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泽邑

豫州雄踞中原，沃野千里，强国林立、繁华并竞，更有大寒帝都坐镇中枢，此地便是天下气运所在。
风绝尘一行三人长途驱驰，灵力耗损大半，进入豫州地界后，便缓步徐行，顺带览尽沿途风物。
莫问抬手指向远方朦胧城郭，道：“你们看，前方有一座小邑。”
四人行至近前，道旁立一方青古石碑，碑面刻着“泽邑”二字，笔意沉敛，漫溢岁月沧桑。
风绝尘神色淡然：“路途劳顿，便在此地落脚歇脚。”
连日御空跋涉，秋梦璃早已身心俱疲，听闻可以驻留休整，当即眉眼舒展，毫不推辞，率先举步踏入城门。
泽邑虽是一方弹丸小地，却承袭豫州千年富庶底蕴。
城内主街纵横交错，市井人烟喧阗，沿街货铺鳞次栉比，商贩吆喝、车马行鸣交织相融。
四人之中，以风绝尘资历最为深厚。入城刹那，他敏锐察觉周遭气流凝滞，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森冷阴寒。这男子神色不动，暗中掐诀凝印，开启天眼细细探查。只见长街人潮熙攘，万物如常，全然寻不到半分邪祟异象。
“此地倒是热闹。”玄默望着往来人流，眸光微晃。
莫问按着腹中空虚，摆了摆手：“热闹归热闹，赶路许久，当先寻处酒肆饱腹才行。”
风绝尘压下心底疑虑，抬眸望向街口一隅的铺子：“就去那家歇息用膳。”
那间食铺隐于街角，门楣低矮不起眼。
外头街巷人声鼎沸，店内却冷清寂寥，竟无一位食客。
檐下伙计枯立许久，忽见四人登门，即刻堆起满脸笑意，殷勤迎入堂中。
店内桌椅排布齐整，紫檀柜台静倚门侧，却无账本秤盘之类寻常器物，处处透着反常空寂。
伙计引四人落座，麻利沏上热茶，陪笑说道：“客官一路风尘辛苦，小店招牌八大碗，乃是豫中一绝，肉香醇厚，鲜香入骨，保管合诸位口味。”
莫问喉间微痒，指尖轻叩桌案：“速速上菜，若果然味佳，必有厚赏。”
伙计连连应诺，掀帘快步走入后厨。
堂内死寂沉沉。
风绝尘指尖摩挲茶盏边缘，骤然压低语声：“城外四通八达，城内人流络绎，可方才入城一路，不见半人出入城郭。诸位，难道不觉得诡异蹊跷？”
莫问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回道：“许是此地乡俗使然。师兄若是疑虑难安，不妨再开天眼细查便是。”
风绝尘沉默颔首，不再多言。
片刻过后，伙计领着后厨仆役鱼贯而出，八道荤菜次第摆上桌案。
菜肴油光鲜亮，热气腾腾，异香扑面萦绕，勾人食欲。四人各自举箸，默然进食。
玄默只吃到半饱，便放下竹箸，独自行至门楣之下。他凝望着长街繁华盛景，入耳尽是喧嚣市声，眉宇间却缠拢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待到饭菜食尽，满桌杯盘狼藉。
秋梦璃取素帕轻拭唇角，唤来伙计订下四间上房，自选了临街静室，独自登楼休憩。
莫问向来耐不住静坐，放下碗筷便道：“天色尚早，闷在屋中无趣，不如上街走走，消食散心。”
“我身心倦怠，先行回房静养。”风绝尘言罢，拂袖抬步，径自登楼。
莫问无奈，只得转头看向玄默。
玄默也觉此地气机诡异，便微微颔首：“也好，一同前去。”
二人一前一后，并肩踏出店门。
长街之上人潮如织，市井喧嚣沸反盈天，烟火气扑面而来。
二人缓步闲行，渐渐被这片俗世喧闹淹没。
陡然间，一道枯瘦黑影自幽暗巷口猛窜而出，直扑莫问肩头。
来人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状若疯癫，凄厉嘶吼：“有鬼！这座城里全是阴邪厉鬼！快逃！快逃！”
莫问猝不及防，迅速出手攥住对方后领，将人狠狠拽住，神色沉冷：“何处有鬼？休要疯言乱语，把话说清！”
那疯汉却似深陷梦魇，奋力挣开桎梏，踉跄跌撞闯入人潮，只余下一串凄厉癫狂的惨笑回荡街巷：“出不去了……谁都走不出泽邑……哈哈，皆是笼中囚！”
玄默静望那人消失，一丝彻骨寒意，骤然漫上心头。
莫问随手掸去衣袖尘絮，皱眉啐道：“当真晦气，无端撞上一个疯汉，败人兴致。”
玄默未曾言语，只悄然抬手，轻轻按在他肩头，暗渡一缕清气稍作安抚，随后默然迈步前行。
莫问摇头苦笑，跟了上来。
行至半途，主街左侧忽岔出一条狭巷，幽僻无径，宛若一张巨兽微张的嘴，静静等候着猎物上门。
巷内人迹杳然。
二人循着狭巷缓缓深入，没走几步，一堵高墙深院便默然横亘在眼前，阻断了前路。
大门虚掩着，似被岁月尘封了许久，门内隐隐透出一股陈腐的死气。
二人对视一眼，抬步跨进门槛，院内景致豁然铺展。
粉白的墙壁上，蔷薇疯长蔓延，繁花堆雪般缀满墙头，开得极尽绚烂，却无半分生机灵动。
院内死寂，连虫鸣鸟啼都绝迹无踪，仿佛时序在此凝驻，所有的生机都被悄然抽离。
“我前去一探。”莫问说着，径直走向堂屋。他双掌抵上厚重的木门，微微运力，腐朽的门扉便缓缓洞开。可下一瞬，他身形骤然僵住，如遭雷击般，寸步难移。
玄默心头一紧，不及多想，疾步趋前，只匆匆往堂内瞥了一眼，便瞬间呼吸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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