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难以启齿
彼时，清源已经在甜水巷等了半个时辰了。
大约是天气渐热，她有些心浮气躁地掀开马车车帘，想要下车去喘口气。
“郡主，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眼瞧着天都要黑了……”丫鬟试探着劝。
堂堂郡主，纡尊降贵在这市井里等人，说出去都跌份。
可她家郡主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请不去人，就干脆自己过来了。
清源不听，已经下了马车。
才下去，就看见两道身影。
打头的那个，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叶氏还是哪个？！
清源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理了理前襟和裙摆，站在原地，等着叶氏过来。
叶昭昭也看见了清源。
但她忙碌了一整日，已是累得身心俱疲，实在扬不起好脸色来应付这位郡主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悠悠地挪到了自家小院门口。
袁弦则落后半步，看似是跟着她，实则在看见熟悉的马车和陌生的女子时，已经握紧了袖中的刀柄。
这是昨日来的那个丫鬟的主子，清源郡主，来者不善。
眼瞧着叶昭昭竟然径直往自家走去，半个眼神都没掠过来，更没有来向自己行礼的意思，清源懵了。
这叶氏，怎么对她视而不见？
叶氏昨日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她只当是叶氏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可没想到，叶氏竟然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维持了？！
难道说，她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清源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身侧的丫鬟就快她一步：
“站住，见到我家郡主，为何不行礼问安？”
叶昭昭这才僵硬地转动脖子，看了过来，冲她略一点头，就算是见礼了：“清源郡主。”
清源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冲她含笑道：
“一直听闻叶娘子做的一手好甜酪，却无缘品尝，昨日叶娘子不得空，今日我便不请自来，想邀叶娘子喝一盏茶，不知叶娘子可否赏光上我的马车一叙？”
她想着，她都这么说了，叶氏但凡是个聪明人，也不会拒绝吧？
说到底，叶氏如今也不过是空有一个四品官夫人的头衔，身无长物，家世背景更是单薄得可怜。
要想在汴京立足，哪儿能轻易得罪人？
她用自己的心态去揣测叶昭昭，殊不知，叶昭昭早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昭昭摇头：“多谢郡主，可我一会儿还有事，实在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左右这条巷子现在无人，郡主不妨有话直说。”
清源又是一愣：“叶娘子到底在做什么？真有这么辛苦么？这都快天黑了，还有事？”
叶昭昭只想扶额苦笑，她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和你们这种没工作不上班的人说不明白吧？
两份菜单的标准化流程定稿还没写完，试用期、培训和员工守则还没做完，春意居和归园的人事架构也没确定……
她这两日晚上两眼一闭就光速睡着，谢承璟想和她说话都没空。
“确实很忙，郡主您说吧。”说完她还得回去加班。
清源实在是没想到，会在大街上和叶氏说这样的话，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这，这让她怎么说？！
丫鬟也急了。
人好不容易见着了，说啊郡主！
清源是真的尴尬地想当场放弃。
本来她还想，从摆摊做生意开始铺垫，再循序渐进关心两人的夫妻感情，而后顺势卖个自己的惨，再徐徐图之。
现在看来——
“郡主，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难以启齿？”叶昭昭问。
清源眼一闭，牙一咬：“叶娘子，我说了，你千万别见怪，只是感情这种事你知道的，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我并非有意让你为难，若是，若是你不愿，就当我没说过，其实我，其实我——”
“郡主！”叶昭昭大喊一声，当即花容失色：
“我可是有夫之妇！你怎可对我生出那样的心思？！”
袁弦脑子一空，也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向这位郡主。
意识到叶氏误会了什么，清源的脸噌一下红了个透，平日里娴静温和的神情一瞬间慌得发抖，几乎尖叫出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昭昭尖叫反问，然后速速后退一步，“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思，我们都不可能的！”
“我没有！”清源急忙跟上前一步。
然后眼前就飞快出现一把短刃，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场面像是被人摁下了静音键。
陷入了一片死寂。
袁弦出手太快，叶昭昭想喝止都来不及，她只是想逗逗这位清源郡主，谁知道袁弦这么一根筋。
清源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看着自己脖颈上泛着冷光的短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婢子！竟敢伤我们家郡主！”清源的丫鬟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护着自家主子。
“咻！”另一把短刃就横在了丫鬟的脖颈上。
主仆俩高举双手，谁也不敢动了。
叶昭昭捂着头：“袁弦，别这样，快放下武器。”
袁弦很听话，“咻咻！”两下收刀入腕，再次退回到了叶昭昭的身后。
眼前，清源主仆两人也老实多了。
叶昭昭再度看向清源：“郡主莫怪，我这婢子直率了些。”
清源的魂魄还没归位，此刻构思好的话也全都忘了个精光，只下意识摇头，声音细细地：“无妨，无妨。”
果然，读书是为了心平气和跟傻子说话，学武是为了让傻子心平气和跟自己说话。
叶昭昭点点头，“看来郡主也没什么要与我说的了，这眼见我家也要开饭了，您还是快回去吧。”
没有应付谢承璟烂桃花的义务，请去和他对线。
清源立即带着自己的小丫鬟，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走了。
袁弦虽莽，胜算却大。
经此一事，清源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回到家，叶昭昭才听谢静棠说起了程慧和王家的事。
“慧娘呢？”叶昭昭扫了一圈，没看见程慧的人影，眉心一拧。
谢静棠摇头叹气：
“她方才回来与我说完，而后就回平安巷的院子里去了，说是晚饭也不过来吃了，她没心情。”
叶昭昭直觉大事不妙，立即道：“去叫她过来！”
谢静棠表情一凝，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拔腿就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
平安巷小院里空空荡荡，程慧的床榻上放着一小包细碎的银钱，人却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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