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阿杰的婚礼
亦庄研发中心的草坪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绿色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椅子摆成几排，红地毯从台阶下一直铺到花拱门前。
工作人员一早就从花市拉了几车鲜花，玫瑰、百合、满天星，扎成花束、花球、花环，摆得热热闹闹。
阿杰站在研发中心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头发梳得油亮，脸上的笑从早上起就没收过。
他的新娘子姓赵，大名赵红英，电子厂的技术员，东北姑娘，泼辣能干，说话嗓门比他大，做事比他利索，在车间调试设备、排查故障、培训新员工，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两人是在生产线上认识的，赵红英是技术骨干，带着他一条线一条线转。
她指着那些设备一个一个介绍，毫不怯场，更不会因为在老板心腹面前说话就打磕绊。
阿杰当时想这姑娘不简单，后来两人慢慢熟了，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处世。
赵红英性格直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藏着掖着。
阿杰跟她在一起觉得轻松，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拐弯抹角。
处了一年多，他就在四合院的枣树下跟钟建华说了想结婚的事。
钟建华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句好，需要什么跟卫国说，又加了一句证婚人的事定了没有。
阿杰摇了摇头，红着脸说还没请。
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给你当证婚人。
阿杰听到这话愣住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响亮地应了一个好字。
研发中心的草坪上铺了红地毯，通向那座鲜花扎成的拱门。
宾客们陆续到了，陈卫国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也理过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孙队长跟在他旁边难得穿了一回皮鞋，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脚趾头挤得生疼，脸上还得挂着笑。
许大茂带着林晓芸和许念恩来了，一家三口穿戴整齐。
林晓芸穿着一件淡粉色连衣裙，许念恩穿着白色公主裙。
许大茂一到场就帮着招呼客人，嗓门比谁都大，被林晓芸拉了好几次袖子。
靓坤从港岛飞过来，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那件穿了十几年的绿西装，终究是没穿来，阿渣从广州飞过来，也穿了一身深蓝色。
大东从广州南沙港赶来，把船队的事交给了副手，穿着深蓝色夹克。
何婉婷穿着一件藕荷色旗袍，钟念安也罕见地跟着来了。
来宾们三三两两被引领到草坪上的白色椅子就座，研发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草坪上那些攒动的人头，还有那两排整齐的白椅子和那座鲜花拱门。
婚礼在上午十点十八分准时开始，阿杰站在鲜花拱门下，手心全是汗。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陈卫国坐在第一排，许大茂坐在他旁边，靓坤、阿渣、大东、阿七、阿虎、孙队长都在。
钟建华坐在第二排，何婉婷坐在他旁边，钟念国坐在何婉婷腿上。
阿杰老挂在嘴边说他是华哥从码头捡回来的，给了他活路，也给了他出息。
今天他结婚，华哥亲自当证婚人，他想跟谁说这个事来着，嘴张开又闭了几次，他忍住了。
音乐响起，穿着白色婚纱的赵红英挽着父亲的手走上红地毯。
她穿着婚纱的样子跟在车间穿工装完全不同，那么白，那么纯，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化着淡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陈卫国鼓了掌，许大茂吹了声口哨，被林晓芸掐了一下，捂嘴也捂不住笑意。
新娘走到阿杰面前，赵父把女儿的手交到阿杰手里。
阿杰接过那只手，握得紧紧的，赵红英疼得轻轻挣了一下，他没松手。
证婚人致辞环节，钟建华走到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钟建华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好好过日子，好好干事业。”
然后钟建华收起了那张纸，众人错愕，几秒后掌声雷动，阿杰站在台上，眼眶红了。
阿杰往台下看过去，每个人都冲他笑，每个人都在鼓掌。
交换戒指，阿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手抖得太厉害，盒子盖打开好几次才把戒指取出来。
赵红英也紧张，左手被他握着一动不动，那枚戒指戴了半天才套进去。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阿杰愣住了。
赵红英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婚宴设在研发中心的一楼大厅，摆了十几桌。
菜品是请亦庄附近一家饭店的大师傅来做的，东北菜为主，锅包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地三鲜，都是赵红英爱吃的。
阿杰挨桌敬酒，敬到钟建华那一桌，端着一杯酒，站在那些熟悉的面孔前。
他张了几次嘴没说出话来，眼眶红了又红，最后憋出两个字：“华哥。”
话没说完人就哽住了。
钟建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杯里的茶喝了，喉咙里发堵半天，才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阿杰抹了一把脸，一仰头把那杯酒干了。
许大茂拉着阿杰又喝了好几杯，喝得脸红脖子粗，举着杯子说阿杰你今天结婚，我替你高兴。
阿杰跟他碰了杯，一口闷了。
靓坤端着酒杯走过来跟阿杰碰了一下，说阿杰恭喜，好好过日子。
阿杰说谢谢坤哥。
靓坤摆摆手，转身走开了。
阿杰敬到陈卫国那一桌，还没开口陈卫国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伸手用力搂了搂他的肩膀。
钟建华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喧闹的人群，许大茂正搂着阿杰灌酒，陈卫国在旁边起哄，孙队长敲着碗沿喊再来一杯，阿渣拿着相机拍个不停，大东已经喝得趴在桌上，阿七和阿虎坐在角落里喝茶。
何婉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问怎么不去喝酒。
钟建华说不喝了，看他们喝就行。
婚宴结束，客人们陆续散去，陈卫国喝多了，孙队长扶着他，他还不忘回头跟阿杰说明天见。
阿杰笑了说明天见，赵红英站在门口送客，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草屑，她也没在意。
何婉婷拉着赵红英的手说了会儿话，夸她漂亮气色好，赵红英的脸红了。
阿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研发中心大楼恢复安静。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撤桌椅的工人，赵红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这就是研发中心，冠东的心脏，他在这栋楼里干了三年，以后还要继续干下去。
赵红英挽着他的胳膊说以后陪你加班，我不会做饭可以学。
阿杰低头看着她被高跟鞋磨红的脚后跟，说不用学，以后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赵红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钟建华坐在车里看着那栋金色的大楼，研发中心、生产线、芯片项目、冠东的百年基业，总要有人来继承。
阿杰还年轻，能再干二十年。
二十年后再过二十年，冠东会是什么样？
钟建华不知道，也不用知道，那是以后的事了。
车开动了，研发中心大楼的灯光在车窗外一盏一盏亮起来。
钟念国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灯光，说爸爸好亮。
钟建华说那是冠东的心脏，正在跳动。
儿子听不太懂，可他记住了这句话，冠东的心脏，正在跳动。
像二十年前海子门口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一样，终于在这个时代稳稳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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