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凑百万字数(8)
小莓请假了。
她在家庭频道里发的消息是这么写的:“本人小莓,因个人原因申请休假一天。花圃已委托零姐代为浇水,兔小白的午餐便当已提前做好放在冰箱第二层,草莓慕斯昨晚已出炉放在冷藏室定型。请假事由:保密,请批准!小莓敬上!”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十二分。
林墨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刷光脑,看到这条堪比正式请假条的消息,困意瞬间消了一半。
小莓进这个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主动请过假。
她每天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打理花圃、照顾兔小白、帮零准备食材、烤甜点、缝补所有人的衣服纽扣、在大家心情不好的时候端上刚好想吃的点心。
这些事情她做了很多年,一次都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天。
但今天她请假了。
林墨从床上坐起来,给零发了条私信。
“小莓请假了?她没事吧?”
零的回复几乎是瞬时的。
“林墨大人,小莓小姐今天早上五点四十五分起床,六点整在厨房检查了昨晚做好的草莓慕斯,六点零五分在花圃浇完了今天的水,六点十分把兔小白的便当放进冰箱并贴了标签。她看起来没有生病,没有不开心,只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在哼歌。哼的是星岚小姐上个月写的那首《早安曲》。”
林墨盯着零这段描述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莓今天不是生病了,也不是心情不好。
小莓今天是想要给自己放个假。
白薇从浴室里走出来,赤红色的长发还湿漉漉的,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到林墨对着光脑傻笑。
“一大早看什么呢,笑得跟偷吃了曲奇似的。”
林墨把光脑递给她。
白薇看完小莓的请假条和零的补充汇报,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嘴角也翘了起来。
“终于知道给自己放假了。不错。”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光脑,在家庭频道里回了一条。
“批准。玩得开心。白薇。”
白薇批准了。
紧接着艾薇儿也回复了,简洁得很有商业女王的风范。
“批准。费用从家庭公账支出,报我的名字。”
艾米丽紧跟着在后面补了一条备注。
“已从公账预拨度假经费,如需额外预算请提前三小时申请,逾时不候。”
苏晚晴的回复夹在一堆女儿们的问号中间。
“好好享受,家里有我。”
苏小小发了一张古籍的扫描页,上面讲的是古代某个种族的女祭司每年都会有专门的休沐日,配文两个字。
“合理。”
林婉儿发了个药膳配方,说晚上回来给小莓炖一锅滋补汤。
星岚从录音棚发来一段语音,背景是吉他轻柔的扫弦声,她的声音带着笑。
“小莓姐休假快乐!我今晚给你弹新歌!”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正在帝国开会,但也各回了一条。
伊丽莎白写的是“休假是劳动者的权利”,伊莎贝拉写的是“同意母皇”。
女儿们的反应更是炸了锅。
白小薇在训练间隙用语音吼了一嗓子。
“小莓妈妈休假了?!那我们今天的训练后点心谁做?!”
林清雪冷静地回了一条文字。
“小薇姐,训练后点心可以自己买。我抽屉里有蛋白棒,分你一半。”
白小薇立刻回了个“成交”。
苏小婉在图书馆里用极小的声音发了条语音。
“小莓妈妈好好休息呀,你上次给我做的桂花糕我还没吃完,够吃一整天。”
苏小梅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学术气息。
“根据古籍记载,古代贵族府邸的园艺师每年有三天假期,称为‘花休’,小莓妈妈的花圃打理时间远超古代园艺师的工作量,理应享受同等甚至更多休假权益。”
林晓晓在急诊室轮值的间隙回复道。
“我这里有便携式按摩仪,需要的话可以借给小莓妈妈,对缓解长期弯腰种花导致的腰肌劳损有显著效果。”
林双回了一个大大的比心表情。
伊莉雅和伊薇雅在排练厅合录了一段即兴和声,歌词只有一句“小莓妈妈今天不用做甜点啦”,两个声部,一个高一个低,和声优美得完全可以直接拿来当广告歌。
兔小白是最后一个醒的。
她醒来发现小莓不在房间里,整个庄园找了一圈,最后跑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煎蛋的零问了一连串话。
“零妈!小莓妈妈不见了!她是不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零把煎蛋翻了个面,平静地回答。
“小莓小姐今天休假,请假条贴在冰箱上。”
兔小白跑到冰箱前面,仰头看着那张纸条。
纸条上小莓用彩色铅笔画了一朵小花和一只兔耳朵当签名。
兔小白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迷你画笔,在纸条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小莓妈妈玩得开心。今天我会自己梳头发。”
写完她跑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小凉鞋,认认真真地系好鞋带,然后转身对跟在后面的零说。
“零妈,今天我来帮你浇花。花圃的水管我够得到。”
零看了她片刻,递给她一个缩小版的喷壶。
“先浇左边那排凤仙花,根部浇水,不要浇叶片,叶片湿了中午太阳晒会灼伤。”
兔小白双手接过喷壶,认认真真敬了个礼,然后跑向花圃。
林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在楼梯转角遇到了小莓。
她穿着一件浅浅的鹅黄色碎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系带凉鞋,兔耳朵上用一枚极小的雏菊花夹子别住绒毛,手里拎着一个亲手缝制的拼接布包,包里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面,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耳朵尖,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嘴里念叨着“应该够翘了吧”。
林墨靠在楼梯扶手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出声。
“打扮这么好看,是去见谁呢。”
小莓猛地转过身,兔耳朵差点打到旁边的衣帽架,脸上浮现出两团明显的红晕。
“林墨大人!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林墨笑着走过去。
“刚才。你还没回答我,去见谁?”
小莓低下头,手指绞着布包的带子,耳朵尖微微发颤。
“没有见谁……就是,就是想自己出去走走。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商业街逛过。每次都是跟大家一起去,或者是买东西,或者是带兔小白。今天想试试,一个人逛街是什么感觉。就是那种,不用赶时间,不用列清单,不用想着回去还要做什么,就随便走走的感觉。”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承认什么有点不好意思的事。
然后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补了一句。
“我已经把今天所有的活都提前做完了,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林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小莓到现在还是那个小莓。
她在这个家里做了那么多事,却总觉得给自己放一天假需要提前把所有的活都干完。
他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说那些太深的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还等什么?趁白薇还没改主意拉你去军部开会,赶紧走。今天的交通卡带了吗?”
小莓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公交卡,用力点头。
“带了!零姐帮我充了值,说可以刷一整天,想坐几趟车就坐几趟。”
林墨帮她拉开大门。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
“玩得开心。晚餐之前回来就行,零说她今晚要做海鲜烩饭。”
“嗯!”
小莓跨出门槛,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鹅黄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起来,雏菊花夹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庄园大门的拐角处。
林墨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鹅黄色光点,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阳光比平时更暖和一些。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端着托盘经过的脚步声,围裙布料轻微的摩擦声,还有那股极淡的柠檬味洗洁精的清香。
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林墨大人。小莓小姐昨天晚上在厨房准备今天的工作交接清单,写到凌晨将近一点。草莓慕斯上面装饰用的薄荷叶,她一共挑了好几次,说叶形最好看的那几片要留给您。”
林墨转过身,看着零。
零的表情依旧是那张扑克脸,但她的银色眼眸里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柔和。
“让她好好玩。今天家里有什么事,我来做。”
零微微欠身。
“已经安排好了。兔小白负责浇水,林双负责擦桌子,白小薇小姐和林清雪小姐负责晚餐后洗碗。白薇大人早上走之前说今天她可以负责吃。”
林墨笑了出来。
这确实是白薇会说的话。
小莓站在商业街的入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午的商业街刚刚醒来,店铺陆续拉开卷帘门,咖啡馆把桌椅摆到人行道上,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面包房飘出来的黄油焦香。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街角的花店老板正在把新到的玫瑰从纸箱里拿出来,一支一支插进门口的水桶里。
这条街她来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是为了采购食材,不是为了给兔小白买文具,不是为了帮零取干洗好的桌布。
今天她来这里,什么都不用干,就是走走。
她先在街角的奶茶店买了一杯草莓奶盖。
排队的时候前面的女孩在跟同伴争论珍珠好还是椰果好,小莓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
“草莓爆珠也很好吃的,咬开的时候会有果汁在嘴里爆开,比珍珠更有惊喜感。”
前面的女孩回头看她,两个人就奶茶配料的话题聊了整整五分钟,直到店员探出头来催单。
小莓端着做好的草莓奶盖,用吸管戳开塑封膜,吸了一大口。
草莓的酸甜和奶盖的咸香同时涌上来,她眯起眼睛,觉得自己为这颗草莓爆珠请一天假,这个决定真的没错。
她走进了一家从未逛过的精品店。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好看的文具、手帐贴纸和陶瓷摆件。
小莓在一个货架前蹲下来,拿起一个陶瓷小兔子看了很久。
兔子是手工捏的,耳朵一只竖一只垂,和她自己有点像,底座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莓”字。
她翻过来看到价格标签,犹豫了几秒,然后把兔子放回去。
走到店门口,又折回来,拿起那只兔子,走到收银台,从布包里数出几枚星币放在台面上。
收银员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这只兔子在我们店里摆了一个多月都没卖出去,今天终于有人带它走了。”
小莓把兔子小心地放进布包里,认真地说。
“也许它就是在等我呢。”
收银员笑着把找零递给她。
小莓接过零钱的时候看到收银台旁边放着的店员推荐卡,上面写着“您的笑容是我们最大的回报”。
她忽然想起面包房那个多给她面包的老板和菜市场那个多给她番茄的婆婆。
于是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推荐卡旁边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放在柜台上。
“你家的陶瓷兔子是我见过最可爱的。谢谢你们把它留到现在。”
收银员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抬头的时候小莓已经走出了店门,鹅黄色的裙摆在玻璃门外一闪而过。
她把纸条贴在收银机上方的软木板上,用图钉按好。
小莓走进书店的时候,里面安静得能听见翻书页的沙沙声。
她在食谱区停了一会儿,翻了一本夏日甜品特辑,把里面几款星空果冻的变种做法用光脑拍了下来。
然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排园艺手册。
有一本叫《窗台上的四季》的小书,封面是一株从陶土盆里探出头的番茄苗。
她想起小龙女昨天种的那盆番茄,想起零今天早上把花盆搬到向阳窗台上的动作,毫不犹豫地把这本书塞进布包里。
她路过文学区,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正在向顾客推荐几本诗集,说这本很适合送给喜欢安静的朋友。
小莓想起苏小婉昨晚窝在沙发上读诗时的侧脸,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在灯光下发着柔和的光,于是也买了一本。
她经过舞蹈用品店,橱窗里的芭蕾舞鞋让她想起伊莉雅和伊薇雅排练时绷紧的脚背。
她想起林晓晓的白大褂口袋里总是鼓鼓囊囊装满了创可贴和笔。
她想起苏小梅在翻古籍时指尖碰到发黄书页时极轻极稳的动作。
她想起艾米丽在光脑上敲数字时聚精会神咬笔帽的模样。
她想起林清雪给她剥虾,白小薇在旁边嘀咕“你都没给我剥过”。
她想起莉莉丝和艾拉在客厅教林双泡茶,一人一边,手指同时点在林双手背的穴位上示范水温要控制在八十五度。
她想起林婉儿在厨房帮她尝布丁液时说糖减了半勺对林墨的牙更好。
她想起白薇坐在餐桌边剥虾,把虾肉都堆进林墨碗里。
她想起艾薇儿摘下眼镜揉眉心时,手边那杯凉了又续的红茶。
她想起零在厨房端菜出来围裙上永远没有污渍。
她想起苏晚晴在客厅沙发织围巾时棒针轻微碰撞,那声音像在给所有人盖一层很薄很软的毯子。
小莓站在商业街中段的喷泉广场上,怀里抱着鼓囊囊的布包,忽然觉得她不是在给自己买礼物。
她在给这个家买礼物。
她每次看到什么好东西,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想不想要,而是家里的谁会不会喜欢。
这个习惯刻在她骨子里那么多年了,连给自己放的这一天假也改不掉。
但她今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她之所以看到什么都想到家人,不是因为她在为家人活着。
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她的每一份喜欢,天然就带着这个家的影子。
她在喷泉边坐下来,拿出光脑,在家庭频道里发了一张刚才在奶茶店门口拍的天空。
云被晨光染成了浅浅的橘粉色,像一大片棉花糖铺在天上。
配文只有四个字。
“今天真好。”
然后她把光脑收进口袋,继续逛街。
白薇在军部会议室转发那张天空照片并配文“我的小莓今天休假”,元首办公室发言人看了半天不懂这句什么意思。
艾米丽在天上飘着的云旁边标注出它目前的空气湿度、风度等级和距今日日落的时间线。
零放下光脑,把兔小白够不着的那盆凤仙花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她脚边,盆土湿得刚刚好。
兔小白已经浇完左边那排,正在犹豫右边要不要也浇,零看着说等土干了再浇,她点点头把喷壶放在脚边,弯腰对着凤仙花说下午见。
下午一点,小莓走进了一家电影院。
她在排片表前站了很久,最终选了一部动画电影,海报上画着一只小狐狸蹲在森林小径上,小径尽头是冒着炊烟的小木屋,写着“无论你走多远,总有人等你回家”。
她买了票、一小桶爆米花和一杯冰可乐,一个人坐在放映厅最后一排。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厅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观众,爆米花在她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电影放到一半,小狐狸在山顶遇到了暴风雪差点冻僵,森林里的动物们一个接一个从雪洞里钻出来用自己的身体为它挡风,整座森林的动物都在那道暴风雪中紧紧靠在一起。
小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怎么也擦不完,又从布包里掏出纸巾,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她想起那个站在庄园门口不知道该把行李放哪里的自己,想起白薇对她说“花圃以后归你管”,想起林清雪沉默地帮她挖土翻地,想起林墨每次吃到她的焦糖布丁时鼓着塞满甜点傻笑着说好吃,想起今天早上兔小白在请假条上歪歪扭扭写的那句话。
她在这个电影院里哭了将近十分钟。
旁边座位上的小朋友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小声说那个姐姐哭得好厉害,妈妈轻轻拍着孩子的手轻声说那一定是因为她也有一群愿意为她挡风的人。
小莓擦干眼泪,把剩下的爆米花吃完,把空桶扔进分类垃圾桶。
走出电影院时阳光还是那么暖,行人还是那么悠闲,她的鼻头还是红的,嘴角却是弯的。
她想回家。
不是因为她今天逛累了,也不是因为她觉得假期该结束了。
而是她忽然很想很想看到家里那些熟悉的脸。
她在回家的路上又绕去了蛋糕房,买了一个刚烤好的草莓奶油蛋糕,挑了一支香草蜡烛,并拒绝了老板附赠的“生日快乐”巧克力牌——因为今天不是谁的生日,今天是她的假期。
傍晚时分,庄园门廊的灯亮了。
白薇从军部回来后还没换下正装,正赤脚踩在门廊的木板上翻看今天的通讯记录。
林墨坐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兔小白蹲在门槛上用贝壳拼一朵小花,说这是要送给小莓妈妈的。
厨房里飘出海鲜烩饭的浓郁香气,零正在往锅里撒最后一把欧芹碎。
艾薇儿把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门廊方向隐约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不是白小薇军靴踏地的响动,也不是林双跑起来的那种跳跃。
艾薇儿睁开眼睛摘下太阳镜。
林墨也放下茶杯。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林荫道尽头慢慢走过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被撑得满满的布包,脚上的凉鞋沾了一点尘土,眼睛有哭过的痕迹,但笑意从眉梢一直漫到兔耳朵尖。
她走到门廊台阶下,看到所有人都在等她。
兔小白跳起来把贝壳花举过头顶,大声喊她今天自己梳了头发还浇了花土没有太湿也没有太干——然后冲下台阶扑进她怀里。
小莓把贝壳花接过来,泪花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弯下腰用力抱住兔小白。
白薇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廊边缘,居高临下,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夕阳和那个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的兔耳娘。
“小莓,今天过得怎么样。”
小莓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又哑又清楚。
“白薇大人,我今天去了电影院,看了小狐狸。我还去了奶茶店,去了书店,去了精品店。”
白薇忍不住噗嗤笑了。
“那这条街都被你逛遍了。”
小莓点头。
然后她把那只拼布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给小兔子的陶瓷摆件放在兔小白手心,底座上刻着一个莓字。
兔小白把兔子对着夕阳看,耳朵一竖一垂正好被夕光透过来,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轻柔。
给林墨的是一双棉质家居袜,袜口绣了好几种水果,草莓在最中间。
林墨脱掉拖鞋,把袜子套在脚上正好合贴。
给小莓自己的《窗台上的四季》她交给了零,零翻开封底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试试用海蓝星的贝壳铺在花盆底部,可能排水会更好。”
零抬眼时,小莓已经把围巾轻轻放到苏晚晴手边,围巾是很软很薄的春夏款,苏晚晴弯起眼睛说正好缺一条浅色的。
苏小婉接过诗集,书封上熟悉的书名让她抿起嘴角。
“我问店员有没有适合安静女孩的诗集,她选了这一本。”
苏小婉翻开扉页,将脸贴在书页间深深地嗅了一下。
小吃拼盘放在茶几中央,白小薇凑过来拍照,林清雪已经拆开一袋,在某人拍照的时候偷吃了三块。
还有一副很薄的手套,小莓轻轻放在艾薇儿手边,说这是防光脑摩擦的那种,摸起来很软。
艾薇儿戴上手套试了试,指尖触控完全不受影响,抬起头微露诧异。
林晓晓拿到一小包种子,拿起来就认出是可入药的草本,小莓很认真地比划着解释那个店主说可以种在花盆里放在窗台上就会开花。
林双拆开手绘明信片看了半天,小声说这上面的两个小人好像莉莉丝妈妈和艾拉妈妈。
小莓点头,低头翻包。
“星岚小姐——我买了一个节拍器。星网评分说,用节拍器练琴,可以稳定节奏。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参数,就在店里试了很久,选了一个最稳的。”
星岚接过去打开,节拍器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最近在写的那首歌的BPM区间,她诧异地看向小莓。
小莓仍低着头,过了片刻才说最后一个是给小龙女的。
她从布包最底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淡蓝色的,颗粒比普通沙子细很多,翻转过来的时候沙流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散成一片,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昨天龙姐说以前一个人在星域里看流星,那个流星不会停,看久了会冷。我逛街的时候看到这个沙漏,里面的沙子和昨晚番茄炖牛腩的汤汁一样蓝,我想到它漏完还可以翻过来继续下,永远下不完。”
她从玄关一直发到客厅,把布包里的东西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发到包底已经空了。
可她还在往外拿。
最后的最后,她把手伸进布包里,摸出一个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一个很小的本子。
小莓把本子递给林墨,说这是今天的账本,所有东西加起来超出了艾米丽小姐说的家庭公账那个限额。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怯。
白薇替林墨翻开那个小本子,看到最后一页上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超出部分,从我下个月零花钱里扣。”
白薇把本子合上,看了一眼艾米丽,又看向艾薇儿。
“我这个月零花钱还没用过。”
艾薇儿已摘下方才那副很薄的手套。
“我也没有。我的零花钱可以用。”
小莓站在原地,兔耳朵从发夹里滑出来,耷拉在耳朵根上,眼眶憋得通红,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墨站起来,走到小莓面前,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
动作很轻,像那天在海蓝星她蹲在沙滩上挖贝壳时他帮她挡住刺眼的夕阳,又像很多年前她在庄园门口不知所措时他把花圃的钥匙放在她掌心里说了句“以后这儿归你”。
他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句零今晚做了海鲜烩饭。
小莓用力点头,兔耳朵跟着上下晃。
兔小白从她腿边挤进来,踮起脚尖举起那个刻着“莓”字的陶瓷兔子。
“我拿着它一块儿吃。”
晚餐是海鲜烩饭,长桌上铺开了所有家常的声响——碰杯、传菜、漏勺碰到锅沿、白小薇在跟林清雪争论虾的分配、艾米丽顺手帮小龙女统计了沙漏里流星降落的速度。
小莓坐在她那把旧木椅上,面前是她买的那个草莓奶油蛋糕。
她插上那支香草蜡烛,点燃。
火焰在蛋糕正中央轻轻地跳。
白薇问她许了什么愿。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光,笑着说愿望已经实现了。
……
一双粉红色、带蕾丝边、脚踝处绣着一只卡通小兔子的短袜。
这双袜子是白小薇十二岁那年,白薇送她的生日礼物。
白薇当时把袜子递给她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付一件国家级机密文件,说了一句。
“这是你母亲我亲手挑的,穿不穿随你,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白小薇当时正处于人生的关键转折期。
她刚从普通的贵族小学转入军事预备学院,周围的同学都在比谁的军靴擦得更亮、谁的负重跑更快、谁能在泥坑里匍匐前进而不皱一下眉头。
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公主,而更像一个未来能进潜龙部队的预备战士。
那双兔子袜子,她一次都没穿过。
她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底层,上面压了三件训练服、两条战术长裤和一件防弹背心。
她以为这样就藏得很好。
但白薇什么都知道。
今天早上,白薇在吃早餐的时候,用叉子叉起一块煎蛋,漫不经心地对正往嘴里塞吐司的白小薇说了一句话。
“小薇,你十二岁生日我送你的那双兔子袜子,还在衣柜最底层压着吧。”
白小薇的吐司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林清雪坐在旁边,默默把自己那杯牛奶移远了一些,防止被殃及。
白薇继续吃她的煎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双袜子我挑了很久。你一次都没穿过。我很伤心。”
白小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番茄色。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她想说她不是不喜欢,是同学们会笑,是军事学院不允许穿非制式袜子,是她当时正在努力建立冷面战士的人设,兔子袜子会让她的人设全面崩塌。
但她看着白薇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着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太了解白薇了。
白薇说这种话的时候,不是在无理取闹,也不是真的在伤心。
她是在玩。
她在享受看女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是白薇表达母爱的方式之一。
白小薇从小就在这种方式下长大,她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白薇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出了那句改变白小薇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命运的话。
“这样吧。今天你放一天假。不是军人的假,不是学生的假,是女儿的假。今天你不需要做任何符合你身份的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包括穿那双兔子袜子。”
白小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椅子上。
坐在对面的艾薇儿放下手里的财务报表,推了推金边太阳镜,用一种“这个提案很有意思”的语气接了一句。
“我附议。环宇星际最近在做一项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研究,数据显示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个体如果能定期回归放松状态,整体效能反而会提升十七个百分点。小薇,你今天就是那个研究样本。”
白小薇难以置信地转向艾薇儿。
“艾薇儿妈妈,你怎么也跟着……”
艾薇儿已经重新拿起报表,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让她彻底闭嘴的话。
“而且我也想看兔子袜子。”
林清雪在这个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她端起自己的牛奶杯,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白小薇身边,把杯子放在她面前。
“喝掉。然后上楼换袜子。你今天如果不穿,白薇妈妈会把你的战术手套也换成粉红色的。我有情报。”
白小薇瞪大眼睛看着她。
“什么情报?”
林清雪垂着眼帘,用只有白小薇能听到的声音说。
“昨天她在书房浏览儿童手套的星网页面,说的原话是‘这双也可以备着’。”
白小薇端起林清雪的牛奶一饮而尽,站起来啪地敬了个军礼。
“潜龙部队第一小队队长白小薇,今日执行特殊任务——陪母亲开心。”
白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批准。”
十五分钟后,白小薇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平时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运动短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紧实的军用丸子头,而是随便编了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袜子是那双粉红色、带蕾丝边、脚踝处绣着一只卡通小兔子的短袜。
蕾丝边从帆布鞋的鞋口探出来,在晨光下白得发亮。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林墨端着保温杯坐在沙发上,看到白小薇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瞬间,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白薇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冰蓝色的眸子从上到下打量了女儿一番,然后用一个非常满意的语气说出了今天的最高评价。
“不错。看起来终于像我的女儿了。”
白小薇的脸又红了,嘟囔着说。
“我本来就是您的女儿。”
白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说的是看起来像。平时你那个样子,像是从军营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今天好看。”
艾薇儿从报表里抬起头,打量了一眼。
“数据显示,粉色确实能提升面部的暖色调占比。建议你以后定期穿着。”
林清雪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临时采购完毕。彩色发绳、巧克力曲奇、草莓味润唇膏、便携式迷你风扇、防水创可贴四种花色。按你的喜好选的。”
白小薇盯着那包东西看了好几秒,抬头看林清雪。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林清雪移开目光。
“上次你在训练场上偷吃草莓糖,糖纸掉在更衣室地上,我捡到的。你一共吃了三颗,分给了副队长一颗,自己留了两颗。草莓味。”
白小薇张了张嘴,然后一把把那包东西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林清雪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自己那串钥匙,过了片刻才说。
“辫子歪了。”
白小薇从袋子里抬起头,伸手摸了一把麻花辫,果然歪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没歪。”
白小薇不信又不得不信,只好抱着那包东西别过头去。
兔小白从花圃里跑进来,手里举着刚摘的一朵小雏菊,跑到白小薇面前站定,仰起头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小薇姐,你的袜子有小兔子!和我的拖鞋是同款!”
白小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兔子袜子,又看了看兔小白脚上那双绣着兔子耳朵的毛绒拖鞋,忽然觉得今天其实也没那么糟。
小莓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搅拌器,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面粉。
“薇薇姐,你今天想吃什么甜点?我可以在午饭前烤好。草莓慕斯还是焦糖布丁,还是两样都做?”
白小薇想了想,说。
“都要。”
小莓的兔耳朵开心地晃了晃,缩回厨房继续搅拌面糊去了。
林晓晓穿着白大褂从楼梯上下来准备去医院轮值,路过客厅时停住脚步,盯着白小薇的袜子看了整整几秒,然后从药箱里掏出一支小软管。
“小薇姐,这个可以送给你。本来是我自己用的,但是颜色好像更适合你。”
白小薇接过来一看,是一支未拆封的护手霜,包装上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
林晓晓的表情依旧平静。
“那个牌子的草莓味是天然提取的,不是人工香精。我对比了好几种,这款的保湿效果最好,适合长期握武器的手部皮肤保养。”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白小薇的袜子。
“和袜子很配。”
白小薇把那支护手霜揣进口袋,伸手轻轻抱了抱晓晓。
林晓晓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拍了拍白小薇的背,动作很轻很慢,白大褂的袖口蹭到了白小薇的麻花辫。
苏小婉从图书馆回来了。
她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下课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在图书馆待到中午,而是直接回了家。
她把几本书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走到客厅,看到白小薇的袜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她惯常的、很温柔很轻的笑。
“小薇姐,你这样很好看。”
白小薇摸了摸鼻子,说了声。
“谢谢。”
苏小婉从自己的书里抽出一张书签,是一张手绘的淡粉色卡片,上面画了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
“这个是上次在图书馆义卖的时候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会买,大概是觉得有一天会用到。给你。”
她把书签放在白小薇手里,然后抱起书,回自己房间去了。
苏小梅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巨大的古籍,封皮是褪色的暗红色,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古文字。
她把古籍放在茶几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上的插图。
“根据古代某个母系氏族的记载,部族中最骁勇的女战士在成年礼上会佩戴由家族女性长辈亲手制作的装饰品,最常见的是绣有图腾的绑腿或短袜。这个图腾的作用不是削弱战士的威严,而是告诉敌人——她的身后站着一整个家族。”
她合上古籍,表情认真。
“小薇姐,你穿这双袜子不代表你不强。恰恰相反。在古代,这意味着你是被家族选中的继任者。”
白薇从沙发那头探过头来,盯着那本古籍看了片刻,然后转向苏小梅。
“这本书借我看看。”
苏小梅谨慎地护住古籍。
“白薇妈妈,这本是珍本,不能折页不能做标记不能放在食物旁边。”
白薇举起一只手。
“以元首的名义担保,绝对完好归还。”
苏小梅犹豫了一下,把古籍递了过去。
伊莉雅和伊薇雅回来吃午饭的时候,伊莉雅看到白小薇脚上的兔子袜子,轻轻哇了一声,然后坐到她旁边开始认真端详袜子上那只小兔子的刺绣工艺。
“这个耳朵的弧度是法式立体绣,针脚很密,绣线应该用了至少三种不同深浅的粉色来过渡阴影。这个小兔子的眼睛是法式结粒绣,能绣得这么圆说明绣的人在刺绣的时候呼吸控制得非常好。”
白小薇低头看着自己袜子上的兔子耳朵。
她穿了这双袜子将近四年没穿今天第一次仔细看,原来那只小兔子是这么绣出来的。
伊薇雅站在伊莉雅身后,淡淡地接了一句。
“白薇妈妈你挑礼物的时候花了多久。”
白薇靠在沙发里翻着苏小梅那本古籍,头也不抬。
“半个小时挑款式,两个小时看缝制全程,二十五分钟让绣娘把眼睛里稍微溢出来的一小截线掐掉。”
伊薇雅听完沉默片刻,然后对白小薇说。
“小薇姐,你这双袜子是定制款。”
白小薇忽然觉得脚上这双袜子有点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是心里的那种。
她一直以来都把这份好意当成了一个负担来藏。
她以为白薇会不高兴她没穿,所以她选择把袜子压在箱底不去面对那个可能的不高兴。
但她今天才知道白薇从来没有逼她穿过。
白薇只是挑了、看了、改了,然后把它们放进礼物盒里,用那种惯常的霸道语气说穿不穿随你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然后等了很久,等她主动穿。
白小薇把脚缩到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妈。我以后会穿的。”
白薇翻过一页古籍,冰蓝色的眸子没有离开书页,嘴角微微翘起。
“嗯,我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零做了一大桌菜。
白小薇最爱吃的椒盐皮皮虾堆成了一座小山,糖醋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焦糖色,番茄炖牛腩是昨天小龙女挑了番茄之后总结的配方优化版,还有一大盘白小薇每次回家都要点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白小薇看着这桌菜,坐在桌前举着筷子不知道该先夹哪一样。
白薇在她旁边坐下,夹了第一只虾放进她碗里。
“今天你是主角。”
艾薇儿夹了第二只。
“样本优先。”
林墨夹了第三只。
“我女儿今天真好看。”
林清雪什么都没说,但是她把白小薇碗边那碟醋挪近了一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白小薇忽然放下筷子。
“我想做一件事。今天我休假对吧。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对吧。”
白薇示意她说。
白小薇站起来。
“我想去游乐场。以前每次学校组织去游乐场我都请假了,因为我觉得游乐场不够硬核,会耽误训练。我想去坐过山车。我想去坐旋转木马。我想吃棉花糖。我想穿这双兔子袜子在游乐场里走一整天。”
餐桌安静了片刻,然后白薇夹走白小薇碗里那只还没剥的皮皮虾。
“那就去。零,安排一下。小莓的草莓慕斯和焦糖布丁打包带上当野餐甜点。”
白小薇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一个人的甜点吗,白薇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了。
小莓从厨房端出刚做好的草莓慕斯,上面装饰的薄荷叶还是挑了好久才选出的最漂亮那几片,她把慕斯小心地装进保温盒。
兔小白已经开始往自己的小背包里塞东西了,纸巾、矿泉水、贝壳、防晒霜。
零平静地问林清雪要不要一同前往,林清雪拿起茶几上白小薇那包彩色发绳和草莓润唇膏放进自己口袋里,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下午的首都星游乐场,人没有周末那么多。
阳光很暖,云很淡,入口处的喷泉在阳光下喷出一道小彩虹。
白小薇站在游乐场大门口,穿着她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那双粉红色的兔子袜子在帆布鞋口探出蕾丝边。
她身后是一整支浩浩荡荡的家庭部队。
白薇和艾薇儿手挽手走在最前面,白薇戴了一副墨镜,艾薇儿换掉了西装穿了件休闲的亚麻衬衫。
林墨跟在她们身后,左手被兔小白拽着,右手帮小莓拎着野餐篮。
零推着一个便携小推车,里面装着矿泉水、防晒霜、便携式急救包和各种零碎物资。
林清雪背着一个小双肩包,里面装着白小薇那包东西和她自己的随身物品。
苏小婉和苏小梅走在队伍中间,一个拿诗集一个拿古籍。
伊莉雅和伊薇雅因为下午排练没能来,但发了一段和声语音过来说祝小薇姐玩得开心。
林晓晓给了白小薇一包自制的防晕车颗粒,说是在急诊室实习时改良过配方,对过山车引起的眩晕有特效。
林双没来是因为跟莉莉丝妈妈和艾拉妈妈出任务去了,但她发了一张手绘比耶的图。
小龙女没有坐车,她从天上慢慢飘过来,尾巴在身后画着悠闲的波浪,表示她对凡人的游乐场没有兴趣只是三点的阳光角度刚好可以顺便晒晒鳞片。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下午茶时间赶到的,伊丽莎白端着一杯红茶站在咖啡杯转盘边上观察,说这个旋转速度不会影响茶的口感,伊莎贝拉则在旁边打量旋转木马,评价这些仿古马的雕刻工艺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帝国马厩里的真马。
白小薇站在入口处,看着身后这一大群人,觉得今天早上那个打死不肯穿兔子袜子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
“我想先去坐过山车。”
白薇摘下墨镜看了一眼远处那架高耸入云的轨道,又看了一眼白小薇脸上那种久违的、像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军部阅兵时一样兴奋的表情。
“走。我陪你。”
两个人在过山车上并排坐好,安全杆压下来之前白小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兔子袜子。
蕾丝边被风吹得轻轻颤动着,小兔子的脸在脚踝处露出半个。
过山车开始爬坡,机械链条咔哒咔哒往上拉。
白小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薇。
白薇正对着前方,赤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那一抹笑意看得分明。
过山车到达顶点的瞬间悬停了片刻,白薇侧过头说了句白小薇没听清的话。
然后车头猛地向下栽去,风灌进她的耳朵她什么也听不见了,但她知道白薇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是——抓紧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白小薇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但她脸上那个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她拉着林清雪去坐了三次旋转咖啡杯,第一次是正常的转,第二次加速,第三次直接让白小薇手动把转盘拧到了最快。
林清雪全程面无表情,下来之后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扶着栏杆喘气的白小薇,给她拧开了瓶盖。
白小薇抬头喝了一口,说了句。
“你转那么快就不晕吗。”
林清雪用她那惯常的语调回答。
“在训练模拟器上转过更快的,那个模拟器的转速上限是这台的三倍。有时间可以带你去体验一次。”
白小薇沉默片刻,忍着头晕说了句。
“回头你带我去。”
兔小白骑了一匹粉色的小木马,小莓在旁边扶着她,两个人的笑声和旋转木马的音乐盒声搅在一起。
白薇站在围栏外拿光脑拍照,拍了十来张,从中仔细选出一张兔小白笑得最开心小莓耳朵竖得最自然的发到家庭频道,配文“小莓今日休假成果汇报:公主马术训练”。
艾米丽秒回了一张图表,统计了小莓在职期间所有甜点的种类和好评率,备注栏里写着“休假有助于提升甜点创意”。
棉花糖摊前,小龙女用凡人的手付了凡人的钱,买了两根,一根递给白小薇,一根自己慢慢撕着吃。
白小薇吃了一口棉花糖,发现小龙女在看她的袜子。
“这个刺绣工艺用了至少三种针法。耳朵是法式立体绣,眼睛是结粒绣,阴影过渡用了长短针。绣这个的人功底很好。”
白小薇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兔子,棉花糖的糖丝粘在她嘴角,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那是我妈找人绣的。”
傍晚时分,所有人坐在游乐场湖边的大草坪上。
零从便携推车里拿出了野餐垫铺开,小莓把草莓慕斯和焦糖布丁摆好,兔小白给每个人分了贝壳当餐盘。
夕阳把湖面染成橙红色,远处过山车的轰鸣声和游人的尖叫声在晚风里变得很轻很远,只剩下旋转木马还在一下一下地转着,音乐盒的叮咚声飘过整个湖面。
白小薇坐在野餐垫上,草莓慕斯吃了一半,兔子袜子上的蕾丝边被草叶刮得有点翘,林清雪从包里拿出一个迷你针线包替她把翘起来的蕾丝重新缝好。
林墨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小莓带来的保温杯里的热茶,白薇靠在他左肩上闭着眼睛,艾薇儿坐在他另一边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红茶递过来让他也尝尝冷泡的口感,苏晚晴坐在不远处的垫子上还在织那条仿佛永远织不完的浅灰色围巾。
林墨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白小薇脚上那双被缝好蕾丝边的兔子袜子,说了句。
“这袜子穿久了还挺好看的。”
白小薇把最后一口草莓慕斯吃完,含糊又清楚地回答说。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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