤还多!这都是托督军的福啊!”

傅云舟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有些发热。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而陆承钧的身体,也在这平静中,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先是左肩的疼痛渐渐减轻了。以前每到阴雨天,或者累的时候,那里就会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但最近,那疼痛越来越淡,有时候一整天都感觉不到。

然后是左手的手指。有一天早上,沈清澜帮他穿衣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左手小指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盯着看了半天,又轻轻碰了碰那只手指。

“承钧!你感觉到了吗?”

陆承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沈清澜的样子,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希望。

“也许……也许真的在恢复?”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盯着那只手,试图让它动一动。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后来,慢慢地,小指能微微地弯曲一点点了。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

每次有新的进展,沈清澜都会高兴得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摸来摸去。陆承钧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李大夫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来都要仔细检查,然后捋着胡须说:“督军底子好,底子好。老朽行医几十年,像督军这样重伤之后还能恢复的,真不多见。这是老天爷开眼啊!”

陆承钧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不是老天爷开眼,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是周参将替他守着军队,是傅云舟替他操持政务,是沈清澜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是北地的百姓用他们的信任和支持,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秋去冬来,冬去春来。

当院子里的杏树再次开花的时候,陆承钧的左臂,已经能微微抬起一点点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不能拿东西,但至少,它能动了。

那天,他站在杏树下,用右手托着左手,慢慢地、艰难地抬起来,一点一点地,去够那些开得正盛的杏花。够不到,差了很远。但他不灰心,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些粉白的花瓣,看着透过花隙洒下来的阳光,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笑。

沈清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眶渐渐湿了。

这一年来,她看着他受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又爬起来。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坚强的后盾,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累赘。

但此刻,看着他站在杏树下,用那只曾经完全不能动的手,努力地去够那些花,她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陆承钧似乎察觉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她。看见她脸上的泪,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用右手轻轻拭去她的泪。

“怎么哭了?”他轻声问。

沈清澜摇摇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眼泪汹涌地流。

陆承钧没有再问。他只是轻轻抱着她,用那只能动的右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杏花在头顶静静地开着,花瓣偶尔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这片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土地上。

远处,纺织厂的汽笛响了,悠长的声音飘荡在春风里。矿山的火车轰隆隆地开过,满载着煤炭,驶向远方。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那是《三字经》,是“人之初,性本善”,是他们一遍又一遍诵读的、最简单的道理。

那天晚上,沈清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她刚夹了一筷子菜,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捂着嘴就冲了出去。陆承钧吓了一跳,连忙跟出去,看见她蹲在院子里,对着墙角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清澜!你怎么了?”他急得声音都变了,“来人!快去请李大夫!”

沈清澜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呕得直不起腰。

李大夫很快就来了。他先给沈清澜把了脉,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又把了一次,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承钧,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督军,”他说,“恭喜您。”

陆承钧愣住了:“恭喜什么?”

李大夫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夫人这是喜脉。一个多月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陆承钧的右拳猛地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大夫,又看看沈清澜,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清澜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茫然,有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信的喜悦。

“李大夫……您……您确定?”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李大夫笑道:“夫人放心,老朽行医几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确实是喜脉。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没精神,有时候想吐,吃东西没胃口?”

沈清澜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都是正常的。您好好养着,别累着,吃些清淡的,过几个月,就能给督军添个大胖小子了。”

李大夫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很久。

陆承钧站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沈清澜,一动不动的。沈清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都摸不出来。

“承钧……”她轻声唤他。

陆承钧终于动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用右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肚子上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眶在发红,他的嘴唇在哆嗦,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那样蹲着,看着她,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肚子。

沈清澜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软,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你高兴吗?”她问。

陆承钧拼命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

“来人!把府里所有人都叫来!今晚加菜!都加菜!”

沈清澜被他吓了一跳,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督军府里热闘极了。周参将来了,傅云舟来了,林掌柜来了,连刘把头都被人从矿上请来了。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说笑,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陆承钧坐在主位上,右手一直握着沈清澜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他脸上一直带着笑,那笑容有些傻,但很真,很暖,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那种笑。

傅云舟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督军,这一杯,我敬您和夫人。祝您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不对,已经贵子了!那就祝小公子将来像您一样,顶天立地!”

陆承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看着这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熬过无数个艰难日子的兄弟们,眼眶也红了。

“各位,”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这一年多来,多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北地今天,也没有我陆承钧今天。这杯酒,我敬你们,敬北地,敬咱们一起走过的路!”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刘把头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陆承钧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督军,俺老刘是个粗人,不会说啥漂亮话。俺就知道,跟着您干,值!您家小公子出生那天,俺一定来,给公子磕头!”

周参将笑骂他:“你这老东西,磕什么头!到时候抱抱就行了,别把人家孩子摔着!”

众人哄堂大笑。

沈清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她的手被陆承钧握着,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夜深了,客人们渐渐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春风吹动杏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纺织厂汽笛声。

陆承钧扶着沈清澜,慢慢地走回卧房。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怕她累着。沈清澜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我没事,才一个多月,走几步路不碍事的。”她轻声道。

“不行。”陆承钧难得地固执,“李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以后你什么都别管,好好养着,府里的事有下人做,外面的事有我和云舟他们。”

沈清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承钧,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陆承钧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就让我当一回老母鸡吧。”他说,“护着你,护着咱们的孩子,护着这个家。”

沈清澜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春风吹进来,带着杏花的香味,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充满生机的气息。

她的手,依旧放在肚子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那是他们的孩子,是北地的孩子,是这片土地上,又一个崭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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