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错位

张楠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片灰白便在她的眼前退散。
只是隐藏于其下的字迹，却并未显露出来，而是好像消失了一般。
屏幕上，只有一个短信应用的界面，显示内容的部分却是一片空白。
张楠愣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棱镜，表情里的错愕已经藏不住了。
棱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挑了挑眉主动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张楠一时不知究竟该如何解释，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从张楠那里接过手机时，棱镜的嘴角还带着不以为然的弧度。
不以为然中，又有那么一丝疑惑。
毕竟，她们就在总部旁边儿，里面有多位顶尖强者坐镇，还有数不清的中低阶超凡者随时可以出动、镇压一切异变因素。
棱镜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突然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能让素来沉稳冷静的张楠，紧张成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疑惑与不以为然，登时就变得更加浓重了。
什么嘛......
不就是一条空白短信吗？
她还以为是什么紧急且重大的消息呢！
可是很快，棱镜就发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嘴角的弧度登时就僵住了。
空白短信，是发送不出去的。
更不用说，不止是内容显示界面一片空白，就连发送人那一栏，同样也是如此。
而且，她刚刚也听到了张楠的手机铃声响了，还看到张楠揉眼睛、擦屏幕等一系列动作。
这说明，这条短信很有可能本来不是空白的，只是在刚刚那短短几秒钟时间里，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棱镜划出短信界面，又划了回来，然后又重启了一下信息应用。
可那条消息，依旧是空白一片，像是一张未曾落笔的纸。
"刚才还看得见内容么？"
棱镜一边将手机还给张楠，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张楠语速极快地简述了，那前后不过几秒钟的经过。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病毒？”
棱镜提出了新的猜想。
张楠摇了摇头：
“你这么想，未免也太小看咱们数据部与装备部的同事们了......”
“什么样的病毒，能够越过他们设下的层层防火墙？”
她拿着的手机看似普通，可却是实打实的“铸剑局出品”。
能够视铸剑者们设下的防御于无物的病毒，还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棱镜闻言，瞬间就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无言站在街道上，身旁的行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没人多看她们一眼，也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异常，抑或者注意到了，但是浑不在意。
张楠和棱镜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些人格格不入，好像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壁障似的。
她们能看得见那些人，听得到他们的脚步声、交谈声，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迎面走来时，带起的微风，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因为那些行人，无论面色匆忙、闲适、焦虑，还是含着淡淡的笑意，面孔之下，似乎都浮动着一层同样的底色。
就像一张白纸上印了不同的表情，但白纸本身是并无二致的。
他们好像没有任何目标，或者说是方向感。
当然，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方向感，而是精神与意志层面的“方向感”——
每个人都在走，走得理所当然，好像每个人都很忙碌。
可他们似乎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里去、该往哪里去。
张楠盯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了三秒钟，发现他从东边走来，擦过自己的身侧，往西走了十几步，忽然间停住，在原地站了片刻，又立刻折返向东。
没有理由......没有终点。
仿佛整条街的行人，都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道，做着无意义的摆荡。
张楠的心脏开始发沉。
“这些人，怎么好像是傀儡木偶一样......”
这个念头浮现而出的一刹那，她眼前的画面便骤然扭曲。
所有行人面部的五官，都开始飞快“溶解”，像是被电脑调低了纹理精度的贴图，鼻梁、眉眼、嘴唇之间的界限逐寸模糊。
每一张脸......都在朝着同一个模样坍缩！
街角卖花的老太太和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面容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溶解、再凝固，变成同一副眉眼、同一张毫无特征的脸。
甚至就连她们嘴角带有的弧度，都归于极为精准的一致。
远处三五个结伴而行的学生，好似觉察到了张楠的注视一般，猛然转过头来、看向张楠。
回头的瞬间，他们的面孔也在逐步同质化......
五官乃至是脸部轮廓，都变成了同一个模子。
这突如其来且明显剧烈的变化，让张楠感觉自己好像正身处于，某种类似于“模拟人生”的游戏里。
而整个游戏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Bug。
所有共用同一个角色模型的Npc，都被还原成了初始预设的状态，并且因为系统处于缓存崩溃的边缘，而无法加载出它们被游戏设计者，原先制定好的模样。
张楠的指尖开始发麻。
她似乎能够听见什么颇为恐怖的东西，正在飞快逼近的声响。
就像钟摆越摇越慢，最后停在某个濒临断裂的刻度上。
然后......一切又都重归于正常。
只一瞬间，行人的面孔便重新分化、变得明晰、鲜活迥异，各有各的棱角、神态。
卖花的老太太，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皱纹，年轻母亲的笑容温暖而真实。
除了表情都十分喜悦以外，两个人的容貌看起来，根本不存在任何共通点。
路人们刚刚做出的，那些在张楠和棱镜看来十分反常、很不合理的行为，此刻也突然间，有了非常合理的缘由与目的：
那个方才折返的西装男人弯下腰去，从地砖缝隙里捡起一枚银色打火机，擦了擦，若无其事地揣回口袋，然后扭过身来、继续朝西边儿走去；
那几个学生偷偷看着张楠和棱镜，悄悄议论了几句，诸如“那两个姐姐好漂亮”的话，便又重新回过头去、有说有笑，继续他们的话题。
街道的色调恢复了生动，阳光照在招牌上，光斑温润如常。
但那一瞬间的错位，已经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张楠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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