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阿杰的接班人
亦庄研发中心的芯片量产线终于跑顺了，第一批搭载冠东自主芯片的彩电下线那天，阿杰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产品从流水线上鱼贯而出，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刘工从实验室拿来检测报告，各项指标全部合格，有些数据甚至超过了设计标准。
阿杰接过报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把报告还给刘工，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刘工推了推眼镜，没应声，转身回实验室继续忙活去了。
阿杰站在流水线尽头，看着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围在设备前紧张忙碌，忽然想起一个事，他老了，该找个人接手了。
在冠东干了几十年，从港岛码头扛货的小工，到深圳电子厂的厂长，再到四九城亦庄芯片项目的负责人，他把一辈子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冠东，如今头发白了，腰也不那么直了。
华哥的身体也大不如前，陈卫国的头发也白了大半，他们这一代人正在老去，可冠东不能老。
阿杰让刘工推荐人选，刘工想都没想，说小周。
阿杰对小周有印象，清华博士毕业，来冠东三年，技术扎实，管理也有章法。
芯片攻关那阵子，小周带着团队连续奋战，任劳任怨，刘工说小周不但技术好，跟供应商和客户打交道也有一套，将来接阿杰的班，没问题，阿杰说让他来见我。
小周来了，三十出头，高个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显得干净利落。
他站在阿杰面前，叫了一声杰哥。
阿杰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小周双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阿杰说芯片项目下一步怎么走，小周说数字高清是方向，冠东的技术储备还不够，得加大研发投入。
阿杰问需要多少钱，小周报了个数。
阿杰说回去写个方案给我，小周响亮地应了。
阿杰把培养小周的事跟钟建华说了，钟建华正在枣树下看报纸，听了阿杰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钟建华问阿杰你看准了？
阿杰说看准了，小周这人有技术，有头脑，对冠东也忠诚。
钟建华把报纸叠好放在石桌上，说既然看准了就放手让他干，阿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阿杰开始带小周跑业务。
先去了一趟东南亚，泰国、马来西亚、越南挨个走了一遍。
金融风暴的余波还在，那些国家的经济一片萧条，可冠东的彩电在当地依然好卖。
阿杰带着小周拜访经销商、参观卖场、洽谈合作。
小周话不多，可句句在点子上，经销商对他印象不错。
阿杰把那些客户关系慢慢交给他，让小周去对接，自己退到后面，偶尔插一两句话，他发现小周比他想象的要成熟，于是放手让他自己去谈。
小周没让他失望，几笔生意都谈下来了，阿杰在客户面前夸了夸，小周的脸微微红了红。
从东南亚回来后，阿杰又带着小周跑了一趟欧洲，冠东彩电要打入欧美市场，这是华哥定的战略方向，也是阿杰卸任前要完成的任务。
鹿特丹港的码头上，那些印着“冠东”标志的集装箱堆积如山。
阿杰指着那些集装箱说以前冠东号首航欧洲，就是在这个港口卸的货。
那时候冠东的彩电在欧洲还默默无名，现在你在欧洲几大家电连锁卖场都能看到冠东的专柜。
小周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些集装箱码得整整齐齐。
回到四九城，阿杰把一份名单交给小周，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东南亚、中东、非洲、欧洲各地经销商的名字、联系方式、合作年限、信用评级。
小周接过来翻了翻，手有些发抖。
阿杰说是冠东花了多年积累的资源，现在交给你了。
小周说杰哥我还年轻怕担不起。
阿杰说谁都有第一次，当年华哥把冠东电子交给我，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周看着阿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把那本名册拿在手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工私下问阿杰，小周到底行不行，阿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刘工跟小周共事多年，知道这年轻人有潜力，可他担心小周经验不足，处理不了复杂局面。
阿杰说他当年也不足，不也过来了吗，刘工不再多问，他心里明白，阿杰去意已决，冠东需要新鲜血液，他们这些老家伙早晚要让位，只是让位的时间到了，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四合院里，钟念国从学校回来，在枣树下跟钟建华下棋，何婉婷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石桌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她看不懂下棋，进屋忙活去了。
钟念国走了一步棋，问钟建华说爸，阿杰叔是不是要退休了。
钟建华说不是退休，是培养接班人，冠东不能老指望我们这一代人，你们年轻人得顶上来。
钟念国说你跟阿杰叔他们还年轻呢。
钟建华笑了笑，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钟念国把目光移回棋盘，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阿杰带着小周在亦庄研发中心食堂吃了一顿饭，食堂的菜普普通通，两荤一素，一碗汤。
小周吃得快，阿杰吃得慢。
阿杰说吃完饭你跟我去见一个人，小周问见谁，阿杰说见华哥。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阿杰领着小周进去，何婉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阿杰喊了声嫂子，何婉婷回头笑着说来了。
钟建华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还好。
阿杰向小周介绍说这是华哥。小周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华哥。
钟建华打量了他一眼，说坐。
三人在枣树下坐下，何婉婷泡了茶端上来，钟建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小周哪里人。
小周说河南农村的，家里种地，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清华的。
钟建华点了点头，又问在冠东这几年感觉怎么样。
小周说冠东像家，同事像家人，杰哥像师父。
阿杰在旁边听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钟建华看着小周那双清亮的眼睛，说冠东的芯片就靠你了。
小周站起来，说华哥，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钟建华摆摆手让他坐下，不用站，喝你的茶。
小周走后，阿杰坐在枣树下没动，钟建华说这孩子不错，阿杰说还行。
钟建华说不是还行，是很好。
阿杰看着石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没接话。
他知道华哥很少夸人，他说很好，那就是真的很好。
傍晚的时候，阿杰一个人站在研发中心楼顶，夕阳把亦庄的天际线染成金色，冠东的厂房、冠东的研发中心、冠东的芯片生产线，一切都在金色的余晖中安静运转。
阿杰想起当年在港岛码头扛大包的自己，想起在深圳建厂没日没夜调试设备，想起在四九城亦庄从零开始搭建芯片团队的时光。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他的青春、他的热血、他的汗水，都浇灌在了冠东这片土壤里，他老了，可冠东还年轻。
阿杰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下了楼，楼顶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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