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枇杷核
乐怡没有回答，伸手指出孟喜凤手下的线编错了。
网兜的编织，倘若一步出错，后面的弯弯绕绕总会有不妥，孟喜凤深谙此道，赶紧挑了出来，哪管着麻烦精是不是又傻了，反正……傻成这样也好过当初。
现在天黑得早，实在看不见就不做了，两人合作快得多了，编了十二个。
孟喜凤盘算着，平常她的速度也只是编六七个，那里头有一半是江乐怡的功劳，主动提了：“六个算你的，等交了货给你四毛二。”
谁知那麻烦精像是没听见似的只帮忙收东西，一声不吭。孟喜凤正对乐怡瞪大眼睛对着她说：“是四毛二啊！是给你钱呐！”怎么这麻烦听到钱都不高兴呢！
看着孟喜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江乐怡闷笑起来，耳边响起的是和谐岛中“哔”一声的效果音，声望值+10，目前-90。若是因为孟喜凤对她改观而提高了声望值，按此换算一下，只要再得到九个人的好感，她的声望值便能归零。
看麻烦精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孟喜凤就知道这丫头肯定是没见过多少钱才什么反应也没有……到时候拿到钱就让她长长见识，哼。
晚上江乐怡是跟孟家几人搭伙，倒是看到过爷爷和奶奶，两人约莫六十来岁，扶持着进出，说着零碎的事情，对她则是懒得理睬。
翌日周六，这年头每周得上五天半的学。一大早江乐怡在小岛里收了萝卜，装了一颗到篮子里头，蒸馏水也装了半瓶出来，放到书包里。没有梳辫子，就梳顺了头发，三七分开，别一个夹子。
孟喜凤早早地爬起来，携着这个又傻了的麻烦精去学校，学校离家将近三千米，两人起来时天都没亮，抱着个窝窝头就得去，一路上孟喜凤都缩着手，没什么精神气讲话。
统义区有六个学校，一中二中是高中，剩下都是初中，江乐怡和孟喜凤念的是统义第五中学，孟喜凤初一，乐怡初二，到的时候班里人并不多。
此时的教室很是简陋，一个班却有五十来个人，桌子上的斑驳痕迹很是明显。乐怡所坐的位置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原身成绩实在惨不忍睹，为了不妨碍其他人学习，能往后就往后。
“江乐怡，跟我去图书馆。”班长张美灵，人如其名，长得漂亮有灵气，可就一点不好，身娇体软力气小。负责办理的大大小小事宜，有事就叫同学帮忙，男生看在张美灵样貌上倒是心甘情愿，女生却因为担心班长会说什么坏话，才勉强应下。不过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费不了多少力气。
乐怡听到普通话简直如闻天籁，转眼看过去，张美灵站在叠了一摞书的讲台旁边，眉心微蹙。那么大堆书却是不好拿，可这状况是打算让她当苦力了？对待小萝莉一定要像春天般温暖，于是江乐怡把自己书包收拾出来，走到讲台边上。
“带上这些，去还书。”张美灵的声音有些急切，不想跟江乐怡太近，可现在教室里头叫得动的也就她，不然哪有这机会。
江乐怡把书放进包里，总共十来本，倒也挤得下，随后背了起来。虽说她也不想当苦力，但看张美灵这种小丫头片子实在没有体力，还不如做个人情，更重要的是——
这一路上多少能跟张美灵说点话，多套点有用的，要是走运，指不定能赚点声望值，怎么说都亏不了。
张美灵可不知道江乐怡一下子就有这么多小心思，她拿着个小册子和一支笔，上面是好几串借书列表。近瞥了一眼跟在身旁的人，道：“双手扶着点下沿，万一路上掉了脏了要你赔的。”
乐怡乖乖地按照张美灵的说法做，随后问：“班长，这些书还回去之后还要借吗？”
字正腔圆的话让张美灵忍不住多瞧了江乐怡两眼，她以为这江乐怡真如大家所说，傻得不行，不过作为班长，自然该一视同仁，无论江乐怡怎样也算是同学吧，不过是三年的同窗之交，不接触、不管制，平常对其他同学的欺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这江乐怡居然条理清楚地跟她讲话？难不成是她那个爹给她治好了？
这一带只有一个医院，作为区里唯一出名的中医自然是家家户户都知道，毕竟这年头谁没个头疼脑热的，可不是说那位江大夫到县城去了么，怎的会回来还治好了人？于自己不懂的事情也无太多好奇心，只愈发觉得医学奇妙，对这病好了的江乐怡也给了好脸色。
“近期会调整一次班级，按理说是不该借了，”张美灵考虑到江乐怡的学习进度，没把话说死，“不过我还有本书想看，会再划一页记录。”
乐怡微翘唇，问：“我可以借一本吗？”
“好借的，”张美灵不经意插了一句方言，又转回普通话问，“你家里人是不是回来过？”若是江大夫回来，不可能传不出消息的。
江乐怡摇了摇头：“年后我爸只是每个月让人送东西回来。”
“也对……你哥都要高考了，”张美灵小声嘀咕，“自然是县城里的事多。”送的什么东西呢……难道是治好江乐怡的药么。张美灵不好意思揭她伤疤，过去自己跟她也没什么交情，言多必失。
“哔——”
乐怡摸了摸耳朵，稍落后几步，看了一下提示：声望值+10，目前-80。幸好张美灵没问其他，乐怡舒了一口气，见着她转头招手，连忙跟了上去。
崔静冬是退休的语文老师，现在在里头当管理员，乐怡和张美灵进去时，她戴着眼镜写着什么。
崔静冬察觉门口的动静，合上本子：“美灵啊，还书啦？”
张美灵笑盈盈地走进去：“崔老师，您核对一下，这里是上次借的十九本书。”
从书包里拿了出去，乐怡把包放在桌上，便转到书架边去。现在学校的图书馆没多少书，大多都是就近的捐赠，上头每年也批下些许，于乐怡没多大吸引力，她想要找的——
目标锁定，《统义话和普通话全解》！
这样的书在这个年代是用来教爱说方言的人讲普通话，而对江乐怡而言，却是学习方言的大杀器！大宝贝！大神书！
天知道一句话都不敢说担心在家里露馅被抓去做活体研究是种什么憋屈又辛酸的感觉！
乐怡直接从书架上取下，走到崔老师身边时，张美灵早就把借来的书核对和归位完毕甚至拿了她要借的书，简直是高效率的萌妹班长呐。
崔老师眼底有着作语文老师时的敏锐，带着这个年纪的慈祥，问：“还看普通话啊？”
乐怡点点头，半掺方言说：“对啊，我的普通话还讲不好。”刚才草草瞄过的一句对啊居然用上了简直棒棒哒！
“嗯，好好看。”崔老师给她记了书名和编号，旁边加上的是班级，就直接放她们回去，毕竟离上课时间也快了。
走出图书馆的张美灵停住脚步，迟疑了下还是没再问。有什么好问的呢，问江乐怡是不是真的要学普通话？难道依那几句话就能评判出她的普通话水准么，说不定真的只是想学而已。她眉头轻挑，认真想了一句话：“你昨天没来，落下的作业要补的。”
乐怡点头，还了个温柔的笑容。
这个年代初中的学习比前世的简单些，江乐怡前世是高中艺考进了华美，文化课分数不差，纵然时隔已久，再捡起来却也不难。难得的认真听讲让旁边的人频频侧目，可这课堂上谁敢交头接耳、分心走神，偶有好奇的直接下课来瞧了瞧，被第一排的张美灵瞧见，直接使唤到别处去。
早上的课上完之后，刚收拾好东西的江乐怡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老师！老师！阿玲吐啦！”
“有没有桶……”
“拿个盆来！”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
学生们都跑过去看，这样的事情不免让他们心慌——
毕竟都经历过饥荒的年代，显而易见的征兆足够猜得到结局：没有粮食，会饿死。乱吃东西，也会死。
乐怡走到一边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位老师拿着盆子给阿玲接呕吐物，边问：“阿玲，你最近吃什么了？”
“咳，枇杷、我没吃到，就炒了枇杷核，咳。”
乐怡顿时感觉一阵无力，枇杷核……会中毒啊！乐怡上前，问：“还有谁吃了？”
阿玲吐得几乎脱力，脸色惨白答道：“姐姐、还有弟弟，咳。”
听到这句话的老师大声问：“哪位同学知道阿玲姐姐和弟弟在哪，快喊他们去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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