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王家闹的腥风血雨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王家给惹炸了窝的沈曼刚从宾馆里出来。
便宜弟弟身上带的钱不少,沈曼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再住在那个和室外温差为零的地下室里。想起原主儿还有一些东西拉在地下室里,沈曼就带着大黑狗准备回趟小区。
“噗通!”
沈曼正走着,一个人影突然摇摇欲坠的倒在她几步远的地方。
“妈妈,这里有位老爷爷摔倒了。”
一个小男孩天真的拉着女人的手,女人忙拽住想过去的儿子,“快走快走,可不敢碰他,这都是讹人的。”
头发灰白的老人倒在路边低声呻/吟着,塑料袋里的蔬果散落一地,混着泥水脏乱不堪,路过的人却都避如蛇蝎的绕过他,一个个像有鬼追一样从老人身边加速走了过去。
“救…救护车,有人可以帮我叫辆救护车吗?”
老人徒劳的在雪地里吃力的伸着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哀求和对即将面临的命运的悲愤,看到的人却跑的更快了。老人不禁绝望,零下的天气,又下着雪,重重摔在地上的他不过片刻半边身子已经没有一点知觉了。
“我不是讹人的…”老人有些口齿不清,努力了好几次,却还是动弹不得。
沈曼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有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闪即逝,她来不及细想,快步的朝着老人的方向跑去。
一靠近,沈曼眉头就是一皱。大冬天的,老人却表情痛苦,面色潮红,汗水如浆,单侧目不能闭。看着眼带哀求的老人,沈曼却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把他扶起来,而是面色凝重的将手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
脉浮而缓,风中于络…
一呼一吸间,沈曼已经收了手,也不顾雪地泥泞,就势坐在了老人的身侧。她飞快的解开了老人的衣领,搓了搓冷冰冰的双手,就将指腹推向了老人的印堂至神庭,接着用一指自印堂依次至精明、阳白、鱼腰、太阳、四白等穴。
沈曼的手细细的,干枯瘦弱,这一刻却像是有了一种奇特的灵性与韵律。如果身边有人驻足的话,就会发现她的手就像是在进行一种诡异而古老的仪式一样,指法繁复而绵长,那动作明明很慢,等你去看却发现根本就难以描摹出她究竟是怎么动的。
“肝失条达,气机郁滞,血性补偿,淤结脑脉…老人家近些日子心情看来不太好?”
沈曼的声音带着和她的年纪所不相符的稳重,老人家急躁而绝望的心情不自觉的跟着微缓,想回答却依旧口齿不清说不真切。沈曼的手却已经移到了百会穴,顺势横行推到耳廓上方发际处,老人头部一阵胀痛,等沈曼的手移开,老人原本混沌的头陡然一轻。
“暴怒伤噶,啧肝阳暴张…心火暴盛,风火相煽,血随气逆,上冲烦恼,总而引起气血逆乱,上扰脑窍,老人家平时脾气不大好啊,注意保持心情愉悦,不然下次中风再发作,可就要厉害上数倍还不止了,那才是真的要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沈曼一边说着,手中的动作却不停,老人穿的厚,沈曼微一沉吟,便以腕骨代指腹,微闭了眼。髀关、足三里、解溪、风市、血海。梁邱…在她手下仿佛已经不是一具年迈而佝偻的躯体,她像是在将一个泥人重塑,绵长的动作自有一番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妙律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汗淋漓的沈曼才终于停了手,“不过这次也够险了,但凡有人真将您扶起来您才是真的危险了。”
老人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被这个小女孩给救了,他想道谢,激动而浑浊的泪水却不停的往下落,老人呜呜咽咽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曼不太熟练的拨了急救电话,报完位置,才不太满意的低声道:“如果可以施针倒是不用再去医院,可惜了…”
至于可惜了什么,沈曼却没有说下去。
把再三询问着自己联系方式的老人送上救护车,浑身酸痛的沈曼才伸了个懒腰,继续朝着小区走去。
老人倒下的路口,半空中的摄像头下的红灯还在不停的闪烁。
……
沈曼收拾的很快,小女孩惨的很,除了枕头下放的饭卡学生证等等几个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外,就真的是孑然一身干干净净了。
小阎王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瘫坐在床上休息的沈曼的眼神竟然缓和了点儿,还勉为其难的跟沈曼互通了姓名,小家伙叫阎琛。
沈曼很感兴趣的上下瞧着阎琛,好奇道:“我怎么看着你好像长大了点儿?”
原本堪堪到沈曼腰的小屁孩,这会儿个头似乎往上窜了点儿,五官也长开了一些,瞧上去七八岁的样子。
阎琛不乐意理她,沈曼看新大陆似的就差上手摸了,新奇的不停追问,阎琛不情不愿的解释道:“我之前那是极度的饥饿状态,只要保证这具身体的机能运转正常,我就会慢慢恢复原来的面貌。”
沈曼左瞧瞧右瞧瞧,发现小阎王其实长得挺好看的。虽然脸像是长久不见阳光一样,惨白的能直接去拍鬼片,五官却十足的精致。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活了两辈子沈曼也没见过比他看上去更好看更可爱的小孩子了。
照奸臣老爹的说法,沈曼那是从小就是浑身长满了心眼子的人精,认识的这么会儿功夫,沈曼已经把阎琛的性子给摸了个七七八八。这小阎王瞧着凶,其实还挺好相处的,说是活了三千多岁了,在沈曼这么个老油条眼里心思却跟个白纸一样。
沈曼还想再从小阎王嘴里套出来点儿有用的信息,就听见有人敲门。
不等沈曼招呼,阎琛就自觉地变回了大黑狗的模样,上好的缎子似的毛垂下来,光看着就觉得肯定很暖和。被这鬼天气冻到懵逼沈曼眼馋,一边漫不经心的去开门,一边满肚子坏水儿的打着主意。
“曼曼…”
一个女人哭着就抱住了沈曼。
沈曼在大凤朝当纨绔的那些年,也曾风靡万千长安城少女。沈曼身边的莺莺燕燕为了博她欢心,让她深刻的体会到为什么会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
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会像现在正抱着沈曼的这个女人一样,明明是在低声的抽泣,却有一幅恨不得声嘶力竭的把整个人都哭干的架势。
“好了好了别哭,快擦擦眼泪,长那么好看,眼哭肿了多让人心疼啊。”
沈曼下意识的就顺着以前的习惯,安抚的拍着女人,嘴里小意的哄着。
沈曼的安慰让张凡肩膀抽动的更厉害了,张凡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大冬天的,怀里的女孩子瘦的能隔着衣服摸到骨头。
“你怎么又瘦了,呜呜,看这手冰的,曼曼你冻坏了吧,都是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呜呜…你受委屈了,你肯…肯定很怨妈妈吧?”
沈曼这才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按她的性格是没打算再搭理这么一家子的,但张凡一抬头,那张虽然红肿却依然凄楚柔美的脸立刻就让颜控沈曼的心软了下来。
沈曼本来准备把人推开的手又默默的缩了回去,憋出来几个字,“不怨不怨。”
张凡心疼的看着沈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眼眶的酸涩,她抽泣的握紧了沈曼冰凉的手。
“这么多年,妈妈没有一天心不像放在油锅里煎一样,你现在也大了,自己有主意了,妈妈跟你说句心里话…好多时候…好多时候妈妈真的就想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可你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是撒手去了,你可怎么办呢?”
张凡把沈曼拉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包住冷的在微微发抖的女儿,心酸的抱紧了瘦弱的女儿。
张凡一边哭一边絮叨。
“曼曼啊,从我嫁进这个家的第一天,你奶奶就恨不得我立刻死了算了,要不是后来有了你弟弟,我们两个可能早就被赶出去了。当初生完你弟弟第二天,寒冬腊月里,我就被赶着下床洗衣做饭,第三天就冒着大雪在市场上卖水果,他们对外都说我是生第二胎的时候坏了身子,其实不过是月子里被作践出的病啊。”
“但我看看你,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乖囡,我就什么苦都不怕吃,什么罪都不怕受了。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个头儿慢慢长高,夸你学习努力的老师越来越多,奖状一张张的往家里拿,我有时候就在想,我遭受的这一切又算的了什么呢?为了我的女儿,世界上又有什么样的委屈和气是不能忍受的呢?你让我那么的骄傲,只要你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凡眼眶里的泪摇摇欲坠,嘴角满足的笑意却看得人心里发酸。
“妈怎么会不知道你过的不开心,怎么会不知道你过的苦呢?可你看,你总算是长大了,呜呜…我的曼曼总算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啊,所以说一切的忍耐都是值得的。”张凡悲戚的闭了闭眼,“生活都是苦尽甘来,都会越过越好啊…”
刚开始怜香惜玉安抚张凡的沈曼,不知道什么时候沉默了下来。
张凡很可悲也很可怜,苦难、悲惨、欺凌、不公、羞辱这些东西贯穿了她的小半生,这样的遭遇,让人唏嘘又忍不住替她难过。
她应该很少对人说出这些,说完之后整个人看上去都解脱了很多。
但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嬉皮笑脸的沈曼,第一次蹙紧了眉头。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71/71421/4163516.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