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歌飞在桃树上坐了一夜，如果当初他去救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他想起平西的长清河，她念的那首小调，正是自己当年哼给她听的。她那时就已想起了么？所以才要去漠北，临州。

　　如果她早就想起来了，却依然大型嫁给自己，她一直在梦中问自己为什么，是不是代表她愿意听他解释，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歌飞守在楚楚床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苍白的唇，满心里都是爱惜和愧悔。低头偷偷轻啄她唇角，抬起身浅浅抚摸着她的鬓发。

　　楚楚睁开眼睛，他眼里的柔情她看得清楚，却不明白。

　　歌飞见她醒来，也不将手收回，依然清雅的嗓音里满是疼惜，他说：“落落，我们先喝药好不好？”

　　楚楚看着他，叹气道：“你究竟想怎样呢？如今，我已不是云落，你也不是方轩奕。过去的事情早已不能改变。”

　　歌飞愣神，带着些悲凄道：“落…楚楚，我并不想怎样…只是希望你好起来。”顿了顿又道：“你纵然是能将那些当成过去，可我却是不能。若你只愿做游楚楚，那就也只当我是宋歌飞行么？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只当他是宋歌飞么，这也好，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能这样看着他，终究是忘不了，原来爱情真是痛也舍不得放手啊…

　　她疲倦的说：“好。”

　　歌飞惊喜若狂又觉得感动，将楚楚慢慢扶起来，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喂她喝药，看她皱着眉头喝完，又给她喂了一颗蜜饯，然后又是甜汤。

　　小时候她说了一句吃了蜜饯嘴里也很难受，他在心里放了一辈子。只是没有了桃花酿，他多年酿下的全在前夜碎了干净。

　　楚楚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灵力刚恢复，灵珠又被夺，还耗了全部力气来救我，所以现在要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

　　歌飞给她喂完甜汤，又探过身来理了理她的额发。

　　楚楚尴尬的别过头去，他也默然收拾药碗出去。

　　她既然记得了以前的事，就不好再以游楚楚的身份向他撒娇了，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他说让他照顾自己，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游楚楚，还是因为她是他对不起的云落？既然他也想起来了，他对自己是愧疚还是爱呢？如果是愧疚，那么自己把他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如果是爱，那他心里还有暮雪公主么？

　　歌飞不知道楚楚心中所想，只觉得能留在她身边就好。就算她不再爱自己，能每天看着她，也是好的。

　　一个月以后，楚楚身体好了不少，两个人和从前一样，他酿酒，她坐在桃树上，只是再不曾想从前般嬉闹。镜初始终放不下心，面对什么都不说的楚楚，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安阳王见两人和好，身上伤好到差不多时便与两人辞行，歌飞托他给流云门带了信。

　　阳光透过花瓣，落在楚楚悬着的脚上，若是以前她会逗弄着小小的光斑，可现在，她只是静静的坐着。

　　歌飞对她的好她都接受，可是歌飞知道，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对自己任性，不再对自己撒娇，她也会笑，可笑的疏离淡漠。

　　歌飞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想了想道：“去临州吧。”

　　临州城不负天下第一花都之名，即使春天过了，依然是百花争艳。

　　一百年前的承诺终于姗姗来迟。

　　自从来了临州，楚楚仿佛忘记了前段时间的事，每天黏着歌飞说喜欢哪家的小吃，哪家的珠钗，哪处风景最美，哪条路上花香好闻，还说没有哪家酒馆的酒比他酿得好，让她很犯馋。

　　只要她说，歌飞全都陪着她一遍遍反复的去。

　　夜里她熟睡了，他便起床偷偷给她酿酒，临州桃花不如西陵的好，而且费时，恐怕她几月才能喝上，于是酿了快速又好喝的米酒。

　　带着她在花香袭人的小道上散步，她累了就背着她继续走，到她在他背上睡着了，才将她背回客栈。

　　等她醒来，他将前几日酿的米酒递给她，她说要喝凉的。他皱眉说：“你身体才刚好，不能喝凉的。”

　　她拉着他的手撒娇。

　　他抵不过，只能一边看着她喝，一边用内力给她暖胃。

　　他觉得他们似乎回到了从前，只是谁也不提过去。

　　她愿意跟他一起来临州，或许代表她愿意跟他从头开始。

　　这样就很好了，他会陪着她，用一生守护她。

　　临州城的荷花开了，楚楚说要去经水看看余婆婆和阿秋。

　　于是歌飞又陪着她从临州到平西。

　　阿秋看见他们激动的扑过去，眼泪都快出来了，委屈道：“我还当你们已经忘了我和婆婆了呢？”

　　歌飞揉揉她的头发笑道：“怎么会，我们这不是来看你们了么？”

　　余婆婆也喜道：“来了好，来了好！”

　　两个人像以前一样，歌飞种菜浇水，楚楚跟着阿秋一起刺绣。之前说要学绣鸳鸯，走的太急，没来得及学，现在天天抱着锦帕绣，恨不得立马绣出两只鸳鸯来。

　　在平西十几天，鸳鸯也绣好了。楚楚又说，听说下月初七在重烟举行武林大会，我们去瞧瞧热闹吧。

　　歌飞又带着她到重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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