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金莲思过，秀才质疑
“金莲……”
“你家大郎，考上秀才公了！！”
“还是头名哩！！！”
“金莲，你怎的这般好命！”
“怎的这般好命！！！！”
“金莲妹妹，姐姐好生羡慕你啊！！！”
阳谷县，
武府，
给那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前来报喜的衙役与帮闲们散罢了赏银。
又告知众人说大郎不在家中、此刻应在景阳冈大酒楼后，以吴月娘、潘金莲为首的武府众人，便目送那报喜的人群远去。
而后，
整个武府便陷入了欢呼的海洋。
不唯那如今武府唯一的女主人——小妾吴月娘，当即传下全府犒赏的号令，令所有武府下人共同庆贺，
同时，
一些左邻右舍闻得消息，也是络绎不绝地携礼前来。
这等事关功名的喜事，便如同家中有人考中清北一般，谁不想来沾沾喜气、道声贺呢？
随着时间推移，
非但武府左近的邻居纷纷赶来，
便是那紫石街上的老邻居们，也尽数前来恭贺。
这般情形之下，
虽然多数男宾放下贺礼便告辞离去，可仍有不少女眷留下来叙话。
其中，
绝大多数人，
由那虽只是“小妾”身份、却也是武府唯一女主人的吴月娘出面招待。
而潘金莲虽曾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后来被休，降为侍女，这般场合，反倒没了资格露面。
不过，
待吴月娘领着丫鬟婆子招待不过来时，那正全力操持【庆余堂】工坊事宜的孟玉楼，听得消息，也忙中抽身赶来，帮着招待起来。
这才让武府未曾乱了阵脚。
且孟玉楼身为武松与武大郎的“义妹”，在此等场合，比吴月娘这个“小妾”更有说话的份量。
一个是“可买卖”的妾室，
另一个，可是正经的姑奶奶。
当然，
除此之外，也有人专程寻潘金莲说话的。
虽说，
潘金莲已被休为丫鬟，
可包括吴月娘在内的武府上下，却无人真把她当丫鬟看待。
不少邻居也未曾将她视作下人。
这其中，
便有与武府仅一墙之隔、寡居在家的李瓶儿。
这李瓶儿，原是宫里大太监的对食。后来大太监猝死，她为保住家产，又假意嫁与大太监的干儿子花子虚。
结果，
没过多久，那假丈夫花子虚便被西门庆毒杀了。
又没过多久，连西门庆也一命呜呼。
独自守着那大太监留下的海量财宝，却不敢让人知晓，李瓶儿近来日日过得心惊胆战。
为寻个靠山，眼见阳谷县的武家日渐发迹，李瓶儿自然有意攀附。
上一回，
武家景阳冈酒楼开业之时，她便特意挑了大半夜，有些突兀地送来了贺礼。
而后又在次日一早，给武大郎送去了赶考用的笔墨纸砚。
后来，
虽说武大郎“忙碌”得常不在家，
可李瓶儿刻意结交之下，倒与潘金莲成了闺中密友。
这其中，
李瓶儿自是有意巴结武家，好更进一步。
而对潘金莲而言，被休为侍女后，这身份不上不下，说主人不是主人，说下人又不完全是下人，处境颇为尴尬。
这般情形下，李瓶儿主动来交好，潘金莲自是欢喜异常。
尤其是，
待二人说起那不能为外人道的闺房私话，聊到伺候男人的种种时，
潘金莲听得李瓶儿说起那大太监从宫里弄出来的许多“怪招”，便一心想着学些手段，好挽回大郎的心。
自此，二人便成了“好闺蜜”。
今日，
那敲锣打鼓、刻意张扬、让满城皆知的报喜队伍离去之后，
李瓶儿寻到潘金莲，说出了这满心羡慕的话语。
秀才公虽是科举最底层的功名，可那已是迈入了门槛。
秀才公不但见官不跪，更有数十亩免税田产。
最要紧的是，自此有了奔头啊！
只要能再进一步，考中举人，那便是整个家族都彻底改换门庭了。
正经科举出身的举人，再进一步便可直接授官，甚至能到六七品的品级。
便是退一步，
那也是全州县最体面的人家。
不论官场之上，还是士林之中，又或是有志科举的读书人心间，举人都是尊贵无比的身份。
上回，
给武大郎送笔墨纸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李瓶儿也是万没料到，那其貌不扬的武大郎，竟一次便考中了秀才。
而且，
还是第一名的案首！
须知，
按以往惯例，秀才中的案首，极大概率紧接着便能中举。
在李瓶儿及许多人心目中，
他们拜的可不是秀才公，而是未来的举人老爷！
一心想要寻个靠山的李瓶儿，抓着潘金莲的手，连连感叹。
“是啊！”
“大郎，大郎……他与从前不一样了！”
听得身旁这自己巴结也无门的富户李瓶儿说出这话，潘金莲自听闻武大郎中了案首的消息后，便浑身酥麻，此刻喃喃应道。
先前，
当大郎说他要考秀才时，瞧着他那截然不同的神态，听着他那自信满满的话语，潘金莲心下便隐约觉着，大郎应当能中。
可她万没料到，
竟真的中了啊！
她更没料到，还是案首啊！！
霎时间，
潘金莲心头便被激动填满。
同时，
心中也涌起无与伦比的悔恨。
这样的男人，她先前竟不知珍惜！！
她，
竟做出那等事来！
原本，
武大郎这丰收的锅里，有她一份啊！
可此刻，
不唯那光宗耀祖、人前显贵的接待宾客之事，被吴月娘接了去。
便是她如今的身份，也是不上不下、不伦不类，全然不是个事儿！
甚至，
若大郎更进一步，中了举人，那她的处境便愈发尴尬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这纷至沓来的道贺，这李瓶儿的恭喜，反倒让潘金莲心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紧张。
这，
她须得为自己寻个出路啊！
“大郎，大郎欢喜的是……”
暗自盘算了一番，发觉自己既无李瓶儿的钱财，也无吴月娘那般能操持家务的才干，心急如焚、不甘就此被落下的潘金莲，心中便有了某个决断。
她不由舔了舔嘴唇，喉间滚动了两下。
而后，
又不禁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臀……
“金莲！”
“你快看，有人送红裙子了！！”
“有人送红裙子了！！”
思绪纷乱的潘金莲，被李瓶儿又拽了拽胳膊。
无心感受李瓶儿那蹭在自己臂上的丰软，潘金莲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厅中，有女客送来的贺礼里，赫然有一袭红裙！
她心头一跳，唇间一阵发干。
红裙子，可是大宋所有女子梦寐以求之物。
这是朝廷特许，秀才娘子方可穿着的特殊服饰。
举人老爷的夫人，因身份尊贵，反而不屑穿这红裙。
而寻常百姓纵是想穿，也因礼制所限，不敢僭越。
且因秀才夫人处于科举最底层，离寻常百姓最近，故而秀才娘子可穿的红裙，反倒成了百姓心中最要紧的女子衣饰。
眼见那送来的、本该是自己穿着的红裙，潘金莲一把攥紧了李瓶儿的手。
虽被抓得生疼，
可李瓶儿身为女子，也是又羡又慕，心底同样生出想穿的念头。
虽说李瓶儿从大太监手中继承了许多钱财，可那些钱，她根本不敢拿出来。若走漏了风声，她心知自己转眼便会没命。
可若，若她的丈夫是秀才公，
那李瓶儿明白，自己手里的钱财，虽不能尽数拿出，可拿出一部分来，秀才公定能护得住。
且只要中了举人，
她手里的钱财便是全拿出来，也绝不会有祸事……
“大郎～～～”
那热闹的道贺人群，那自如应酬客人的吴月娘，那令所有女子艳羡的艳丽红裙，这一切叠加一处，终于引得潘金莲发出一声激动的颤音。
她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可她，
就是觉得懊悔！
无比懊悔！
万分懊悔！！
她，真的真的想做些什么来补救。
可她却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能给的，此刻的大郎似乎都不缺了啊……
“孟小姐！”
“小的是县衙厨房的差人！”
“县尊有请家住县城里的、今科中试士子的家眷，前往县衙观礼庆贺！”
“每户可有四个名额……”
正自潘金莲与李瓶儿立在不远处，望着热闹非凡的武府厅堂时，一个衣着体面的差人模样，被门子引了进来。
进门后，
这人并未理会潘金莲，也未理会吴月娘，径直对着站在正厅的孟玉楼躬身禀报。
身为县令差遣之人，他自是直接与女主人说话。
而明摆着的，妾不算主人，被休为侍女的潘金莲也算不得主人。
此刻，
孟玉楼这个“义妹”，身为武府的大姑奶奶，才是官面上认可的主事之人。
“多谢县尊相邀！”
“我等这便前去！”
虽是头回听闻这等邀约，可这般喜事，自无不赴之理。孟玉楼当即应下。
众宾客见此，
自是说些吉祥话，连连告辞，不敢耽搁主家的正事。
“月娘嫂子、金莲嫂子，咱们一道去吧！”
帮着义兄武大郎操持家事的孟玉楼，听罢禀报，很快转头对吴月娘与潘金莲说道。
念及有四个名额，
孟玉楼最后又将目光投向那与潘金莲携手而立的李瓶儿：
“李东家若有空闲，可愿同往？”
孟玉楼心下明白，此乃扩充人脉的好机会。
那神秘的李瓶儿若能成为义兄的人脉，她觉着有利无害。
“多谢孟东家相邀，小女子荣幸之至！”
李瓶儿闻言，当即惊喜应声。
能与武家更进一步，她自是求之不得。
最要紧的是，
这可是与秀才公的家眷同往。
若能借此结识几位新科秀才公，那她寻靠山的机会便更大了。
虽说以她的身份，做不了正室，
可凭她的容貌，凭她手中的钱财，做个妾室却是绰绰有余。
甚至，
她还掌握着从宫里太监处学来的“秘术”。
她相信，凭她的手段，只要进了门，未尝没有争到“侧室”的指望。
因先前是太监的对食，她如今身子可还是清白的！
她，
缺的便是一个机会！
孟玉楼的邀约，对李瓶儿而言，不啻仙音入耳。
哗啦～
哗啦～
哗啦～
随着孟玉楼话音落下，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当即行动起来，转入后宅，各自换上最体面的衣裳，预备赴宴。
这，是她们头一回参与阳谷县的体面场合。
她们也明白，这不单是自己的颜面，更关乎武大郎的脸面。
故而，
不容有失！
呼啦～
三人匆匆去更衣了，孟玉楼倒未动作，只静静在厅中等候。
日常应酬不少的孟玉楼，如同职场女子一般，身上穿的便是得体的出门衣裳，无需再换。
再者，
她是秀才公的“义妹”，而非内眷，自也与旁人不同。
“天尊……”
静静候人时，孟玉楼口中不禁轻轻念出一个近日萦绕心头的名号。
那晚景阳冈酒楼发生的事，孟玉楼也听说了。
她也知晓了天尊化身降临之事。
而且，
她从武大郎的言谈中，也揣摩出了些什么。
况且，
先前武大郎给她的那些神奇的【庆余堂】工坊图纸、工艺、秘册等物，也让孟玉楼激动不已。
这些日子虽全心扑在工坊营造上，
可孟玉楼心中，对那天尊的好奇，非但未减，反倒日增。
只因，
她从武大郎口中，每回提及天尊时的恭敬，每回说到她时那莫名的神情……
先前，
孟玉楼是想攀附武家来着。
可最后却被武大郎认作了义妹。
此刻，随着武家日渐红火，孟玉楼倒是不必再担忧有人敢觊觎她的产业了。
可，
产业无忧了，
她自己的事反倒更麻烦了。
她一个刚过门便“克夫”的寡妇，还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叔子，想嫁个正经人家，实在太难。
低嫁，她不情愿，也觉着没必要。
平嫁，人家嫌她克夫，又嫌她带着小叔子，根本无人肯要。
高嫁呢，给人做妾，她又不甘心。
故而，
虽有了武家这棵大树，可孟玉楼自己的事，却仍未解决。
反倒愈发高不成低不就了。
不过，
这倒也无妨，横竖她不急着嫁人！
她只是好奇，那天尊究竟是何方神圣，武大哥那般虔诚信仰，且先前酒楼的老掌柜说得那般神异……
“好了！”
“好了！”
“好了！”
孟玉楼正自出神间，换好衣裳的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一齐走了过来。
“走！”
一挥手，
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武家一行人带着丫鬟婆子，径直往县衙而去。
然后留丫鬟婆子在外守着，孟玉楼四人被请进了后衙。
入得后衙，
见那直接摆在院中的圆桌，因武大郎是头名案首，孟玉楼等人被安排在了首席。
为维持体面，落座后，众人都静悄悄的。
环顾四周，
孟玉楼瞧见，院中入座的家眷并不算多。
总共也不过十桌人。
虽说，
一届能中秀才的有七八十人，可住在县城里、又恰好赶上县尊宴请的家眷，却是不多。
哗啦～
落座后，
众人皆静候着。
正此时，孟玉楼见门口一阵骚动。
继而，
她不但瞧见了县衙里的马师爷，还看见了武大哥、武二哥。
陪在二人身侧的，还有与武家交好的扈三娘。
除此之外，
孟玉楼还看见了独龙岗李家庄的杜兴。
这些日子忙于【庆余堂】营造，因有一部分核心工坊要建在易守难攻的原祝家庄上，孟玉楼与杜兴倒也相识，且有过几次公务上的往来。
瞧杜兴那模样，
孟玉楼也很快猜出，他身侧那位应是李家庄庄主李应了。
这些人因是随马师爷进来的，故而虽武家来人已超了名额，却仍被轻松引入席间。
不过，男宾与女眷是分开的。
虽同属武家，杜兴等人却未与孟玉楼四人同席。
快速扫视一圈后，
孟玉楼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人群中一个高挑身影之上。
那人衣衫洁净合体，神清气朗，从容自信，步履淡然。
此人，
她不曾见过。
可瞧那气度，见方才进门时武大哥等人皆以其为首，
且入座后，此人随意四顾，与旁人的拘谨全然不同，孟玉楼的注意力，便被他尽数吸引了去。
待细细端详了那俊逸非凡的面容一阵，
孟玉楼心头一跳，一个念头缓缓浮起：“天尊化身？”
她不敢确定此人是否便是老掌柜口中的天尊化身，可她越看，越觉得与景阳冈酒楼外那巨幡上的绣像相似。
而且，
那左顾右盼、万事好奇的模样，分明便如同新降临的“化身”一般啊！
关于天尊之事，孟玉楼早有耳闻。
她也听武大哥毫不掩饰地说过，武家的发迹与天尊有关。
可此刻，
亲眼得见这瑰姿奇表、清秀通雅的人物，孟玉楼仍是惊叹不已！
哗啦～
转头四顾，
孟玉楼发觉，不单是她，周围所有的女眷，此刻目光皆被那道身影吸引了去。
虽说，
多数女眷为顾体面，并未转头张望，甚至连眼珠都未转动，
可，
那眼角余光，分明都落在那道身影之上啊！
孟玉楼瞧见，
连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三人，也霎时被吸引了注意。
尤其是，
那进过武府神龛、在神龛前被武大郎“教训”过的吴月娘与潘金莲，认出那面容与神龛上的天尊小像极为相似后，二人对视一眼，瞳孔皆是一缩……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孟玉楼，
余光也凝在那让她好奇的俊逸人儿身上。
她发觉，此人显然对这周遭的肃穆气氛毫不在意，整个人放松得无与伦比。
“嗯？！”
忽地，
孟玉楼眉头微蹙。
她余光瞥见，那神态自若的男子，竟与回头望来的扈三娘眨了眨眼。
而前方正堂内，回头望向那男子的扈三娘，见此一幕，登时脸蛋绯红，急忙低下头去。
孟玉楼心下，
不由浮现另一桩传言：祝家庄内，扈三娘被抢亲……
“某不答应！！”
“这不公道！！！”
正当新科举子及其家眷络绎入衙落座，而孟玉楼正自惊疑那疑似天尊化身之人时，猛然间，一声暴喝自前方正堂炸响！
唰！
唰！
唰！
这般庄重的场合，这般满堂欢庆的气氛，这般上下同喜的时刻，竟有人发出这等无礼之声！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众人定睛一看，却见一个已先到的学子，突然起身，指着另一人高声喝问。
而被指之人，
赫然便是刚进去不久的武大郎！
“玷污文脉！！”
“此人不学无术，有辱斯文！败坏考场！”
“某不服他中试！”
“某要验卷！！！！”
那起身的秀才满脸正气，继续大喝。
这声音，
这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公然打脸县尊、甚至可能影响县尊岁评的年轻学子，瞬间引动全场瞩目。
不唯厅堂内的孟县令、马师爷，乃至京东东路的岁考团众人被惊动，院中席上的家眷，也尽数被吸引了注意...
.
.
“我去！”
“武大郎对面考房的那位？！”
落座未久，连院中都有哪些人都未及看清的林溯，也被这突兀的喝声吸引了注意。
而后，
他与武大郎同时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考场中，与武大郎考房对门的那位学子么！
此人，
可是全程目睹了武大郎在考场内“日墙”、“整夜蹦跳”、“提前交卷”等所有怪异行径的。
方才，
武大郎进门时，此人便惊诧不已。
待听得这先前考房坐在对面的男子，竟就是榜首武大郎后，这年轻学子破防了！
尤其是，
眼见县尊对武大郎那般礼遇，武大郎进门时不但起身相迎，更当即将他引荐给上官，
这般谄媚模样，让这年轻学子立时想到了舞弊！
他亲眼所见，那武大郎那般放肆，绝不可能考中。
此刻，
竟中了！
而且他娘的还是头名！
这其中，必有蹊跷！
为着公平正义，即便可能得罪县令，可既然京东东路的岁考团恰好在场，读圣贤书的学子，当即挺身大喝。
“放肆！”
“你叫什么名姓！”
那正气凛然的学子一开口，全场霎时落针可闻，最终还是马师爷慌忙开口。
说没有舞弊，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宋的官，哪个不贪？
可，
此刻可是岁考团在场的关键时刻。
你这是在揭发舞弊么？
你这分明是在打县尊的脸啊！
况且，
作为经手人，马师爷知晓这批中试的几十个秀才里，确有五六人是调过名次的。
但那都是后面几名，
武大郎，绝对没有调过名次！
此事，马师爷万分笃定。
孟县令也万分笃定。
虽说二人同样惊诧，以武大郎的底子，竟能考中案首，可的的确确没有舞弊。
至于，
武大郎是否通过高衙内的门路，提前得了考题，那便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某乃孔圣门下读书人——萧让！”
自觉正义在胸的萧让，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当即报上名来。
他不信，这大宋的黑暗，竟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某不服他的案首！”
“某要查他的考卷！”
“某质疑他的才学！”
“这武大郎不学无术，先前不过是个卖炊饼的，根本不曾入书院读书，更不似我等寒窗苦读！他的案首，定有问题！！”
自报名号之后，那年轻学子萧让直接躬身，目光投向岁考团。
而厅中其余几个秀才，也随着萧让的话语，缓缓站到他身后。
他们，
也要维护自己这功名的含金量。
身为读书人，最恨的便是徇私舞弊……
唰！
唰！
唰！
萧让那正气凛然的言辞与姿态，令厅内厅外尽皆一惊。
这般场面，马师爷也不敢胡乱开口了。
他虽也是秀才，却是再也考不中举人的那种。
而眼前这帮新科秀才，可都还有后劲呢！
若其中出一个举人，甚至出一个进士，那在场的人，谁都别想好过。
便是京东东路的岁考团，也休想善了。
读书人，在大宋可是没人敢招惹的。
尤其是，
这等撕破脸的读书人。
哗～
见场面闹成这般，孟县令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对萧让的质疑，他并不担心。
因为，他确实没有舞弊！
武大郎便是真被查出有事，那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你的诉求，是查验武植的考卷？”
孟县令嘴角含笑，如同赏识后辈的前辈一般，缓声说道。
“正是！”
“某还有人证，可证他在考场内的放肆与无礼！”
萧让据理力争。
话已至此，他绝无退路……
.
.
“我去？”
“萧让？？”
“梁山排第46位的，地文星·圣手书生·萧让？！”
“不是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厅内厅外尽皆屏息。
听得有人质疑大郎的名次，潘金莲更是激动得双腿紧并。
而院中的林溯，听闻这质疑者之名，首先惊诧的，便是这名字。
此人名姓，
与那排第四十六位的地文星，一般无二啊！
“是重名巧合？”
“还是真的是那圣手书生·萧让？！”
厅外的林溯一面起身，假意要去净手，一面心下暗自思忖。
据原著所载，
圣手书生·萧让的确是秀才，且文采斐然，不但能仿蔡京的文书，便是圣旨也能假冒。
可林溯记得，萧让是济州人士。
虽说济州与阳谷县所在的东平府，同属京东东路，却并非同一州府。
而且，
原著里，虽未明说萧让年岁，可他当不止十八，至少也该二十有余了。
这突如其来的质疑，林溯倒不以为意。
不过，
这秀才名叫萧让，倒让林溯颇感诧异。
不知是巧合，
还是这【黑水浒】游戏在此处背景上做了微调。
但既然疑似天罡地煞，林溯自不会放过。
面对这位疑似“地文星·萧让”的秀才，他打算亲自会上一会。
哗～
【本体】账号在无人的净房下线，林溯眨眼间便登上了武大郎账号。
视角切换至厅内，
耳听得周遭动静，林溯拍了拍身侧武松那激动的手臂，而后望向萧让：
“不必那般麻烦！”
“我二人当场比试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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