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点石成金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和一支钢笔。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根本没看到对方快要喷火的眼神。
“我们来算一笔账。”
王建国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能给他算出什么花来。
林卫东在纸上写下“中央电视台一套”几个字，然后抬起头问道：
“王厂长，您知道中央台的覆盖率吗？”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全国能看到电视的家庭，十有八九都能收到。”
“这背后代表着多少观众，您想过吗？”
王建国一愣，他还真没想过。
“我给您一个保守的估计。”
林卫东笔尖在纸上划动。
“按我国目前的人口基数，刨去没有电视的偏远地区，能看到咱们这部剧的观众，至少也有两亿人次。”
“这还是最保守的算法。”
“两……两亿？”王建国被这个数字砸得有点懵。
“对，两亿。”
林卫东点了点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现在，我们用您的五十万，去除以这两亿人次。”
他飞快地计算着，然后将稿纸推到了王建国的面前。
“王厂长，您看，这是什么？”
王建国凑过去，只见纸上清晰地写着一个结果：0.0025元。
“这是……？”
“这是‘人均广告成本’。”
林卫东吐出了一个全新的名词。
“也就是说，您花五十万，让全国两亿人看到您的产品。”
“平均摊在每个人身上的成本，连一分钱都不到，只有几厘钱。”
“您觉得，花几厘钱，让一个潜在客户知道您的品牌，贵吗？”
王建国彻底呆住了。
他办了一辈子厂，算了一辈子成本。
想的都是原料、人工、水电，哪里想过还能这么算账？
五十万的巨款，被林卫东这么一拆解，竟然变得……
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看着王建国陷入沉思，林卫东知道，对方心里的那堵墙，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乘胜追击，继续描绘那张巨大的蓝图。
“王厂长，五十万，您买到的可不仅仅是‘露个脸’那么简单。”
“您买到的是‘独家冠名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每一集的《欢乐一家人》在片头曲响起之前。”
“电视屏幕上都会出现一行醒目的字幕，配上广播员清晰洪亮的声音。
“北冰洋汽水，为您温情呈现《欢乐一家人》！”
“在片尾的鸣谢名单里，‘北冰洋食品厂’的名字，将永远排在第一位！”
“剧中所有喝饮料的场景，桌上摆的，演员喝的，全都是您的北冰洋汽水！”
王建国听得眼皮直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种待遇，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林卫东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继续在他耳边描绘着。
“等这部剧火遍大江南北，您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剧中那句台词，‘天热了，来瓶北冰洋解解渴’。”
“会成为一种时尚，一种潮流。”
“孩子们会学，年轻人会说。”
“北冰洋汽水，将不再仅仅是一瓶解渴的饮料。”
“它会和剧中那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和那些温馨感人的瞬间，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它会成为家庭幸福、朋友情谊、甜蜜爱情的象征！”
“当一个普通老百姓，逢年过节想买点好东西孝敬父母，招待亲友的时候，他会想到什么？”
“他会想到《欢乐一家人》里那个和睦的家庭，然后去供销社问一句：‘有北冰洋吗？’”
“这，才叫品牌效应！”
王建国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合作方案。
而是在听一堂颠覆他几十年认知的营销课。
林卫东看着他那副被彻底震住的表情，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杀手锏。
“王厂长，这还不是全部。”
“如果我们的合作达成，我可以利用我个人的影响力，邀请我们剧中的女主角。”
“也就是现在全国最红的女演员刘小庆同志，为你们北冰洋再单独拍摄一个电视广告。”
“到时候，电视剧播着，广告也播着，捆绑宣传，效果加倍。”
“您觉得，这五十万，还贵吗？”
刘小庆！
当这三个字从林卫东嘴里说出来时，王建国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那可是刘小庆啊！现在全中国谁不知道她？
如果能请她来给北冰洋做广告。
那……那北冰洋岂不是要卖疯了？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香烟，点了几次才点着，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国各地的供销社门口，都排起了抢购北冰洋汽水的长龙。
林卫东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将那份他刚才写好的，只有寥寥几行的合作意向书，又往前推了推。
良久……
王建国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因为主人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最终，他在那份意向书的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建国。
……
当一张五十万的转账支票，通过银行被正式送到燕京电视艺术中心财务科的时候，整个单位都炸了。
所有人都疯了。
五十万！
那是什么概念？
是这个年代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巨款！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林卫东办公室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羡慕、嫉妒。
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周理瞬是在开会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当场就懵了，会议也开不下去了。
拿着那张从财务科递上来的，仿佛有千斤重的支票复印件，手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会议室，一路小跑，连形象都顾不上了，猛地推开了林卫东办公室的门。
“卫东！”
周理瞬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冲到林卫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犯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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