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灵的鼻子
这姑娘好灵的鼻子！
谢静棠心中惊奇赞叹之余，面上还是为难：
“妹妹，不是我不答应，但我们这只是小本生意，况且摊主也不是我，我没法做主。”
这是实话，她是想发善心，换做以前，别说是送一碗饮子了，百碗千碗她可以不放在眼里，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嫂早就耳提面命过，她们如今只是市井小民，一分一厘都得掐着花，断没有在外面做散财童子的道理。
眼瞧着旁人可怜，难不成，她们自己就不可怜？
天底下难过的百姓多了去了，若只是今朝施舍一饭一食、明朝给些小恩小惠，如此治标不治本，那无异于是给自己结仇。
毛姐儿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转身要走。
“留步！”叶昭昭快步走上前，“姑娘真能光靠闻，就知道里头加了什么食材？”
毛姐儿回过头，看见叶昭昭，也对这个摊主有印象，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是……是，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对的，我就是想来碰碰运气，若你们不收，就算了。”
她的嗅觉灵敏地异于常人，隔了好几户的人家做的什么饭菜，她都能第一时间闻出来。
从前，她还觉得这能力挺好，能辨识各味，未来做个厨娘岂不是得天独厚？
但在她意识到，自己也会被卖去做填房或小妾的时候，彻底清醒了。
生在汪家，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而这家香饮子，她从未在其他摊位上闻见过。
今日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她闻见了这里新饮子的味道，就想来买一碗尝尝，好确认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
听完毛姐儿的话，叶昭昭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如果毛姐儿当真有这样的嗅觉天赋，加以培养，假以时日定能在饮食一行上大有可为。
做厨娘，手艺和方子是一方面，可天赋也很重要。
好厨子，光靠嗅闻就能品出菜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要是味蕾也丰富，那做出来的菜，必定能满足众多老饕的刁钻要求。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得先确认毛姐儿的天赋究竟是什么程度。
“来，静棠，金香露和琥珀汤给这位姑娘各盛一碗。”
谢静棠利索盛出来，放在了台面上。
叶昭昭将两只木碗推到毛姐儿面前，“不用尝，光靠闻，你且说说看，这两碗里头分别有什么，说错了不打紧，两碗我都请你喝。”
毛姐儿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错了，也请她喝？！
这摊主怕不是在捉弄她玩？
哪里有这样做生意的。
她定定看着叶昭昭好几息，确定对方是来真的，不是故意唬她玩，这才上前半步。
毛姐儿端起一碗，凑近，先是闭眼深深嗅了一口，而后睁开眼，目光笃定：
“有蜂蜜、饴糖、香柚皮、香柚肉、干桂花、肉桂皮、陈皮，还有……还有盐巴？”
叶昭昭眼睛一亮。
她琢磨出来的改良配方里，确实是这些东西，毛姐儿竟然说的一样不差，连放得极少的盐都闻出来了！
这盐巴，也就一小撮罢了，只是为了提鲜，寻常人连尝都尝不出来，更别说闻出来了。
“你还能闻出别的吗？”叶昭昭故意诈她。
毛姐儿又嗅了嗅，摇摇头，郑重其事道：
“别的……我就闻不出来了。”
另一碗琥珀汤的原料也是信手拈来，仿佛像是亲眼见了叶昭昭站在锅边熬煮一般。
这下子，别说是叶昭昭，就连谢静棠都要惊掉下巴了。
这孩子，也太有本事了。
叶昭昭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她问：“毛姐儿，你今年多大了？”
毛姐儿：“十四。”
叶昭昭：“可曾学过厨？”
毛姐儿咬了咬下唇：“我阿爷不让我学，说女娃学这些没用，但我偷偷看过阿爷做吃食、学了一些，如今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
她不知道这位摊主为何要问这些，不过看在对方要送饮子给她喝的份上，回答这些也没什么。
叶昭昭点点头：“那你如今可有活计？可愿意来我这儿帮忙？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包一顿饭。”
此话一出，毛姐儿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还是叶昭昭好心托了一把，才没叫她摔了碗。
毛姐儿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了。
先是她异想天开，以为能用肉桂换饮子喝。
又是这摊主说她闻出了饮子里有什么就送她饮子喝。
最后是现在——
摊主娘子竟然想招她做工！
而且还是一两银子一个月？！
她原以为，能用自己晒的肉桂换一碗饮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没想到这位叶娘子竟然愿意雇她！
“我……我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可置信到了极点。
叶昭昭笑了：“当然可以，不过我有条件，你得保证每日按时来，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你阿爷那边，你得自己说清楚。”
毛姐儿连连点头：“我可以的！阿爷那边……我会说的！”
她没问叶昭昭为何知道自己还有个阿爷，而且家里是阿爷做主，毕竟阿爷和兄长的事情，也算是这一片的热闹之一，想不出名都难。
看小姑娘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叶昭昭却心知没那么容易。
汪老汉就算现在愿意放毛姐儿，未来八成还是要找上自己。
眼下看，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差事，对于一个身无长物的十四岁小丫头来说确实不错，可再过一年两年，若汪家还是想将毛姐儿换一笔大银子，又是麻烦事。
叶昭昭见状，也不再多问，将另一碗饮子也递到她手上：“慢慢喝，一会儿回去好好想想，若是可以，明日一早就来这摊位上。”
毛姐儿接过碗，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酸，纯纯是激动和高兴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所有食物的味道，甜的酸的、浓醇的轻薄的，全都汇集在口中，叫人感动得想哭。
像这样对于小姑娘来说稀松平常的的甜饮子，她从未喝过。
“多谢叶娘子！”她飞快喝完放下碗，深深鞠了一躬，就迫不及待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咦？”谢静棠的目光落在那一个和碗一同放下的布包上，“大嫂，她是不是忘拿这个了——”
“不，这是她晒的肉桂。”叶昭昭摇头笑笑。
别看这孩子一副卑怯谨慎的样子，可上次见她能冲出人群维护阿爷，刚才又鼓起勇气想换饮子，就知道她心底里是个正直坚韧的。
这样的人，最难心安理得地接受旁人的好，别人对她三分好，她就要还回去八分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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