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泼墨双刽
孤独，冷落的代名词。
孤独久了，心，也极易变冷。
世上，也只有孤独，可以让人的心，变冷！
于是，冷无痕自打出生之日起，便很不幸，他注定孤独，享受不到一刻的温馨，迎接他的，不是人世间的冷嘲热讽，便是天地间的凄风冷雨。
十六年的孤独，让他的心极冷。
幸而，任何遭遇，都不只有着不利。
十六年的孤独，造就了他的话不多，但心，逐渐变得缜密。
也变得极静，冷静的，静。
哪怕天塌了下来，估计，他也不会慌。
至少，慌乱，不会出现在他冷冷的面容上。
就像此时，他已经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危险从百丈远处飞速逼近，危险得，像一阵飓风，挟着惊心动魄的利啸，冲刺而来！
他感觉到之后，才听到了冷家堡门前两个门卫的惊呼：“少爷，快闪开！”
他是少爷？
是的，他是少爷！冷家堡唯一的少爷！
然而，他没有动！
他心头只是一惊，然后就依然平静地端着碗，站在堡外的角落里，碗里碧绿的茶水波澜不惊。
他似乎没感觉到一切，连门卫的惊呼声也没有听到。
难道，他习惯了十六年的冷遇，此刻，这一声含着关心的惊呼，反而让他无法听到？
因他，站在那儿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等，等无影妹妹来取茶。
近三年来，都是妹妹来他的住处取茶，只因，这是他风雨无阻采撷的第九百九十九株冰剑茶。
第九百九十九株，只差一株就是千株了。
再冷的心，也忍不住有些激动。故，今早，他起来得早些，采到手后，便来到了妹妹必经的堡门，欲早些送到无影妹妹手中。
此刻，“飓风”已呼啸而至，大道两边的尘土一路急飘，狂乱地向两边飞散。
很明显，来者必是极度危险的武林高手！
冷家堡地处传说中的奇宝之上，武林高手觊觎者众，时不时有人来挑衅。但，如此危险的人物来袭还是很少见的。
来者瞬息即至，竟是两人一前一后，后背贴前胸，紧贴而至，如同合二为一。
果然，两人冲着冷无痕而来。
两位门卫惊得急忙奔前，欲拼死相护，谁都知道，冷无痕即便再不受待见，也毕竟还是少主！
如果少主在自己眼前遭遇不测，就凭他俩小小的门卫身份，是无论如何担待不起的。
然而，来者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两门卫还未抢至，骇然一幕已经出现。
呼啸而来的不仅是人，而且人来之前，先是两枝利器飙射而至。
在门卫“啊”的两声惊呼声中，两枝利器插着冷无痕的左右耳沿疾驰而过，“嚓嚓”两声没入身后的坚壁之中寸许，露在外面的长杆颤巍巍地兀自呜鸣不已。
“竹，竹杆？竟然能插进墙中……”两门卫惊异地发现那并非利器，而只是两枝竹杆时，来者已然停在了冷无痕面前，急骤而至的飓风呼啦啦将冷无痕破旧的蓝黑衣衫向后吹起。
冷无痕平静得可怕，他依旧岿然不动，碗中的茶没荡出一滴来。
“好小子，你竟敢不避不闪！”后面那个肩扛一米多长巨笔的瘦高个抢出来，挥舞着狼毫尖声叫道，“你，认得我手中的武器吗？”
听着如撕帛般刺耳的尖叫，冷无痕平静地道：“写大字的狼毫！”
瘦子还没来得及说对或不对，前面那位胖子对他抢到身前来似乎很不满意，眼一瞪，一下又将他挤到后面去。这才摇摇手中的网兜，对冷无痕炸雷般吼道：“呔！小子，你，知道我这又是什么武器吗？”
“捕蝴蝶的，网兜。”冷无痕嘴唇动了，话，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是的，他认得那是捕蝴蝶的网兜，他虽然没人陪着捕蝴蝶，但他看见无影妹妹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过。
冷无痕的声音虽然很冷，但瘦子还是忍不住单手将狼毫插在地上，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胖子狠狠瞪着冷无痕，正要暴跳如雷，却听后面两人魂飞魄散的惊呼：“妈呀，泼，泼墨双刽！”
原来，两个门卫一看到他俩奇怪的武器，一时就惊得三魂飞了两魂半，只剩半魂还在支撑着不立马吓得死去。
这，这不是江湖传闻的，杀人极为惨酷的泼墨双刽吗？难怪，竟能以内力将竹杆当成利枪来使。
二十年前，泼墨双刽本是大炎朝的刽子手，据说皇上为博得新宠的妃子一笑，想尽了各种酷刑，最后便是这一胖一瘦两刽的绝活，终让娘娘欢颜。
胖刽的网兜的确叫网兜，不过前面还有两个字：阎罗！
瘦刽的巨笔的确叫狼毫，不过前面也有两个字：血煞！
行刑时，泼墨双刽任犯人先逃去几息，即便是已经逃进了人丛中，泼墨双刽仍会在瞬息间前后紧贴着赶到，从无例外。
接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
阎罗网兜神不知鬼不觉地网住了犯人的头，犯人一挣扎，却不想从网圈上冒出浅浅的钢刺来，只扎得血珠直冒，却要不了命。
与此同时，血煞狼毫前端铺天盖地般撒了开来，变成上万枚闪亮的钢针，分刺犯人血孔，就见一股股鲜血的细流被瘦子用内力吸进透明的笔管中。
瘦刽的内力似乎无穷无尽，就见鲜血时快时慢地流进笔管，并被激荡得奏出欢快的流水乐曲。
在这催命的乐曲中，犯人初时只觉被钢针扎中处奇痒难耐，哪是人能忍受得了的，可偏偏生死不由己，便只嚎叫着让血快些流啊让我快些死啊。
犯人，便在这可怕的奇痒中，痛苦痉挛，直到，被吸成一具干尸，才得以解脱。
接着，双刽同时撤回武器，在干尸还未倒地之前，瘦刽已经挥毫在地上血书出几个大字：“行刑者，泼墨双刽！”
果然是龙飞凤舞，若不是以人血为墨，此“墨”，必是世间一绝！
在刑场上虽杀死的是犯人，但因斩首方式过于残忍，便有无数正派武林高手前去诛杀。但谁也没料到，泼墨双刽的武功高得出奇，去诛杀者，结果反而被斩首泼“墨”。
当然，所谓正派，亦不过是借正派之名，欲杀泼墨双刽以扬名。
也难怪这些人会死得很惨，泼墨双刽的内力本就天下一流。运内功吸血的时间，也全由瘦刽喜好决定。心情好时，或几息时间吸完，让犯人得以解脱，或极长时间也吸不尽，让犯人受尽折磨。据说，瘦刽创下的漫长纪录是，一个时辰。
源源不断地运行一个时辰的内力，此功力，当要多雄厚才能办到！
而胖刽，却能当众对瘦刽颐指气使，可见，其更不是好相与的。
泼墨双刽手段既残忍，心胸岂会大得了？好，你既欲来杀我，我又为何不可去杀你？
于是，两人频繁出入武林各大门派，无数武林好手竟惨遭屠戮。
泼墨双刽，一时让人闻之丧胆。
大幸的是，两人忽然又诡异般地消失了。
有人说，他俩被冷飞白杀了！
也有人说，他俩被炎辰雨杀了！
亦有人说，他俩被烈振豪杀了！
当然，这都是传言。
传言，多半是猜测，听着让人相信的猜测！
因为，当今武林能杀得了他俩的，恐怕只有三足鼎立的绝世三圣。
然而，孰能料到，绝迹二十年之久的泼墨双刽居然会突然出现在冷家堡门前？
是故，两门卫当即吓得两股战战，呆立当地，进不得，退不得，其中一人竟哆嗦得臭尿长流亦不自知。
进，是死，退，亦是死！
即便泼墨双刽任他俩逃去，但少主有了不测，他俩亦断难活命。
“哈哈哈，总算还有人记得老子们！”欲暴跳如雷的胖刽转身一脚将两人踢到门边，喝道，“快逃，老子们要行刑了，谁逃得快，谁先受刑！”
即便逃进人丛中，也会被瞬息追上并准确行刑，两门卫吓得几乎当场想自尽，哪还敢逃。
何况，谁逃得快，谁先受刑。
只是，两人有自尽的念头，却没自尽的勇气。
瘦刽似乎没听到胖刽的话，掩饰不住好奇地又抢上来，尖声问冷无痕：“你，真不怕死吗？”
“怕！”
胖刽又恼怒地将他挤到后面去，似乎对两门卫和瘦刽的态度很不满意，但也忍不住接过话头吼道：“既怕死，你，为何不躲？”
“躲不掉！”
“知道躲不掉便不躲了，果然够冷静！”瘦刽又尖声大笑，“主子果然没看错，心，当真是够冷的了！”
主子？如此厉害的人居然还有主子？当初连皇上也奈何不得，想走就走的人物居然也有主子？
“蠢材，谁叫你多言？”胖刽对瘦刽怒吼一声，手中阎罗网兜闪电般挥出，去向却是冷无痕的头颅。
冷无痕本能地要躲，但心念电转间，任他如何躲避均逃不掉被兜住的厄运，便依然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手中的碗，依然平稳，碗中的茶，依然涓滴不洒。
“好样的，老子佩服！拥有极冷之心者，冷无痕也！”胖刽话语一出，阎罗网兜一转，离得较远的门卫一声惨呼，头颅已被兜住。
果然兑现了逃得最快的先受刑。
虽然两门卫都被吓得原地不动，但最远处的在他们眼里，便算得逃得最快的了。
在门卫的头颅被兜住的瞬间，瘦刽的血煞狼毫几乎同一时间“蓬”的一声炸开，那个不幸门卫的整个胸腹几乎都被钢刺扎上。
“放开他，你们，既针对我而来，”冷无痕忽然冷冷地吼了起来，“那，就杀了我！”
“哈哈，你的心，太冷，血，凝得过快，不够老子泼墨！”瘦刽首先尖叫起来，“而且，老子今日所泼之墨，必取尽这两人之血方够！”
而门卫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汩汩被吸进透明而巨大的笔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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