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斥责
若无有我者
何得有我所
灭我我所故
无我我所执
——《中论》
白天清醒时，做事情可以用理智控制；晚上做梦，感情的作用就大大加强了，对于余玉，虽然记不起牡丹的记忆，但是，毕竟牡丹前世乃楚馆佳人，“笙歌昼引，平康笑留，烟花夜拥，争似风流”，只拼这一番心沉欲海，一梦欢愉。
吕洞宾就和看电影一样……不过这菩萨主演的爱情动作片，分分钟的尴尬啊（这方面他还算厚道，若是铁拐李，大概会招呼其余七仙一起围观）。末了，佳人披着白衣男装，神色的变化，让吕洞宾愕然了，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倏忽入梦，急切问道：“你是何人？”
他常年伴在余玉身边（一年四季坚持不懈），也知晓牡丹的神情神态，现在这情况，用通俗的话说——仿佛被穿了。
不可能是渔夫的影响，鲁男子没这个气韵。
牡丹的容颜气质——含情凝笑，百媚皆生，旖旎可人，谈笑里有三分仙气，七分艳光；但是眼前的美人，拥有的是贵气和压迫感，这种威压依靠的不是天生，是统领多人一呼百应颐指气使永远处于中心的霸气。
吕洞宾担心余玉出事。
“郎君这样不知趣，我自然是牡丹仙子。”她缓缓移步走向他，胸脯挺得高高，姿势优美大气，衣袂飘飘，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从梅林变成了牡丹花丛。
一簇簇牡丹，争芳斗艳，芬芳扑鼻。
女子眉宇一股英爽之气，举手投足落落大方，看上去，仿佛一代帝王在上朝，她是穿着龙袍，头戴皇冠的尊贵女王，君临天下。
落尽残红始吐芳，
佳名唤作百花王。
竞夸天下无双艳，
独立人间第一香。
是的，吕洞宾知道以自己剑仙之祖的本事，这女子绝对无法伤害他，但是，当她逐渐靠近的时候，他还是用警醒的目光坚定的眼睛牢牢盯住，仔仔细细的瞧着。
狂风刮起，清凉的近乎冷，夹杂着尘土灰霾，吕洞宾知道梦中场景皆是这女子作怪，他并不惧被风啊尘啊迷了眼睛，睁开双眼，仍然直直对着她，仿佛在评判她的真假，咂摸她的底细。
她的眼神坦然严肃。
寂寞菱红低向南，
离披破艳散随风。
晴明落地犹惆怅，
何况飘零泥土中。
踏在片片乱红花瓣上，女子与他的距离，风起时头发都能互相缠绕在一起，微微轻笑：“上仙认出来了吗？”
吕洞宾很想说他能够很快分辨出来，不过，和牡丹仙子的交情是借金钗，和娼~妓牡丹的来往是睡了两回，那么短的时间那么浅的接触……他被搅和的心慌意乱，拿不定主意。
禁不住闭上眼睛，希望回忆出更多牡丹的一切。
“果然，上仙认不出。”女子心平气和，“吕字便是口对口，你的姓氏就很浪，邂逅的红颜无数，不清楚很正常的。”
吕洞宾无言以对。
说不清楚心头的不安是为什么，是出于这姑娘，还是他自己身上，妖魔鬼怪好对付，红粉佳人却难以面对。
半响才说：“我和牡丹仙子接触不多。”和青楼的牡丹，接触主要在床上，问他身体有什么特征，他能回答的出来（肌肤白皙，纯洁无暇，胸……臀……乳……）。
借口！
不想了解，所以才没有了解。
“我记得。”女子继续说道。“第一次见面，你书生打扮，自称回道人，鱼水相投，始终不走泄；第二次，我识破你仙人身份，你给了我一粒丹药，然后呼来随行的童子，把他变成一把剑，配在腰上，腾空杳然飞去。
吕纯阳，只是睡了两次，不值一提。”
“若牡丹仙子没有为我盗了王母的宝物，就不至于下凡尘受苦。”吕洞宾无法把眼前人和牡丹仙子或者和他缠绵过的牡丹算成一人，“不管你怎样看我，我希望守护你的幸福。”
“你脑补里，牡丹仙子是不是渴慕你到不顾一切？
喂，也许牡丹仙子就是想降妖除魔为民除害……不问自取就是盗，而且偷的是王母的东西，受到惩罚有什么稀罕？天蓬元帅戏嫦娥下界变猪猡；卷帘大将打碎杯盏流沙河为妖；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说到你……几百年没做点补救，连牡丹仙子的个性脾气都没掌握。一个弱女子在青楼哭闹，痛苦，憎恨世界的时候，没有人伸出手帮忙。
青楼楚馆里和你欢好，说白了就是做生意，你寻欢乐博快意就够了，那一粒仙丹做嫖资，彼此两清了。
做的是送旧迎新的生意，拿不出诚心实意的情谊。
现在的我，没外貌，没学历，没存款，没亲情，没男友，你觉得自己能做什么？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觉得可以请你滚蛋了。”
吕洞宾不知所措，他的聪明机敏都不晓得跑哪里去了。眼巴巴的看着姑娘生他的气，想道她说的不对，甚至还有种“她这么说是不是……不想连累我”的想法，这还没完呢，姑娘念叨着“观音大士，救苦救难观音大士，你说是不是？”
消尘劫，救苦难，被念了名字就有感应的观音，此时也入了梦，看了一下温泉里木呆呆的“男版”自己，那玩意就像只中午的猫咪，静静的舒舒服服的眯眼呆着，水中漂浮着血红血红的牡丹花瓣。
花瓣虽然遮蔽了部分胴体，可是有时候遮比露更煽情更动人。仿佛这文弱纤细的男子正等人采撷。
观音摆一摆手，这梦中人化为泡沫，在这开满牡丹花的地方，阳光开始普照，晴和爽朗。
“菩萨，您评评理，吕纯阳纠缠不休，是何道理？”那无所谓的语气自然冷静。
因为亏欠，所以同情和补偿，喂，这信念浅薄可笑，吕洞宾又能做到什么地步？留下丹药，或者帮着挡几个居心不良的恶人，实际上余玉还是活的挺辛苦。
真的想要感同身受，就先从男~妓做起，好好陪笑伺候着有钱的大妈。
“为几百年因果而来。”菩萨一声，动人心魄，他的目光通过皮相深入本质，“文艳王阴若花，可要我说说你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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