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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番外1


  灼华岛

  凌澜将手中画有《拈花笑》最后一式的宣纸递给蔚景。

  “你先看我练习一遍,你再照着我的样子来!”

  凌澜说完,脚尖轻轻一点,飞身而起,踏着轻功,身轻如燕掠过花开正艳的桃花枝头,翩然落在一片粉红的桃花林间。

  手腕翻转,掌心凝起内力,一阵花枝乱颤后,粉红色的花瓣在他的掌心聚集。

  他两手一收,又蓦地旋身而起,衣发翻飞间,一股巨大的波浪如疾风吹过的松涛,如拍打巨礁的海潮,向四周倾散。

  与此同时,两手里的花瓣也尽数被抛出,漫天飞舞、落红缤纷。

  蔚景震惊地看着一切,被这威力强大,又美不胜收的一幕彻底憾住了。

  直到男人衣袂簌簌落在她的面前,缓缓收起掌风,她才怔怔回过神来,“这就是最后一式?”

  “嗯。”男人轻应。

  当那一片桃花林归于平静,蔚景才收了目光,转眸定定看向男人:“你也练了?”

  同为练武之人,她很清楚,虽说是最后一式,却并不简单。

  可看他刚才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且将小小花瓣的威力也极致地发挥了出来,说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定是练了很久。

  “嗯,”男人点了点头。

  他当然要练,因为这一式关乎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他必须先确认这一招式有没有问题,对身体会不会有伤害。

  “看清楚了吗?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男人将她手中的宣纸接过,伸手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没看清楚。”

  蔚景实话实说。

  除了知道他踏了轻功,提了内力,其余招式什么的,她还真没看清楚。

  “要不,你再示范一遍给我看?”蔚景眨了眨眼,看着男人。

  男人本想应允,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不急,那就明日再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举步朝小屋走去。

  蔚景怔了怔。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一路风尘仆仆,我累了。”

  在蔚景看不到的方向,男人唇角一弯。

  这要是马上练好了,岂不是就要离开岛上?

  虽然他也很想马上接她回去跟末末和暖暖见面,但是,难得的二人空间,不是吗?

  如此景色宜人的世外桃园。

  只有他们两人。

  想想就觉得美好。

  是夜。

  蔚景和凌澜坐在小屋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头顶的繁星满天。

  “等我回去,估计末末跟暖暖都不认我这个娘亲了。”歪头轻轻靠在凌澜的肩上,蔚景幽幽开口道。

  “这个问题在你离开的那一日就应该想到。”男人的话接得很快。

  蔚景一怔,不悦道:“喂,你要不要这样打击我?你就不会宽慰宽慰我,说,不会的,才两年时间而已,他们怎么可能不认我呢?”

  男人弯了弯唇,“虽然只有两年,可你别忘了,你走的时候,他们两岁都不到,现在都快四岁了,对他们来说,整整长大了一倍多。”

  想起她的不辞而别,他都恨不得掐死她,还想在他这里得到宽慰,门儿都没有。

  虽然,他已每日都将她的画像给两个小家伙看一遍,告诉他们那是他们的娘亲,暂时有事出远门了,让他们时刻记着他们娘亲的样子。

  “哎~”

  蔚景低低一叹。

  当初的她也是纠结了很久,才痛下了离开这个决心。

  她又何尝舍得?

  可是,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措手不及。

  想起凌澜一家人的苦难都是她的父亲给的,她真的无法接受。

  她不是软弱,不是逃避。

  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凌澜。

  那个被她的家人所害、毁了一生,却还一心一意护她无虞的男人。

  这两年,其实她并没有走远。

  发生的一些事情她也基本上都已听说。

  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赐死了铃铛。

  他以郡主之名遣散了后宫。

  他放了影无尘跟影君傲回庄。

  他踏遍万里河山只为寻她。

  她的父亲悬梁自缢于天牢之中。

  这些她都知道。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控制不住主动回去了,后来一想,马上《拈花笑》的三年之期就到,她回去也不能呆在宫中,而他,肯定会撇下政事,陪她呆在岛上。

  他是帝王,他有他的责任。

  他是全中渊百姓的希望。

  她又怎能以一已之私将其独占?

  “凌澜,对不起”

  自男人的肩上抬起头,她侧首看向男人。

  男人也扭头看向她。

  四目就这样近距离地相对,彼此的眸子胶在一起。

  许久,男人低低一叹,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都过去了,不要再想那么多。”

  蔚景没有吭声,靠在男人的怀中,耳畔是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她忽然觉得就像是做梦一般。

  “凌澜,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男人沉默。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又忽然开了口。

  “因为你值得。”

  “值得?”蔚景弯了弯唇,“就因为我在你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给你刻的死花上无心涂鸦了几个图案吗?”

  “虽是你的无心之作,却给了我人生的曙光,而,就因为你是无心的,才让我觉得你跟别的公主不一样。”

  蔚景怔了怔,自他怀里仰起头,“还真是因为这个对我好的?”

  男人定定看着她,眸中波光粼粼,晶亮得如同此刻头顶的星辰。

  “当然不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因为这件事我注意到你,慢慢地,就发现你有很多优点,也的确与众不同。你单纯、可爱、善良、勇敢、坚强”

  “而且,我还救过你是吗?”

  蔚景忽然将他的话打断。

  男人一怔,“什么?”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想想,那时,你应该几岁,哦,对,你应该十岁的样子,是不是有一次你出宫,在宫外被人追杀,然后,你躲进了一个正在修葺的房子里面,房子里面有口大缸,你躲进缸里,当时有个小女孩骗那些追杀你的人说,你已经朝某个方向跑了,帮你将那些人引开。你还记得这件事吗?那个小女孩就是我。”

  “是你?”男人有些震惊。

  “是啊。”蔚景煞有其事地点头,借着头顶的月光专注地望进他的眼底。

  铃铛不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吗?

  他当时问她叫什么名字,铃铛说,她回答的是她,九公主蔚景。

  “还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铃铛。”

  男人皱眉,似是在努力回忆那段久远的往事。

  “当时,那个小女孩的确说是你,但是,我看到的好像是铃铛啊。我还以为,她怕自己是个婢女,就算报出名字我也不知道,所以,就干脆报了你这个主子大名鼎鼎的九公主的名号。原来,还真是你啊!”

  男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蔚景定定望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再次将头枕进他的胸口。

  忽然觉得心底深处积压的什么东西终于一松。

  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但是,对他的爱,她就是非常的贪心,她依旧希望自己被爱得完全,那日铃铛说的这个男人对她的爱是因为她的缘故,她真的难过了,也在意了。

  今日看来。

  明明他跟她在先,不是吗?

  在御花园的梨树上作画时,她四岁,他九岁。

  而铃铛自己提的这件事,那是她五岁的生辰前夕。

  且不说,她本就在前,单说铃铛那件事,这个男人压根就没有将她当成她,不是吗?

  “凌澜,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在男人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蔚景开口道。

  “嗯,你问。”

  “你必须如实回答!”

  男人垂眸,看着怀里的她,大手轻轻抚向她的脸,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好!”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吗?”

  她的幸福全部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她在天堂,他在地狱;她养尊处优,他低贱残喘;她餐餐山珍海味,他顿顿野果果腹;她尊耀无比,他见不得光。

  这样的她,这样的他

  他真的就一点都不恨吗?

  男人抚在她脸上大手微顿,须臾之后,又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起先是恨的,特别是当我刚进司乐坊,第一次跟着几个小学徒跪在路边,给你们这些衣着华丽光鲜、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小王爷、小公主行礼让道的时候,那一刻的恨,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只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你的不同。”

  “虽然你也活泼好动、调皮捣蛋、成天闯祸,就是一闯祸胚,但是,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你闯祸,却从不伤害别人,你闯祸,也勇于担当、不推卸责任,你不会轻贱他人性命,也不会侮辱下人人格,你古道热肠、单纯善良。你就像是个小太阳,发光发热、光彩夺目。”

  一番话听得蔚景胸腔里震荡得厉害。

  敢情她的缺点在他眼里也成了优点。

  闯祸胚、神经大条、思想天真、好为人师

  这些,这些都是她的缺点啊。

  好吧,她受用。

  “第二个问题,从司乐坊的密室通往我的九景宫的密道是怎么回事?”

  蔚景抬眸看着男人。

  总不可能是为了夜里去偷窥她吧?

  看他也不像是这样的人。

  “为了救你。”

  “救我?”蔚景一怔,此话怎讲?

  “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后来的某一天,锦弦会试探我,让我掉下陷阱,所以你提前挖好这条密道,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来救我?”

  蔚景笑问道,眸眼弯弯,如天边的新月。

  男人也笑了。

  “我又不是神仙,如何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那你说为了救我。”

  “因为我反,锦弦反,都是迟早的事,挖那条地道,不过是想在宫倾之日,能从那条地道将你救出。”

  男人也不再遮掩,低醇的嗓音中满满的都是笃定。

  蔚景震撼了。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只是没想到宫倾之日,你却在嫁给云漠的路上,没有派上用场,不过,后来这地道还是救你了一命,也算没有白挖。”

  蔚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垂眸睨着她的样子,男人捏捏她的脸,俊眉一挑:“怎么,是不是特别感动?”

  蔚景眨眨眼,“你这算不算是从小暗恋我?”

  男人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头,“算吧。”

  不意他会如此,蔚景就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凌澜,你无耻,那么小就想着男女情爱!快说,你有没有利用那条你挖的美其名曰:救我的密道,偷偷来过我的寝宫偷看我?”

  “没有,”男人当即否认,“你不要将我想得那么龌龊好不好?救人那么神圣的一条地道,愣是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切~”蔚景嗤之以鼻,“怎么就没有?那时我还是相府右相夫人鹜颜,锦弦怀疑我,让我进宫治病住在九景宫,白日你以凌澜的身份用乐曲给我治疗,夜里,你不是通过密道来看我了吗?还亲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锦弦的眼皮底下,你都敢如此猖狂,那么以前呢?地道挖了那么久,谁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没——有!”男人再次矢口否认。

  “谁知道!”蔚景依旧不相信。

  “我说没有就没有,被你说得,就像我有多饥渴一样,我凌澜还不至于吧?”

  蔚景想了想,也是。

  这个男人有着让女人疯狂的资本,翩翩公子、俊美倾城,曾经她的那些公主姐妹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他的确不至于为了她

  “好吧,姑且相信你吧。”

  蔚景垂下眼帘,悻悻道。

  男人唇角一勾,一抹微弧,映着月辉,泛着点点薄光。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蔚景忽然再度抬起头,男人连忙收了唇角弧度。

  “问。”

  “既然”蔚景清丽水眸狡黠一转,眉眼弯弯,“既然,你那么早就暗恋我,那你有没有背着我为我做过些什么事情?我是说以前,不是说被你所救之后,之后的我都知道。”

  “当然有,很多。”

  “那说出来听听,再让我感动感动。”

  “不说,”男人直接拒绝,“说出来,你那哪是感动?又被你说无耻,又被你想龌龊,做什么要说?”

  “说嘛,说嘛”蔚景岂肯罢休,抓着他的手撒起娇来,“我保证不说你,我一个字也不说,就只管听好了吧?快说嘛”

  一向对她没有任何抵御能力的凌澜怎经得起她难得的撒娇讨好?

  “好吧,就说一件让我记忆深刻,也让我后悔至今的事。”

  男人终于应允。

  蔚景却是听得一怔。

  记忆深刻也就罢了,还后悔至今?

  为她做的事后悔不迭?

  带着疑惑,她仰着小脸望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那年你十二岁”

  就这一个开头,已是听得蔚景心口一颤。

  果然记忆深刻,竟然将时间记得那么清楚。

  “皇宫里举行冬季狩猎,那年的阵势特别大,不仅皇室的人参加,连文武百官也尽数出席,你们这些公主也都在其列。”

  蔚景眸光微闪,小手攥在男人的袖襟上不自觉地收了收。

  那一年的狩猎,她又何尝不记忆深刻?

  她的人生也因为那一次的狩猎发生了改变。

  男人的低醇的声音继续流泻。

  “因为狩猎的那座山上建有行宫,要举行夜宴之类的,所以,自然也少不了带上司乐坊的乐师,于是,我便也在随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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