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行人继续往前，朝着下一座山走去，渐渐日头越来越大，歌飞有些热，回头看却只剩下自己一人，想到陆放的话，又接着转回头向前走。

　　前方的山林已变成一座城，自己正身处城中，城内空无一人，街道旁有许多店铺，全都不见人影。阳光弱了下去，照在人身上，温度刚刚好。一直走了几条街才有一家面馆开着，店门口站着个招呼客人的小二，见了他殷勤的笑道：“客官要吃面么，我们家面可是全城最好吃的。”

　　歌飞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小二仍在殷勤的叫着，但也只是叫着，并无任何动作。

　　再向前走了几条街，一排空空的房子前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几个孩子在嬉戏，旁边几个妇女坐在树下纳鞋垫，一对年迈的夫妻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眼前的一切很安详，就像自己一直希望能和楚楚一起过的生活，不禁有些迷恋。有小孩冲他叫道：“哥哥，哥哥，和我们一起玩吧！”歌飞笑着想应，终究还是忍住。

　　一直走到城门口，城门大开，他走出城去是一片广袤的空地，残留着战场的痕迹。刻着刀剑风霜的地上躺着一个粉衣少女，腹部一支残箭，唇角带血。像极了楚楚，歌飞知道她不是，这个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容颜倾国，和楚楚很像，眼里却全是情伤。不知为何，他看着她，心中一阵没由来的疼痛。或许是她太像楚楚罢，但楚楚从来都是快乐的，眼里有笑有嗔，有怒有喜，却绝不会是这样悲伤的一双眼，他也绝不会让她眼中出现这样的伤情。

　　可是歌飞迈不动步子，他听见那女子说：“为什么？”就连声音也像极了楚楚。有种难以控制的欲望让他想将那女子扶起来，他看着自己双手不受控制的伸向她，擦掉她眼角带血的泪珠，将她抱在怀中，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歌飞抱着她，不由自主的将唇移向她的唇，抬眼看见她眼里的悲伤，突然觉得刺眼，一把将女子丢掉。女子望着他的眼睛让他不敢直视，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自己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楚楚的事。

　　歌飞背对着她站着，努力控制着自己，很久很久，终于踏出步子，没有回头的走了。

　　身后的城池再次变回了山林。

　　走出林子后云末和陆放，还有一个下属已经等着了。

　　云末拍拍他的肩，笑嘻嘻的道：“大哥你看见什么了，怎么出来的这么慢？”

　　歌飞没回答他，反而问道：“那你又看见什么，这么快出来！”

　　云末不自在的道：“我能看见什么，就轻舞追着我跑啊，我当然得快点出来！”

　　歌飞笑了笑，他始终忘不了那个女子的目光。

　　四人一直等到天黑，又出来了两个人，然后再也不见有其他人出来，陆放叹气道：“怕是不会有人出来了。天一亮我们就走吧！”

　　天刚朦胧可见时，从林中跌跌撞撞跑出一个人，刚跑出来就倒在了路边。歌飞几人惊觉，连忙跑去将他扶起来，陆放惊讶道：“没想到到这个时刻还能有人出来。”

　　出来的人叫顾空明，也是流云门的老将，二十年前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想要休掉结发妻子娶那女子进门，他妻子伤心之下，欲独自离开，不过两日又自己转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盖红绸的大厅，她的丈夫在那女子耳边低语，惹得那女子一脸娇羞，怯怯带笑，她丈夫是低眉流盼的情，那女子是含羞带怯的意。

　　她踏进门槛狠切的对着堂中女子厉骂，顾空明仓促抬头看她，眼里霎时腾起怒火，不忍自己心爱之人受辱，冲上去甩了他妻子一耳光，他妻子看他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清楚，不可置信下掩藏着决绝。

　　只是当时被情爱冲昏头的他，哪里看得出那双眼里的死寂，如果当时他能冷静一点，或许今朝也不是这番光景。

　　她拔出堂上挂着的长剑，凌厉的刺向那女子，在她丈夫闪身来挡时，握着剑柄一转，剑身已穿过了她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她丈夫眼里的震惊无措，再无留恋。顾空明，你我相识多年，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

　　她只对他说了一句，她说：“顾空明，愿你此情许对人，此生不相负，绝不后悔。”

　　可不是么，他后悔了，看着她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哪里不知道身旁的女子是什么人，碧落教人，善化容貌。

　　可他第一眼见她时，她说：”公子可知，这芙蓉花下，一世冷暖，都不过有情人今宵把盏。”

　　他记得初见他妻子，结满红灯的芙蓉花下，她敛水的眼映着寂静长空。

　　他江湖草莽娶她名门小姐，他许她白首和荣华，终究抵不过年复一年在她家人面前的做低俯小，压弯了他江湖汉子的赤诚热胆。

　　他到底还是忘了，她要的是一世芙蓉常开。

　　歌飞几人见他浑身是伤，想给他治疗，顾空明摆摆手无力的道：“少主，不必了，已经来不及了…我终于，可以去见凝月了…”

　　凤凝月，名流首府凤家上代家主凤慕华之女，顾空明的结发妻子。

　　陆放看着他平静的闭上眼睛，怅然道：“或许，他早就等着今日了吧！”

　　只不知，他刚刚又是看到了什么呢！

　　他的事歌飞也曾听说过，他原本并不屑于顾空明为了他那莫名的自尊心伤害自己的妻子，如今看来，或许这么多年，他自己也从未有过一刻的开心吧！

　　将他埋葬后，六个人继续往簟楚主峰赶去。有陆放一路安排，几人有惊无险的到了主峰脚下。

　　六人又在主峰之下歇了一夜。

　　第二天，天幕沉沉，黑压压的云层不停下坠。

　　越往上，温度越低，渐渐不见草木，再渐渐的是层层冰霜。几人都已是满身的伤，在这陡峭的雪山上行走，渐渐有些不支。

　　等到山顶，风雪漫天，竖立的冰石，中间一个巨大的石峰被厚厚的雪层覆盖，满眼一片雪白。

　　陆放说碧落教的入口就在这冰雪间，可具体方位他也记不太清，当年上来时，碧落教门是开着的，所有碧落教的人都已站在这冰雪里。

　　歌飞道：“我们分头找找吧！”

　　说罢便在冰石间翻寻，查看是否有机关，其余五人也开始寻找。

　　可直到天黑下来，依然一无所获。

　　几人已疲累不堪，饥寒交迫。

　　等到夜色下来，一片漆黑，又无柴火，只能围在一起，想办法挨到天亮。

　　长久的寂静里，突然听到突突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两个幽绿的小点，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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