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若说隆冬之时,飞鸟不过,从而导致公子离传给刑琛的密信屡屡没有回音,但在这初春之日,刑琛再不给公子离回信就说不过去了。
当刑琛的回信放到公子离手上的时候,公子离却已经无心顾及了,远在长安城内的元闵尚没有与突厥同一时间举兵进犯的意思。
“机不可失,如今突厥自夏州进犯北周,我等为何不从甘凉南下,直击长安?”公子离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朝中晋国公早已擐甲披袍,还能有什么比晋公不在朝中主持大局更好的机会?
“夏州战火刚起,晋国公因尚有余力。”自秦放夜出夏州城从小岐山而出,往甘凉道而上已经过了近十日,夏州城中穆毓与突厥的对战已起。独孤易虽然不能窥得整个战局,但只从战火未曾伸延来看,晋公极有回天之势。
“将军的意思是晋国公与突厥这一战……”公子离对征战一事了解得不够透彻,但这不代表着他全然不知。
“十年未起硝烟,突厥既开了头,那么动作便不会小,而晋国公自然不会对此丝毫不做准备,这也是为何突厥往常南下掠夺从不见晋公出征,而这一次却如此大张旗鼓带兵迎战的缘由所在。”现在都还在试探阶段,或者说还在布局,没有到收网的时候。独孤易清楚的明白元闵所谓的时机是何意,晋公与突厥的对战尚未到收网的时候,那么他们就还需要耐下心来静静等待。
“将军需得明白夜长梦多。”谁知道北周与突厥之战会在什么时候停,他们不是穆毓,也不是突厥一方的谁,这样没有谱的事情,只会让手底下那些人在担惊受怕的同时消磨对战的决心。
“殿下……”独孤易皱眉,他能够体会公子离的心境,一样能明白元闵的顾虑,“长安城少了晋国公,还有一个于谨,若是没了于谨,还有穆熙,这些你可想过?”
“刑琛加之吐谷浑的十万铁骑足够应对这些人。”出于当初魏朝灭国时由穆家建立起新王朝的事由,公子离对穆毓的恐惧是由内而外的,对于于谨公子离觉得并不需要太过在意,而穆熙,一个奴婢之子,公子离并不认为他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独孤易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公子离对于北周当朝的人物知之甚少,这让他专断独行了不少,“穆熙既能全权代表穆毓掌管其手下所有兵马,就不容小觑。”
独孤易话音一落,公子离微讶,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倒是孤想左了。”穆熙有点本事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知道穆熙竟然能够全权代表穆毓,这得是多大的权利?
“如此说来,当真需要等到那时?”等到突厥与北周生死存亡的那一战?公子离想这一战是否会如愿到来还不一定,如何能等?
对此,独孤易只能说:“此时出击并非最佳时机。”
公子离想要尽快出击,原本以为元闵必然会同意,却不料最后一番探讨,退步的是他,公子离心中不忿,却又不能朝着独孤易发,故而他大手一甩,道:“长安那边便由你捉笔回信。”
“末将遵命。”独孤易处事最为圆滑,这样的事情交给他来做,是最不妥当的,但有的时候却又是最为妥当的。
独孤易应下任务之后,转身便走,只是走了没几步,却回头问道:“燕王下的帖子还是回绝吗?”
公子离一听慕容燕下了帖子想也不想的就要说回绝,但嘴巴刚张开,未吐一言,却又闭上了,他想了想道:“应下吧!”
北周与突厥的战事如何,他不得而知,但他却不甘于闭目塞听,应下慕容燕的帖子兴许能打听到吐谷浑对此战的态度。
独孤易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欣慰,这几个月的沉寂,公子离与之前相比更加稳重了。
独孤易下去之后,代公子离捉笔写了给长安元闵的回信,公子离看了一下,无外乎是一些受教了,自认鲁莽了的话语,公子离本身是无所谓受教不受教,不过是让元闵安心而已。
公子离受教可以让元闵安心,可是如何跟太后提千秋宴的事情却着实令元闵废了一番心思。
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直言不讳都不可行。
这一日,元闵留在了太后的永宁殿中用午膳,随意谈吐之间,元闵说道:“春日细雨倒不如夏日烈日来得有滋味,淅沥沥的声响儿听多了就连案上的吃食都觉得无滋无味。”
正拿着汤匙喝汤的元萱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一汤匙一汤匙接连不断的喝着,而后又听元闵说道:“若非现在是春日,臣弟倒是想吃上一盅冷陶。”
元萱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汤匙放下,接过问夏递过来的漱口水漱了口,一旁的等候的寻枫接着讲温热的巾帕交给元萱,元萱擦了手,这才眯着眼笑看着元闵。
一见元萱放下碗筷,元闵自然不敢再吃下去,只得跟着一起放下手中的碗筷,待桌案上的饭食撤下去之后,元闵小心翼翼的唤道:“皇姐?”
“本宫老了,自皇兄驾崩之后,便从未过过生辰,想来也该好好热闹一番,你说是吗?”
元闵坐直了身子,只敢用余光望着元萱,待他看到元萱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元闵立马走到殿中央,跪地,“臣弟……”
“怎么?”元萱双眉一挑,问道:“户部吃紧?”
元闵自幼怕极了元萱便是魏出帝他都还没有害怕,元萱洞察人心的能力一如往常,让元闵所有的心思昭然若揭,但紧张只是瞬间,一个呼吸间,元闵已然调整好心态,他淡然道:“户部便是吃紧也不会缺皇姐生辰的银钱。”
许久未得到元萱的回应,元闵大着胆子问道:“不知皇姐……”
话尚未问出口,便听元萱道:“既如此,本宫生辰之事便交由你来操办。”穆脩尚未大婚,未立皇后,便是有品级的后妃后没有,太后生辰之事就只能交由朝中大臣来操办,这也无可厚非。
只是得了命令的元闵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元萱就已经决定好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元萱定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的,元闵抬眸悄悄望向访雪,但见访雪微不可查的摇头,元闵便知不是访雪说动的,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萱用完午膳过后,一般会在永宁殿后的小花园内散步消食,但由于近日春雨绵绵不断,元萱自是失了这一乐趣,便也只有前往殿后的小佛堂内抄写经书以求心安。
殿外,等候的问夏与寻枫两人,寻枫近些日子看着问夏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丝的审视与探寻,她望向小佛堂,觉得元萱没有那么快结束,便走到问夏身边问道:“你似乎早已知晓国舅爷会向太后提千秋宴一事。”
问夏爽朗一笑,道:“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妹妹可没有未卜先知之能。”
寻枫先前是真把问夏当妹妹来看的,但自祈谷节那是之后,寻枫在警惕问夏的同时还对她多了一份劝诫,“问夏,我会帮你一次,并不代表我会帮你第二次,你需知晓,不管你如何行事,都无法动摇国本。”
问夏听了寻枫的话,霎时瞪大眼睛,看妖怪一般看着寻枫,“姐姐心思未免太大!连动摇国本的话都敢说,就不怕祸从口出吗?”
寻枫见问夏犹似锯了嘴的葫芦,便不再拐着弯说,直截了当地道:“前夜你守夜,半夜太后因雨声而扰,与你畅谈多时,你敢说你没有提及生辰、没有提及离殿下?”
问夏恍然,柔柔一笑道:“我道是什么呢?原是这事啊!难道姐姐不知,人初生,有名,有命,生辰使人与世间接壤。”问夏看着寻枫眼中闪过的疑惑,接着道:“儿女之命,父母之名,太后娘娘欲用生辰之喜来告慰亡故的血脉至亲有何不可?”
不无不可,但是……寻枫直直的望着问夏,想从她的眼神当中寻到一些故意为之的蛛丝马迹。
问夏坦坦荡荡的面对寻枫的审视。
寻枫没法从问夏的眼神里看出半点做贼心虚的时候,寻枫只能放过问夏。
问夏脱离了寻枫的质问,只觉腿肚子发颤,但在面对寻枫紧盯不放的眼神时,问夏只能扬着脸笑。
而在小佛堂内写佛经的元萱,对于殿外寻枫与问夏之间的那场对话却是置若罔闻,或者说元萱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东西吧。不管如何,元萱从未想过将自己置身于朝堂的争夺之中,但若是有机会可以看场好戏,元萱却是不介意插一竹杠,促成或者搅乱已有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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