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梁督办
陆望北周岁生日过后的第三天,沈清涵从鲁南寄来了一封长信。
信是托一个卖布的商人带的,从鲁南到北地,走了整整五天。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一张小纸条。沈清澜先抽出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清涵的笔迹,但写得比平时大,像是特意要让她看清楚——
“姐,这封信你看完之后烧掉。”
沈清澜的手指顿了一下。清涵从来没有在信里写过这种话。她的心往下沉了沉,把纸条放在一边,展开那封长信。
信写了满满五页纸,字迹比平时更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写的时候格外认真。但沈清澜看得出来,有些字的笔画微微颤抖,像是写信的人手在发抖。
“姐,我在鲁南待了一个多月,终于把一些事情查清楚了。这些事我不敢写在普通的信里,怕被截下来。这次托了一个可靠的朋友带出去,应该能安全到你手上。
秦书意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带了十几个人,分散在省城和周边的几个县。这些人有医生、有商人、有翻译,还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我花了很长时间跟踪其中一个人的行踪,发现他们每隔几天就要在城南的一家茶馆碰头。那家茶馆的老板是个日本人,表面上卖茶,实际上是日本军部的联络点。
他们在商量什么?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一部分。他们在策划一件事——在北地搞一次大的动乱,让姐夫自顾不暇,然后日本人以‘保护侨民’的名义出兵,占领北地的铁矿。
姐,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亲眼看见一份文件,是孙副主任的儿子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份文件上说,北地的铁矿是华北最好的,含铁量高,开采成本低,对日本的军工产业至关重要。日本人已经盯了很久了,郑怀仁在的时候他们没有得手,郑怀仁倒了之后他们更没有机会。所以他们换了策略——先搞乱北地,再趁机出兵。
怎么搞乱北地?他们计划了三步。第一步,在矿上煽动闹事,让工人对姐夫不满。这一步他们已经做了,但没成功。第二步,在合作社投毒,败坏北地的名声。这一步他们也做了,还是没成功。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他们要在北地制造一起血案,然后把罪名栽在姐夫头上。
具体是什么血案,我还没有查清楚。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跟梁督办有关。他们想让梁督办对姐夫失去信任,然后利用梁督办的手来对付北地。
姐,我知道这些会让你担心,但我必须告诉你。你让姐夫千万小心,尤其是梁督办那边。秦书意一定会想办法在梁督办面前说姐夫的坏话,让梁督办觉得姐夫不听话、靠不住。等梁督办对姐夫失去了信任,她就可以在中间做手脚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秦书意最近跟孙副主任的儿子走得很近,几乎每天都在一起。那个年轻人已经被她说动了,辞了军官学校的差事,准备去日本留学。走之前,他请秦书意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叫她‘姐姐’,亲热得很。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去日本留学,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弟在鲁南一切都好,就是这边的饭太辣了,我吃了拉了好几天肚子。姐,我想念你做的白菜猪肉馅饺子了。
这封信你看完之后一定要烧掉。千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
清涵顿首。”
沈清澜看完信,手抖得厉害。她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灰白色,久到陆望北在里屋睡醒了一觉,哇哇地哭了起来,她才回过神来。
她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拍着,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信里的那些话——“制造一起血案”“把罪名栽在姐夫头上”“让梁督办对姐夫失去信任”。
秦书意要干什么?她要杀谁?她要栽赃什么?
她不敢想。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很严重,严重到清涵要用“看完之后烧掉”这样的字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孩子放下,走到灶台前,把信纸一张一张地塞进灶膛里。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烬。她看着那些灰烬被火苗吞没,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这封信,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烧掉了,但那些字已经刻在了她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晚上,陆承钧回来的时候,沈清澜把信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清澜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攥得紧紧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血案?”他的声音很低,“他们要杀谁?”
“清涵没查清楚。但他说是跟梁督办有关。”
陆承钧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梁督办……”他低声念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承钧,你想到什么了?”
陆承钧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冷。
“梁督办下个月要来北地视察。”
沈清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梁督办要来北地?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下午收到的公函。梁督办说要亲自来北地看看煤矿和纺织厂,说是‘学习北地的经验’。公函写得很客气,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一个省督办,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来北地‘学习经验’?除非——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沈清澜的手脚冰凉。
“你是说……秦书意让他来的?”
“不是没有可能。她要是想在梁督办面前做手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梁督办亲眼看见‘真相’。如果她在北地安排一出戏,让梁督办亲眼看见北地‘出了乱子’,亲眼看见我‘镇压百姓’,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沈清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怎么办?要不你找个借口,推了这次视察?”
陆承钧摇了摇头:“推不掉。他是省督办,要来北地视察,我不能拦着。拦了,就是心虚。他更会起疑心。”
“那怎么办?”
陆承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清澜,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纺织厂和合作社,确保它们不出任何乱子。矿上那边,我会让刘把头盯紧。学堂那边,让文校长多留个心眼。梁督办来的时候,我要让北地一切如常——老百姓安居乐业,工厂机器轰鸣,合作社生意兴隆。他要亲眼看见,北地是一片太平景象。这样秦书意再怎么造谣,也翻不了天。”
沈清澜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秦书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北地搞事,让梁督办看见“乱子”。而她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出乱子的地方都守住。
“承钧,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陆承钧看着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感激,是心疼,也是骄傲。
“清澜,辛苦你了。”
沈清澜摇了摇头:“不辛苦。北地是咱们的家,守住了家,再辛苦也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澜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纺织厂和合作社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纺织厂,跟春草一起检查每一台织机、每一批布、每一个新来的工人。她让春草把所有工人的花名册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个人的籍贯、年龄、进厂时间、介绍人,都写得清清楚楚。新来的工人,必须有老工人担保,否则一律不收。
春草被她这股劲头吓了一跳:“夫人,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清澜没有说实话,只是说:“省城要来大人物视察,咱们得把厂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让人看笑话。”
春草信了,带着女工们把厂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连窗户框都用抹布擦了,擦得能照见人影。织机上的棉絮清理得干干净净,地上的线头一根不剩。成品仓库里的布匹码得整整齐齐,一匹一匹地摞着,像城墙一样。
合作社那边,沈清澜跟王老倔商量了好几次,把粮仓的管理制度重新修订了一遍。三个人各拿一把钥匙,缺一把都开不了仓。每天入库出库都要登记,两个人同时在场,互相签字确认。粮仓外面加了一把大锁,还养了一条狗,夜里有人靠近就叫。
王老倔被折腾得不轻,但一句怨言都没有。他知道,上次的事差点把合作社毁了,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夫人放心,”他拍着胸脯说,“合作社是俺的命根子,谁想动它,俺跟谁拼命。”
矿上那边,刘把头更是如临大敌。他让矿上的兄弟们轮流值班,日夜巡逻,矿井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新来的人一律不准下井,必须先在矿上干满三个月,有人担保,才能下井。
“上次那几个王八蛋,俺这辈子都忘不了。”刘把头咬牙切齿地说,“再让俺看见他们,俺把他们塞进矿井里填了!”
陆承钧也没闲着。他把北地的防务重新检查了一遍,从军营到防线,从弹药库到粮草储备,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周参将被他折腾得够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练士兵,晚上还要开会总结,累得倒头就睡。
“督军,”周参将有气无力地说,“您这是要打仗还是怎么的?”
“不打仗。练兵是为了不打仗。”陆承钧说,“兵练好了,别人就不敢来惹你。”
周参将虽然累,但觉得这话有道理,咬着牙继续练。
整个北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紧张地转动着。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感觉到了——有什么大事要来了。
九月下旬,梁督办视察的日期定了下来——十月初五。
消息传开的时候,北地的人都有些紧张。省督办来视察,这可是北地开天辟地头一回。以前郑怀仁在的时候,省城的人从来不把北地当回事,别说督办了,连个科长都不愿意来。现在梁督办亲自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北地出息了,说明北地的事有人重视了。
但沈清澜知道,梁督办来,不是因为重视北地,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他。那个人是秦书意。
她每天都要把纺织厂、合作社、矿上的情况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她还特意去找了一趟文校长,让学堂的孩子们准备一个欢迎仪式——唱几首歌,喊几句口号,让梁督办看看北地的娃娃们多有精神。
文校长有些犹豫:“夫人,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沈清澜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刻意。但转念一想,北地的孩子们确实过得好,比郑怀仁在的时候好了一百倍。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让梁督办亲眼看看,没什么不好。
“文校长,”她说,“不用刻意准备什么,就让孩子们像平时一样就行。他们平时怎么上课、怎么玩耍,就让梁督办看什么。真实的东西,最有说服力。”
文校长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十月初三,距离梁督办来北地还有两天。
那天傍晚,沈清澜正在院子里哄孩子,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是土的年轻人从马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夫人!沈先生让我送信来!急件!”
沈清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接过信,手抖得厉害,拆了好几次才把信封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姐,我查清楚了。秦书意的计划是——在梁督办来北地的时候,派人刺杀他,然后把罪名栽在姐夫头上。他们要嫁祸给北地,让南京方面以为姐夫要造反。姐,快告诉姐夫!千万小心!”
沈清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她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
刺杀梁督办。嫁祸给承钧。让南京方面以为北地要造反。
秦书意,你好狠。
她顾不上别的,抱着孩子就往书房跑。陆承钧正在看地图,看见她脸色惨白地冲进来,霍地站起来。
“怎么了?”
沈清澜把信递给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陆承钧看完信,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他把信纸拍在桌上,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她敢。”
“承钧,怎么办?梁督办后天就到了。要是真的出了事……”
陆承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沈清澜看见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冷,很硬,像刀锋一样。
“她不会得逞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梁督办来北地,安全由我负责。我会把所有的安保都安排妥当,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想刺杀梁督办?好,让她来。来了就别想走。”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清澜,你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来处理。你带着望北,这几天哪儿都不要去,就在家里待着。纺织厂和合作社的事,你让春草和王老倔盯着,自己不要出门。”
沈清澜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是怕她出事。秦书意恨她,恨她抢走了承钧,恨她在北地站稳了脚跟。如果秦书意有机会,她一定会对沈清澜下手。
“好。我听你的。”她点了点头,把孩子抱紧了。
陆承钧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陆望北的头。孩子正醒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父亲,嘴里嘟囔着“爹爹爹”,小手伸出来要抱。
陆承钧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望北,爹要去办点事。你在家乖乖的,听娘的话。”
陆望北当然听不懂,但他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平时那样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父亲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陆承钧把孩子还给沈清澜,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陆望北,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望北,”她轻声说,“你爹去打坏人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孩子不会回答,只是把脸埋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十月初四,梁督办来北地的前一天。
北地如临大敌。陆承钧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动了起来——从北地边界到督军府,沿途每五十步设一个岗哨,盘查所有过往行人。梁督办要走的路线,全部提前清场,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梁督办下榻的地方,是督军府隔壁的一处宅子,提前三天就清空了,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连床底下都翻了个底朝天。
周参将被派去负责外围警戒,带着一个连的士兵,把梁督办要经过的所有道路都守死了。傅云舟负责内卫,贴身保护梁督办的安全,从梁督办踏入北地的那一刻起,寸步不离。
刘把头从矿上调了五十个身强力壮的兄弟,交给陆承钧差遣。他们不拿枪,但个个有一身力气,真动起手来,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督军,”刘把头拍着胸脯说,“俺们矿上的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打。谁敢在俺们北地撒野,俺们把他埋了!”
陆承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沈清澜按照陆承钧的吩咐,待在督军府里没有出门。她把陆望北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杏树发呆。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张开的手臂。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风一吹,沙沙地响。
她在想秦书意。
这个女人,究竟有多恨,才会想出这样的毒计?刺杀梁督办,嫁祸给承钧,让北地万劫不复。这不是报复,这是毁灭。她要毁灭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整片土地,是所有人的家。
沈清澜想起第一次见秦书意的样子。那时候她刚来北地不久,什么都不懂,秦书意穿着白大褂,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给老帅看病的时候,连老帅那么挑剔的人都夸她医术好。她给沈清澜调理身体的时候,也是很用心的样子,把脉、开方、煎药,一样都不马虎。
谁能想到,那张温柔的脸下面,藏着这么深的恨意。
“夫人,”婆子在门口轻声说,“该吃晚饭了。”
沈清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不饿。给孩子喂点米糊就行了。”
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沈清澜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一块玉佩,是刘把头送的那块。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闭上眼,默默地念着什么。
她不信神,不信佛,但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世上有一种力量,能保佑承钧平安,能保佑北地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一关。
她把玉佩放回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承钧,你一定要好好的。
十月初五,天刚蒙蒙亮,北地就热闹起来了。
街道被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口都插上了小旗子。合作社的农人们穿着最好的衣裳,站在路边等着看热闹。纺织厂的女工们排着队,手里拿着小彩旗,春草站在最前面,指挥大家练习口号。
“欢迎梁督办莅临指导!”
女工们齐声喊了一遍,声音又脆又亮。春草不满意,说声音不够大,再来一遍。女工们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震得路边的树叶都沙沙响。
学堂的孩子们也来了,文校长带着他们,站在街道的另一边。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白衬衫、蓝裤子,干干净净的,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沈清澜站在督军府门口,抱着陆望北,看着这一切。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挽了个髻,插了一根银簪子,看起来端庄大方。陆望北穿着一身新衣裳,是沈清涵从省城寄来的那套,大红色的,领口绣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衬得他的小脸白里透红。
“娘,看!”孩子指着远处,奶声奶气地喊。
沈清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一队人马从远处缓缓驶来。最前面是几辆摩托车,后面跟着两辆黑色的小汽车,车头上插着青天白日旗。车队在督军府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西装的随从,然后——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梁督办。
沈清澜的心跳加速了。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迎上去。
陆承钧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身军装,笔挺笔挺的,左臂虽然不太灵活,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他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军礼。
“北地督军陆承钧,欢迎梁督办莅临北地视察。”
梁督办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很软,很白,跟陆承钧粗糙的大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督军,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梁督办客气了。里面请。”
梁督办点点头,目光越过陆承钧,落在沈清澜身上。他看见她怀里的孩子,眼神柔和了一些。
“这是令郎?”
“是。”沈清澜微微欠身,“陆望北,刚满周岁。”
梁督办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孩子。陆望北正睁着大眼睛看他,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咧开嘴笑了,伸出小手去抓他的眼镜。
“望北!”沈清澜赶紧把孩子的手按住,脸上有些发红。
梁督办却笑了,摘下眼镜,递给孩子。陆望北一把抓住,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就啃。沈清澜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梁督办却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胆量。敢抢我眼镜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他摸了摸陆望北的头,转身跟着陆承钧进了府。
沈清澜抱着孩子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稍微松了一点。至少目前看来,梁督办对北地的印象不错。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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