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画中源
坍塌的凉亭下，一块四四方方的石板下，灵念正在狂涌而出。
在灵念喷发前一刻被姚老板拽出凉亭的姚阿福惊出了一声冷汗，连他这种仅比凡生强一些的修为都看清了那喷涌的灵念，说明这灵念的浓厚程度已经近乎达到了实质。
即便这些灵念并无攻击的态势，但以自己如今连粗浅都称不上的修为，哪怕只是触及到一点，也是非死即伤。
姚阿福心有余悸地看了姚老板一眼，却发现他的掌柜的和钓鱼人都在正恶狠狠地盯着身旁的老余头。
自家掌柜的八成是因为方才着了老余头和钓鱼人的道，却不知这钓鱼人为何此刻似要与老余头反目。
“老余头！这一块是矮墙缺失的部分，原来天下画一的画作一直都被你藏在凉亭下面！这股灵念……画作下面还藏了什么？！”
老余头哂笑了几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凉亭下方，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怎知晓！不过，这里，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
老余头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诡异地倒飞出去，显然是想先行脱身离开此处，可他的身躯飞退出不过三丈，后退的速度瞬间减缓，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住了他。
“想跑？老余头！说清楚怎么回事！”钓鱼人一扯鱼杆，还在缓缓飞向后方的老余头的身躯立刻停滞，而后竟开始向着钓鱼人和姚老板的方向飞去。
老余头连忙伸手一握，握住了腰前的一根几乎透明的鱼线，这才止住了前飞的身躯。他急道：“老冯！你作什么？！快跑！”
钓鱼人将信将疑，凉亭处的灵念虽然深厚可怖，但那些灵念冲至天际便散作了小镇的浓雾，显然是小镇浓雾的起源，却没有对周围的他们造成任何威胁，眼下正是该将一切调查清楚，还这小镇一个太平的时候。
猛然间，还在与钓鱼人拉扯的老余头停止了挣扎，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凉亭的方向。
钓鱼人并未回头，只恐又是这奸猾老头的脱身手段。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从他耳边响起。
“爹！”
姚阿福惊呼一声，情急之下甚至忘了姚老板的嘱托，大庭广众之下喊了爹，但他的身形则不受控制地飞向小镇的方向。
钓鱼人看着飞向小镇方向的姚阿福，立刻明白了这是方才的瞬息间，姚老板用尽全力，以灵念将自己的儿子送向了小镇的方向。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赶忙回头看向凉亭，凉亭处，原本的石板诡异地竖起，雾气朦胧之中，一树梅花独放，墙壁碎裂的轮廓勾勒出它所存在的边界，仿佛是一片画中的世界。
“确是传世名作……”钓鱼人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却隐约见，那梅花后方，似乎有一个淡金色的光点。
在钓鱼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金色的光点骤然大放光明！
已经被姚老板推飞出去的姚阿福睁大了双眼，漫天的金光穿透了浓雾，充斥在了他的视野之内。
刹那间，姚阿福的眼前满是金光，而后满是黑暗……
小镇的中心位置，围成一团的曾家武者们瘫软在地，方圆百丈距离内，还站着的仅有赵辞，和走向第二春秋的尹晴。
赵辞缓缓呼出一口气，随着这一口气的吐出，她脚下一软，险些没有站住。
方才短短的片刻时间，她孤身抵挡一千五百余曾家武者的攻势，那如知春江浪潮般的连绵剑气在一瞬间化作了江河之上最猛烈的巨浪，当初云间道上磨炼剑意的八千余剑都不及方才几个呼吸间挥的剑招。
赵辞以剑支撑住自己的身形，眼睛闭上了片刻，眩晕之感急冲头顶，脑海之中一片翻江倒海。而她的身躯上，汗水瞬间涌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与汗水一同出现的，还有几道不明显的血线，方才交战中压制住的小伤也在她心神放松的瞬间显现出来。
好在伤势不重，第二春秋松了一口气。
不是谁都能像腾骥关前的柳大将军一样孤身抵挡五十万大军的。天下武者虽只有锻体一境，但柳大将军的遗骸与寻常武者的差距显然堪比天和地，唯有如此修为与敌人不在同一层面才能做到视大军为无物。
近两千的武者，个体的武力甚至不在寻常的北幽军士之下，赵辞在去对付曾犀之时还能以身法的灵活躲避周围武者的攻击，借着对方拥挤在这一处施展不开而成功接近曾犀。但此刻为了守住第二春秋和梅，她只能舍弃身法独自面对这些武者的攻势，能坚持这片刻已是难得。
此刻，赵辞睁开眼睛，却转头看向第二春秋，她问道：
“怎么做到的？”
方才一千五百余武者中，弓箭手与临近的武者，至少有六百人能直接出手攻击到她们，赵辞每抵挡一波攻势都要竭尽全力，在那时，即便她杀心坚定有意以月色满华横扫一众武者，也没有那个空隙连出数十剑了。
但就在刹那之间，灵念如海浪般在小镇各处翻涌，原本散在整个小镇的浓雾仿佛在一瞬间合为了同一股力量，整个小镇的浓雾都在震颤，而早已被浓雾包裹住了一众曾家武者们在一瞬间便被周围各处翻涌的灵念放倒。
如此庞大的灵念与威势令赵辞惊讶，在她所遇的所有强者中，即便是北幽的墨轩轩主，修天下的袁满，一刀可开天的听风都难以做到无声无息间便放倒这一千五百余武者。或许只有那位神神秘秘的北幽国师，与栖凤湖的雨眠才能做到。
可第二春秋又是如何做到的？他不是还跌境了吗？
“第二先生，方才，你操控了整个小镇的浓雾？你我皆知这些浓雾的本质是灵念，为何你能与梅一样控制这些灵念，甚至比她还强？”
作为修士，尹晴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将手中冻结成冰的雾中人扔下，问第二春秋。
冰球咕噜噜滚到梅的眼前，梅双眼中的迷惘和失落悄然消散，她亦是修士，她感觉到了冰球之中是什么，也感受到了冰球中有个意识在向她求救。
第二春秋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他极为僵硬地闭上双眼，尹晴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浓雾微微一震，原本聚集在曾家武者周围的浓雾逐渐消散为先前笼罩在小镇的雾气模样。
第二春秋轻呼了一口气，刚刚张开眼睛，却看见一个被血污和汗水染成小花猫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语气平淡道：“你再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揍你。”
第二春秋感受着周围剑森森，知晓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从画舫之中取出一张帕子递给眼前的赵辞，道：“小镇浓雾太广太散，控制起来极不容易，方才我说不了话。”
第二春秋此言，便是承认了方才他是控制了小镇的浓雾，尹晴和赵辞都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啪。”
一声轻响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三人转头看去，只见梅握着一根冰柱，敲开了冻住的冰球。
一团雾气迅速逃窜，消散于周围的浓雾中。
梅回头看了一眼第二春秋三人，面露愧色。见三人并无动作，这才深深地行了一礼，而后她转身，对着浓雾跪下，重重地磕头。
泪水在梅的脸上冻成了两道冰线，当她的额头触及地面之上，她便彻底报了这养育之恩，即便对方的养育其实不怀好意。
之后，便是这欺骗利用之仇了。
梅抬起头，双目皆是冰蓝之色。
在她的头顶，浓雾皆化作冰雪飘落，一道模糊的人影被冻结在了半空，那人影如饿狼扑食，正对着梅的头顶。
尹晴微微摇头，方才的一切逃不过他的感知，雾中人向梅求救，要梅报了这一年半的养育之恩。
梅报了，但雾中人并未就此离去，她借着梅的灵念成为了浓雾的一部分，如今也可回归梅的灵念，取代梅的意识。
但她不知道，梅早已发现了她的身影，也发现了她的心思。
方才磕头的时间便是梅给她的最后逃亡的机会。
可惜她不知道。
冻结的人影从半空落下，摔在地上，却并未摔碎。
梅看着地上的人影，那冻结的人影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寒意冻裂了周围的土地，连那些浓雾都退避了很远。
此刻梅眼中的寒意已经超过了雾中人能承受的程度了。
雾中人连求饶的意识都发不出来。
“啪！”
方才的轻响是她脱困的声音，此刻的轻响却是她消亡的声音，梅眼神坚定，再无一丝犹豫。
“梅形体来自于雪，来自于我的画，而她的灵念则来自于浓雾，与这片雾气同源，那老妇想藏在梅的周围，怎能不被梅发现？”第二春秋道。
“这也是梅能掌控部分浓雾的原因，而我……”第二春秋叹了一口气道：
“我也是如此。”
“这个小镇，便是我初次获得灵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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