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被迫的纽带

【103章和104章好像血崩了，可以直接跳到105章开始看】

苏晚晴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那双青色眼眸中的火焰渐渐平息，只剩下清泉般的澄澈与期待，静静等待着。

艾薇儿看着那只手，脸上震撼的神色缓缓褪去，属于商界女王的冷静与精明重新回到眼中。她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微微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刚才被那番话语激起的内心波澜。

“不得不承认。”艾薇儿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叹，“苏晚晴，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非常、非常动人的可能性。”

苏晚晴微微一笑，手依然伸着，没有催促。

“但是，”艾薇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审慎，“是否握住这只手，我需要先听听你的计划。理想很美，但现实需要路径。你的星火革命军，打算如何在不损害环宇星际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与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业公司合作？又或者说，你能拿出什么，让我相信这场合作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更不会将我的公司拖入联邦的对立面，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我明白。”苏晚晴点头，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却认真。

“加入星火，全凭个人意志与信念，我从不强求。环宇星际以利益为先，我理解，也不会强求艾薇儿小姐放弃既得利益，那不符合商业逻辑，也不现实。”

她顿了顿，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我所设想的合作，是互利互惠。联邦和贵族用机械替代底层人力，是想从根源上瓦解我们，让他们重新陷入绝境。”

“但这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大量人口失业，社会不稳定因素激增，消费市场萎缩，长远来看对任何商业实体都是损害。”

“星火革命军可以部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正在尝试建立自己的互助生产体系和基础技能培训网络。但我们缺乏启动资金、先进设备、稳定的销售渠道和管理经验。”

“而环宇星际，拥有庞大的产业链、先进技术、管理人才和遍布联邦的销售网络。更重要的是，你们承接了制造那些替代机械的原材料订单，本身就在加剧这个问题。”

苏晚晴直视艾薇儿的眼睛。

“我的提议是：环宇星际可以在一些边缘星域、或者名义上与公司无关的子公司、合作项目中，提供一定数量的、有合理薪酬和社会保障的工作岗位。”

“不一定是高精尖职位，可以是生态农业维护、特色手工艺品加工、区域性物流配送、或是围绕你们新建工厂衍生的配套服务业。”

“同时星火革命军负责人员的招募、初步筛选、基础技能与纪律培训，并提供初步的社区化管理。”

“我们可以确保人员的可靠性与稳定性，降低公司的管理成本与风险。”

“这相当于将那些即将被机械抛弃的人，转化为贵公司可控、可用的新劳动力资源，变社会负担为生产价值。”

艾薇儿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陷入思考。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思路。将潜在的社会动荡因素，转化为新的消费市场和劳动力蓄水池。从商业角度看，有长远价值。但是，”她再次指出关键，“联邦高层和那些老牌贵族不会坐视。他们推动机械化，就是要掐灭你们的希望。如果我们合作，等于变相给了那些人一条生路，甚至可能壮大星火的力量。他们会把矛头也对准环宇星际。公司虽然不怕，但生意会受损，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苏晚晴点头：“我知道。所以合作需要策略。初期规模不宜过大，选址要在联邦控制力薄弱、或者利益关系复杂的星域。可以用扶持地方特色经济、解决结构性失业试点、甚至企业社会责任项目等名义进行包装。环宇星际的公关和法务团队，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更重要的是，”苏晚晴语气微沉，“这不仅仅是生意，也是一种投资。投资一个更稳定、更有消费能力、对环宇星际抱有善意的未来市场。当机械化浪潮席卷，底层彻底赤贫化时，所有人的生意都会萎缩。而现在介入，是在构筑堤坝，也是在下注未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就合作的可行性、具体形式、风险规避、利益分配等细节进行深入的讨论。语速很快，思维碰撞，既有理念的交锋，也有现实利益的精密计算。

林墨坐在中间，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觉得这俩女人谈判起来针锋相对又暗藏机锋，比看戏还有意思。他慢悠悠地吃着零提前给他准备的水果拼盘，草莓很甜，冰镇葡萄很爽口。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两人讨论的内容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专业，什么边缘星域政策灰色地带利用、供应链伪装与风险隔离、人才培养与忠诚度绑定机制、舆论引导与政治风险对冲……一大堆他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名词往外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果叉，又抬头看了看左边全神贯注、眼中闪着算计光芒的艾薇儿，再看了看右边神情认真、条理清晰的苏晚晴。

一种强烈的、荒谬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等等……

这里到底有我什么事？

我不是被拉来当安全阀的人质吗？现在她们俩谈得热火朝天，都快把我忘了吧？

我坐在这里干嘛？吃水果？当背景板？

不对，我连背景板都不是，我像个误入大佬会议室的服务生，还是自带零食的那种。

林墨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

自己应该在桌底。

对，桌底。那里比较适合他。安静，不引人注目，还能继续吃水果。

他这么想着，甚至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叉起一块蜜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眼神放空，思绪飘到了晚上回去是泡温泉还是直接睡觉的问题上。

她们谈她们的，我吃我的。挺好。赶紧谈完，各回各家。

就在林墨的思维已经飘到墨璃星的温泉池，想象着热水的温度时，桌边的讨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一种微妙的寂静降临。

林墨若有所觉，从放空状态回过神，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双齐刷刷看向他的眼睛。

艾薇儿的，带着某种了然和狡黠。

苏晚晴的，平静中带着一丝……歉意和坚定？

林墨嘴里的蜜瓜差点噎住。他费力地咽下去，茫然地眨眨眼。

“呃……谈完了？”他试探着问，看了看艾薇儿，又看了看苏晚晴，“那……我可以走了？”

“还没完呢，墨。”艾薇儿笑了，那笑容在林墨看来有点不怀好意。

“看、看我干什么？”林墨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了椅子，莫名有种被猎人盯上的小动物的警觉。

“刚才我们讨论的，是合作的大致框架和可能性。”艾薇儿慢条斯理地说，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林墨，“但光有框架和意向是不够的。商业合作，尤其是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可能触动既得利益者神经的合作，需要更牢固的纽带。”

“纽带？”林墨重复，心里的警报拉响了。

“对，纽带。”艾薇儿点头，“纸面协议，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脆得像张纸。恒星级的承诺，星系级的誓言，说撕毁就撕毁的事情，宇宙里还少吗？”

这个林墨懂。他点头表示同意。所以呢？

“所以，要确保合作稳定，尤其是在我和苏晚晴小姐之间，存在着明显立场差异和潜在信任风险的情况下，”艾薇儿看着林墨，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我们需要一个更实在的、双方都无法轻易舍弃或背叛的‘共同纽带’。”

林墨继续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艾薇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这个纽带，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看艾薇儿，又看看苏晚晴。苏晚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根似乎有点泛红，但没说话。

“等等……”林墨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有点干，“你们说的这个‘纽带’……该不会是指……”

“没错，就是你，墨。”艾薇儿直接挑明，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你是我的未婚夫，是苏晚晴小姐认可的挚友。你对血色公爵领至关重要，对白薇公爵更是无可替代。你本身，就是我和苏晚晴小姐之间，天然存在的、最具分量的共同关切和潜在风险。没有比你更适合的纽带了。”

“开什么玩笑！”林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怎么能当什么纽带？！”

“没说你是物品啊。”艾薇儿一脸无辜，“你是我们最重视的人。正因为重视，所以才能成为纽带。你看，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会发疯，白薇公爵会毁灭一切，苏晚晴小姐……想必也会非常难过和内疚，对吧？”

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尽全力保护林墨少公爵的安全，这是我的承诺。”

“所以啊，”艾薇儿一拍手，逻辑完美闭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也为了保证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因为任何一方的背叛而让你陷入险境，我和苏晚晴小姐，就必须精诚合作，互相制衡，谁也别想动歪心思。这不就是最完美的纽带吗？”

林墨被这套逻辑绕得有点晕，但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非常不对！

“不是……这、这太离谱了！”他试图挣扎，“我……”

“墨墨，”艾薇儿忽然换上了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就当是帮帮我，好不好？也帮帮苏晚晴小姐，帮帮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存在在那里，作为我们之间信任的锚点。而且，这对你也没坏处啊，有我和苏晚晴小姐的双重……嗯，关注和保护，你在宇宙里横着走都没问题了。”

“我拒绝！”林墨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只想回家晒太阳！

艾薇儿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撇了撇嘴，转头就对苏晚晴说：“看来软的不行。苏晚晴小姐，看来我们得采取一点必要措施了。”

苏晚晴似乎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艾薇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

林墨心里警铃大作！这架势不对！

他想都没想，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想往电梯口跑——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零！”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林墨侧后方的零，瞬间动了。她的身影模糊了一下，似乎就要挡在林墨身前或出手。

“零，你也一起。”艾薇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反正你家主人是跑不掉了。与其反抗，不如……加入？”

零的动作，极其罕见地，僵住了那么零点一秒。

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愕然、挣扎、犹豫，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动？

就这短短一瞬的迟疑，对林墨来说，已经足够致命了。

“苏晚晴小姐，抓住他！”艾薇儿看准时机，下令。

苏晚晴的身影如同青烟般飘出，恒星级的速度和精妙的控制力展露无疑。林墨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一只温凉而稳定的手轻轻扣住，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将他定在原地。

“林墨少公爵，得罪了。”苏晚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歉意，但动作毫不含糊。

“零！你还愣着干什么！”林墨急了。

零看着被苏晚晴轻轻制住的林墨，又看了看好整以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艾薇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墨脸上。主人的表情是少见的惊慌和……一丝委屈？

零的嘴唇抿了抿，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她默默地上前一步，没有攻击苏晚晴，也没有帮助林墨挣脱，反而……伸手，轻轻扶住了林墨的另一边胳膊，低声说：“主人，请……不要激烈反抗，以免受伤。”

林墨：“？？？”

零，你叛变了？！就因为艾薇儿那句“多你一个不多”？！

艾薇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施施然走到旁边的控制台，点了几下。一道光屏在餐厅中央亮起。

光屏上，是白薇的脸。她似乎正在处理文件，抬头看过来，血眸中带着笑意。

“姐姐！救我！”林墨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

白薇笑了笑，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温柔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墨墨，别闹。艾薇儿和苏晚晴小姐跟我商量过了。我觉得这个‘纽带’计划，挺有意思的。放心，她们有分寸。你就……配合一下？”

林墨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姐姐……也同意了？！她们什么时候商量的？！这是合起伙来“卖”他？！

“你看，墨墨，”艾薇儿走到他面前，笑靥如花，指了指光屏上白薇含笑的脸，又指了指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苏晚晴和零，“大势所趋，众望所归。你就……从了吧？”

林墨看着眼前笑得像狐狸的艾薇儿，看了看旁边虽然歉意但眼神坚定的苏晚晴，又看了看光屏里一脸“我看好戏”的姐姐，最后看了看身边虽然低着头但明显“默许”了的零……

他沉默了。

挣扎的力气，忽然就泄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这都什么事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脸上只剩下认命了。

“……行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既然无法反抗……”

他看了看紧紧“扶”着自己的两只手，和眼前三个（算上光屏里的姐姐是四个）女人“殷切”的目光。

“……那就只能接受了。”

艾薇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仿佛偷到鸡的狐狸。她挥了挥手。

“那么，为了庆祝我们合作达成，以及……‘纽带’正式生效……”

她对着苏晚晴和零示意了一下。

“带我们尊贵的纽带先生，去里面的套房，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深入交流一下感情，巩固一下纽带的牢固程度？”

苏晚晴的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扣着林墨手腕的手没松。

零则依旧低着头，但扶着林墨胳膊的手，似乎更稳了些。

林墨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两人半扶半“架”着，朝着餐厅内部那间豪华套房的房门走去。

“喂！等等！深入交流是什么意思？！艾薇儿！苏晚晴！零！你们……唔！”

套房的门，在他无力的抗议声中，轻轻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餐厅的璀璨星光，也隔绝了他“自由”的最后一缕希望。

艾薇儿站在原地，看着关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林墨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嘟囔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愉快地笑出声来。

她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红酒，对着光屏里同样笑意盈盈的白薇举了举杯。

“合作愉快，白薇公爵。”

“合作愉快，别忘记你答应我的。”白薇也举了举手中不存在的“杯”，血眸中光华流转，“记得……别太过火。我弟弟，胆子其实不大。”

“放心，不会忘的。”艾薇儿抿了一口酒，笑容狡黠，“我们有分寸。”

分寸？

嗯，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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