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轴承端面的三道锉痕
检验区的长条桌上,三十只废轴承的残骸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头顶的白炽灯泡发出微黄的光,照亮了金属表面的斑驳。
老周戴着单眼放大镜,手里拿着一块沾了煤油的粗布,正一点点擦拭其中几只轴承的端面。他擦得很仔细,动作极轻,生怕破坏了上面的原始痕迹。煤油溶解了表面的油污和浅层铁锈,露出金属原本的底色。
“顾厂长。”老周突然停下动作,直起腰,把放大镜推到额头上,眉头紧锁,“你来看看这个。”
顾念念走过去,双手撑在桌沿上。
老周指着桌上的三只轴承残骸。这三只轴承内部都结满了严重的白霜。在它们被擦干净的端面上,分别刻着极其细微的痕迹:第一只有一道斜向的短锉痕;第二只有两道平行的锉痕;第三只有三道。
严守义刚准备拿钳子,余光扫到那三道锉痕,动作猛地顿住了。他脸色猛地一变,呼吸也急促起来,快步走到桌前,死死盯着那几道痕迹,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不是加工痕迹。”严守义声音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这是十年前,天海市第一农机厂返修批次和挂篮顺序的临时记号。”
赵启明本来在旁边看图纸,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他大步跨过来,一把揪住严守义的旧中山装领口,用力之大,直接把严守义勒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赵启明急躁护主,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严守义一脸,“十年前的记号你怎么认得这么清楚?陈建华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在这儿挤牙膏一样往外抛线索?是不是想把咱们往沟里带?”
严守义没有反抗,任由赵启明揪着。他盯着那三道锉痕,眼神固执得像头老牛:“我认得,是因为当年那批废件,就是我经手修磨的!这三道锉痕代表它们属于同一个返修批次。但具体挂在炉膛的哪个位置,我不记得了。我没收陈建华的钱!”
“松手。”顾念念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赵启明咬了咬后槽牙,狠狠瞪了严守义一眼,松开手,退后半步。
顾念念没有看严守义,而是转头看向赵小云:“交叉比对。查这三只轴承的编号、南洋维修日期,还有外圈上有没有那个三角修磨印。”
赵小云立刻翻开账本,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算盘珠子都没动,全靠眼力和记忆。
“找到了。”赵小云抬起头,眼神锐利,“这三只轴承,全带有三角修磨印,维修日期集中在同一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马达声。林小北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本边缘发黄、脆得直掉渣的旧本子。本子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顾厂长!从平川县旧机修站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林小北把本子递过去,喘着粗气,“十年前第一农机厂的残缺炉次簿!”
顾念念接过炉次簿,翻开。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年的挂篮编号和装炉顺序。但翻到中间,顾念念的动作停住了。
最靠近炉门一侧的标注页,被人齐刷刷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炉次簿,又看了看桌上的三只轴承。
他戴上放大镜,拿起镊子,把三只轴承按锈蚀颜色和裂纹密度重新排列。
“一号锉痕,锈蚀最重,裂纹最密。三号锉痕,相对较轻。”老周指着排列好的样片,语气严谨,“按热处理的规矩,如果炉温不均,靠近炉门的位置温度变化最剧烈。我初步判断,一号疑似炉门侧,二号炉心,三号炉尾。”
顾念念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走到铁皮柜前,拿出三个空白的牛皮纸档案袋。
她把那三只带锉痕的轴承装进第一个袋子;把记录着三角修磨印和维修日期的纸条装进第二个袋子;把那本残缺的炉次簿装进第三个袋子。
顾念念拿起细线,将三个档案袋绕线封口,动作干脆利落。
“线索对上了,但不能定案。”顾念念手指压在档案袋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后续用硬度、断口和渗透结果来互相验证。孤证不立。”
检验区里顿时安静下来。严守义看着那三个封存的档案袋,手心里全是汗。
他慢慢走到桌前,把那三只带锉痕的轴承推到了煤油灯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金属断口上的纹理,光影交错间,那些微小的裂纹清晰地显现出来。
严守义指着一号锉痕的断口,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不用等渗透结果。你看这断口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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