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真话
沈渺没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脑袋往池苒的锁骨窝里埋了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池苒正抱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但池苒察觉了。
她收紧手臂,转头对裴野使了个眼色。
裴野把玄关的灯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透进来的光,傍晚的夕阳带着一种介于金和橙之间的颜色,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裴野在厨房。
池苒原先想说“我来做”,走进去看了一眼,又走出来了。
厨房台面上码着六个玻璃保鲜盒。
每个上面贴着标签,手写的,笔迹是裴野的,标签上写着时间和菜名,精确到几点几分、热多久、配什么酱。
“红枣桂圆小米粥,早八点和下午三点。”
“鲫鱼豆腐汤,午十二点。”
“当归生姜羊肉汤,晚六点。”
“暖宫贴,每次四小时,换贴时间标注在包装背面。”
“泡脚艾草包,睡前半小时,水温不超过45度。”
“营养师电话,医生电话。
池苒看的眼花缭乱,忍不住为裴野竖起大拇指,她就知道自己闺蜜挑男人的眼光不会差。
”裴少,你厉害。”
裴野没回头,手里把小米倒进炖盅。
“都是她需要的。”
池苒听懂了,
她需要,所以我就做。
不需要什么道理,不需要谁夸我。
她需要就是我唯一的标准。
池苒靠在门框上,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睛。
“行。那我干嘛?”
“陪她。”裴野关上冰箱门,“她不跟我说那些话。”
裴野拧开炉火,“她需要一个人,让她说真话。”
池苒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不是真话。”
裴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对她说的,也不是真话。”
失去孩子,是两个人的痛苦,他们都在为了彼此坚强。
池苒没再问了。
下午四点半。
沈渺说困了,想睡一会儿。
裴野替她拉好窗帘,调好空调温度,在床头放了杯温水,带上门出来。
池苒坐在客厅地板上翻一本杂志,翻了三页什么都没看进去。
“裴少,你之前准备的那些婴儿东西,收哪儿了?”
裴野指了一下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最里面那个房间。”
池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推开储物间的门。
她得先帮沈渺把这些伤心的东西收拾了。
衣柜打开之后满满当当。
小衣服,颜色是那种很浅很浅的鹅黄,还带着没拆的吊牌。
小袜子,定型枕,兔子形状的安抚巾……
池苒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然后,她摸到了一张卡片。
硬质的,巴掌大小,正面是手写的三个字……
沈葵。
不是打印的。是用那种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写的,但笔画极稳,一笔一划。
卡片的右下角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的线条有点抖,向日葵的脸歪了一点,有点丑。
但丑得让人想哭。
池苒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久到她的鼻子酸得拿不住东西。
“怎么了……”
身后是沈渺的声音。
池苒猛地回头。
沈渺站在储物间门口,光着脚,头发睡得蓬松,裹着一床薄毯。
她的视线越过池苒的肩膀,落在那个打开的箱子上,落在那件鹅黄的小衣服上,落在那双袖珍的小袜子上,最后……落在“沈葵”那两个字上。
池苒看见沈渺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塌下去。
就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土墙,表面还勉强撑着,内里早就软到撑不住了。
从下往上,从里到外,一点点溃塌。
“裴野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她的声音不是哭腔,是一种浮在表面的平静。平静底下是连她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池苒站起来,想挡在她和箱子之间。
晚了。
沈渺蹲下来,把那件鹅黄的小衣服捡起来。
她把衣服贴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洗衣液的香味,已经被洗过一遍了。
所以,过去这段时间,裴野早已经把这些小东西洗干净了,叠好了,放在箱子里。
现在,却成了一个不会再到来的日子。
沈渺把小衣服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穿不上了。”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从她嘴里掉出来。
池苒跪下来抱住她。
“渺渺……”
“她穿不上了池苒她穿不上了这些衣服全部都……”
声音断了。
像一根绷过头的弦,在最紧的地方崩断了。
沈渺整个人蜷下去,把脸埋在那件小衣服里,肩膀剧烈地抖,但没有声音。
最可怕的不是哭。
是哭不出声。
池苒把她死死箍在怀里。自己的脸上已经湿透了,但她顾不上。
她只是一遍一遍地拍沈渺的背,说一些连自己都听不见的话。
裴野是在五分钟之后进来的。
他在客厅听见动静,走到储物间门口,看见沈渺蜷在池苒怀里,手里攥着那件小衣服。
他站住了。
不是不想过去。是怕过去之后控制不住自己。
他靠在门框上,把后脑勺抵着门框的木边,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傅舟。
金三角群聊。
“你那边怎么样。”
裴野手指顿在屏幕前。
他想打很多字,但又知道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他的渺渺还在等着他保护。
只回了一个字。
“嗯。”
傅舟秒懂了。
傅舟,“行,我和以然明天过去。”
裴野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走进储物间。
他蹲下来,从沈渺手里把那件攥皱的小衣服轻轻抽出来,叠好,把小袜子归拢,把那张写了“沈葵”的卡片翻过来扣在箱底。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不快,每一样都做得仔细,仔细到像在做什么不能出错的工序。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裴野哄着沈渺入睡后,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车子驶出地库,一路往西。
陈林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司机叫郑广和,四十一岁,之前跑长途货运。去年查出肝癌晚期的时候前妻回来过一次,但没钱。儿子十二岁,叫郑小北,做了三次化疗。三个月前医院下了最后通知,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手术费……四十二万。”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70733/70733582/65010868.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