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事
余梅带着沈平平在房里挑了好一会的布匹后，良久，两人才慢悠悠地从房里出来。
刚出房门，沈平平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心里惊呼着这下真糟糕了。刚才把陆逸之单独留在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露陷。沈平平越想越着急，快步就要往大堂冲。岂料余梅伸出手指勾了勾沈平平的衣领，道：“急着去哪？”
沈平平讪讪地回头，尴尬道：“我只是多日未见爹，想多和他呆一会。”
余梅瞥了一眼沈平平，道：“少来。你的那些小心思，娘还不知道？”
“呵呵。”沈平平傻笑了几声。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才多长时间啊，你就怕你爹把他吃了啊？”余梅弹了弹沈平平的头。
沈平平继续傻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想找你相公就去吧，反正你的心思也不在这了。”余梅作痛心疾首状，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
沈平平：“……”娘，有话好好说……
两人正欲往大堂走去，就见门外匆匆走来一小斯，对她们道：“老爷和姑爷此刻正在院子里呢。”
“在院子里做什么？”余梅问。
“好像是舞剑还是旁的，小的没听清。”
舞剑？沈平平皱眉，糟了，不会是爹要和陆逸之比试比试吧。这老的舞起剑来就控制不住自己，这年轻的一拿剑手都会抖。这两人在一起，那还得了？想到这，沈平平不顾自家娘还在自己身后，便先往院子跑去了。只留余梅在原地叹息，嫁人后，自家女儿这冲动的性子还是没改。
未至院子，沈平平就听到了一阵喝彩的声音。待到了院子，看到沈一堂正在舞剑而陆逸之则在一旁叫好鼓掌的画面，沈平平先是惊讶，后是安心，而后才喘着气问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你们……在干啥？”
沈一堂见自家闺女来了，便停下动作，与自家女婿互看了一眼。而后，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同道：“舞剑啊……”
下次舞剑记得在她在场时说出来，不然她会被吓死。沈平平见两人好似并不像要比试的样子，便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道：“爹，你怎的想起来要舞剑了？”
“陆家老夫人不是差你给我送了把剑来吗？你怎的不给我？”沈一堂没回答沈平平的问题，反问道。
陆逸之在一旁貌似漫不经心地咳了一声。
沈平平看向陆逸之，就见他挑着眉在看天看地看风景。
“呃……没来得及……”沈平平咽了咽口水，道。
“平平啊，难道在你心里爹是那般庸俗之人吗？虽然这把剑满是锈迹，但爹甚是喜欢。你不必藏着怕我不喜欢。”沈大当家叹了一口气。
“……”沈平平望向某人，只见他正怡然自乐地哼着曲。这个家伙趁她不在又瞎说什么了。
“是我不好，爹……”此刻，沈平平也只能先垂眼道歉。收拾某人啥的留到之后吧。
说完这句话后，沈平平原以为她爹会马上过来安慰她“我的傻女儿啊，爹怎么会怪你呢？”“爹最不忍心看你难过”之类的，可盯着自己的鞋尖好久后，沈平平都没听到她爹向她走来的脚步声。于是沈平平这才抬起眼来，并在内心感叹，好不容易快酝酿出眼泪了，又逼她生生憋了回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平平抬起眼来，就见她爹和陆逸之正相谈甚欢，两人均是笑意满面。她爹笑得满脸褶子，只怕一只虫子飞进去也能被那些褶子夹死。而陆逸之则笑得……人畜皆毒……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他中了含笑散吧……
沈平平很是不解。明明不久前还冷若冰霜的两人怎么现在就跟多年的老友一般熟络？看来陆逸之的交际水平倒还挺高的嘛……不愧去了那么多次天香阁。是了，攻下那么多花魁,再攻下他爹，这对陆逸之不就是如同吃饭一般简单嘛。她之前就不该担心的。
“聊什么聊得这般开心？”此时，余梅走进院子。
沈一堂回过头看向余梅道：“之前倒是没曾想过能和逸之聊得如此投缘。”
余梅道：“哦？那要不就吩咐着厨房准备午膳，再给你们备几壶酒，你们爷俩可以好好聊聊。”
“真的？”沈一堂眸子一亮，余梅平时对他饮酒总管得十分严，乃至他好久都没喝尽兴过。
“今日我们一家团聚，好好喝次酒，有何不可？”余梅道。
闻言，沈一堂大喜，赶忙吩咐着小厮去温酒。
“平平，”余梅看向沈平平，“要不你今日也下次厨给逸之尝尝？”
陆逸之腿软了软，连忙摆手道：“不用了。其实女人还是少进厨房好，油烟催人老啊。”
“也是，”余梅貌似很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看向陆逸之，“你倒真心为平平着想。
“她是我娘子，我做什么都是应当的。”陆逸之微笑。
沈平平：“……”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谎技能，陆逸之认第一，倒是无人敢认第二。
四人随即准备去用午宴。
沈平平原以为这归宁之日不会再糟，可直到她爹在饭桌上喝醉之后，她才明白她娘为啥不让她爹喝那么多酒了。因为她爹醉了后，滔滔不绝，有一种要把天讲破的气势，只怕说书先生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此刻，沈一堂正与自家女婿讲自家女儿儿时的“趣事”。
“平平从小就调皮，有次惹了一只大狗，那狗就在后面追她。她怕得直往树上蹿，在树上楞是呆到了晚上才回来。”
陆逸之笑了笑，这倒是很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她也不爱写字，夫子布置下来的好些文章都是我替她写的。”
余梅：？这父女俩竟瞒着她……
“还有，你岳母生辰时，平平把你岳母给她的银镯拿去换了两件衣裳当贺礼给她……”
“爹……”沈平平夹了一筷菜往沈一堂嘴里送去，这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啊，“吃些菜吧，你都醉了。”
“我很清醒……平平。”沈一堂咽下菜，摆了摆手，面色通红，而后打了一个充满酒味的嗝。
沈平平：“……”
“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余梅站起身来，将沈一堂从椅子上拉起，然后对沈平平和陆逸之道，“我先将你爹扶房歇着，再让他醒醒酒。你们继续吃。”
“嗯。”沈平平点了点头，望着她爹被她娘拖去“醒酒”，浑身一颤——爹，你下次想再这般喝酒便不知是何时了。
“刚才你爹说的，都是真的？”余梅走后，陆逸之问道。
沈平平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想取笑我？”
陆逸之笑了笑，“你倒是不笨。”
沈平平：“……”信不信我打死你哦……
“我饱了，想先回房躺躺，你可以继续吃着。”沈平平起身，准备回房睡个午觉。
“你怎么也走了？”陆逸之放下酒杯，连忙站起身来去追沈平平。
沈平平快步走回房间，刚在床上躺下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时，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某人往床的内侧移了移。沈平平睁开眼睛，就见陆逸之正坐在床边脱鞋，准备上床。
沈平平立马弹起身来，推了推他，“你干嘛？”
“我也乏了，想睡个午觉。”
“那你去客房睡啊。”
陆逸之并未回头，淡淡道：“好啊。只要你不怕你爹娘和你府里的小厮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房睡。”
“……”
沈平平皱了皱眉，无奈道：“那……那……你要躺这的话，安分点。万不可做什么事。”
“放心。”陆逸之拉开被子，躺了下来，立马阖上眼。
沈平平瞅了几眼陆逸之，见他闭眼不语，好似疲乏得很，这才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房间内一片安静，陆逸之浅浅的鼻息声自耳畔传来。沈平平望着床板，叹了一口气。本是自己要睡午觉的，岂料，自己没睡着，某人倒是睡得很香。
“你在叹什么气？”陆逸之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你没睡着啊？”沈平平被吓到。
“你一直在叹气，让我怎么睡。”陆逸之的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我不睡，你也不睡，没想到你与我这般共进退。”
陆逸之：“……”
转了转身子，陆逸之面向沈平平，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昨日，你在盛天寺看见什么了？回来后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陆逸之问。
沈平平怔了怔，片刻后，答道：“我看见莫三娘了。”
“三娘？”陆逸之挑了挑眉，“她去那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沈平平苦笑了一声，“自然是求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了。我看见她往树上抛相守牌了。”
相守牌，将相爱两人的名字写在一起，用红丝带穿孔，抛向盛天寺的千年灵树，以求相爱之人永不分离，白头到老。
“她求她的姻缘，你难过什么？”陆逸之不解，“难道……”
沈平平没接话。
“难道，你钟情三娘？！”
“……”
“自然不是。”沈平平闷声道。
“那……你就是钟情于她的心上人了，”陆逸之摸了摸下巴，“她只倾情于一人……”
“卫卿！”陆逸之恍然大悟，“你……你竟然喜欢卫卿？”
“有何不可？”沈平平扭头看向陆逸之，不知是被子里太闷热还是谈起卫卿沈平平的脸上竟带了一丝绯红，此刻看起来倒颇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没说不可。只是替你担忧。”陆逸之叹了口气。
“担忧？”
“三娘比你貌美，比你有才，比你身材好，更比你招男人喜欢。你和她争卫卿，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沈平平：“……”
踹了一脚陆逸之，沈平平坦然道：“我知道我没希望，也没打算和她争卫卿。只是现下还没能那么快缓过来而已。”
陆逸之揉着脚，哼痛道：“你这么暴力，怕是卫卿也不敢要你。”
听到此话，沈平平反常地没反驳，而是默默地转身，背对着陆逸之。
自己好像说错话了。陆逸之见她这样，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忙道：“其实，三娘也不及你。她不会武功，她说话总是文绉绉的，她的厨艺更是不及你……”
“噗嗤”一声，有笑声从床内侧传来，沈平平转过头看向一脸歉意的陆逸之，道：“你的话我全都记下了。明日我就去说给她听。”
陆逸之：“……”玩他呢这是……
“早该想到你是在做戏。”陆逸之懊恼不已。
“哈哈，不及你。”沈平平笑道。
两人又互相攻击了一顿。
“对了，我还不知，你为何会喜欢上卫卿？以前上学堂，也没见你们有什么接触。”陆逸之问。
反正陆逸之也已经知道她喜欢卫卿了，沈平平便如实道：“我原本是不大喜欢他的，想着和你在一起玩的人也定不是什么好人……”
陆逸之嘴角抽了抽：“……”
“但是，有一次我不小心掉进了学堂后院的水池里，是他跳下水把我救起，还温言安慰我。那时，我才发觉，也许他是个好人。后来，我便处处留心他，就慢慢喜欢上他了。不过，直到他去了京城，我也没敢告诉他。”
陆逸之微微皱眉，问道：“卫卿将你从水里救起？”
“嗯。怎么？他有和你们提起过吗？”
“唔……”陆逸之眸子里闪过一抹神色，顿了顿，道，“好像提起过一次……当时我还在想是哪个傻妞馋嘴为了摘果子竟然掉进水塘中。”
沈平平“切”了一身，没再说话，盯着床板发呆。
陆逸之也难得的沉默起来。
但不过片刻，陆逸之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也许我是唯一一个自家娘子喜欢上别的男子，我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吧。”
“我们又不是真夫妻。”
“所以我要赶快把你嫁出去，好恢复我的自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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