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姮娥（52）
太阴星一直受天道关注，李长寿来之前，已经请太清圣人出手封锁天机，不让道祖知晓。
否则道祖一定会阻止。
现在的他是纸人化身，太白金星的马甲正和人族先贤一起，已经和天道打起来了，时间不等人。
“圣母受辱，我欲叩问天道，老师与两位师叔已至紫霄宫外，阻止道祖插手。”
“但道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圣人一旦开战，洪荒万灵都将蒙受浩劫，我不想看见流血倾覆。”
李长寿字字恳切：“我想请星君去一趟紫霄宫。”
姮娥愣了一下，眸色渐渐凝重，短短的时间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女娲娘娘受辱，身为人族的一员，她心中自然愤怒。
可圣人之间的对峙，她去有什么用，当炮灰吗？
姮娥：“直说，我能做什么？”
如此紧要的关头，李长寿不至于特意来坑她。
李长寿：“星君只需要现身，向道祖问出心中疑问。”
“星君记忆残缺，心中一直有个寻不到答案的执念，因为道祖拿走了你的记忆，你忘记了你的老师。”
姮娥指尖轻颤，心中蓦然涌上一股沉闷，每当想到老师，她心中既是欢喜，又是难受。
可她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老师的模样。
姮娥垂眸：“紫霄宫乃道祖道场，我只是太阴星君，贸然前去，凶险难料，若道祖不愿归还记忆，我又能如何？”
“我知晓其中凶险。”
李长寿语速极快：“但星君放心，老师与二位师叔都在，绝对能保证安全。”
“开天劫后他受了重伤，于是用第二元神之法，躲在某位大能体内行走洪荒，收星君为徒……”
李长寿语气一顿，“事后，我会让星君侧面知晓当年之事。”
说完，李长寿匆匆离去，太极图遮掩天机，让他悄无声息的来太阴星，但待久了定然会被道祖察觉。
让姮娥过去，主要是叩击道祖内心，让道祖退一步。
就是要出其不意。
月华落在姮娥身上，她久久沉默，望向混沌深处紫霄宫的方向。
这一趟，非走不可。
紫霄宫外，三清齐至。
太清圣人居于正中，手握太乙拂尘，太极图在他身侧缓缓流转，柔光沉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重量。
元始天尊立在右侧方，金色面具遮眼，负手而立，端方肃穆，盘古幡的道韵隐隐震荡。
通天教主立在左侧方，玄衣猎猎，眉眼桀骜，青萍剑在侧，诛仙剑阵的锋锐之气若隐若现。
三清并肩，直接堵在紫霄宫外。
紫霄宫内，道祖端坐蒲团，长眉垂落，目光沉沉。
李长寿胆敢叩问天道，质疑他的决定，需要受到教训，彰显天道威严。
门外，三道圣人威压横亘天地，硬生生将整片虚空封锁，三清果然一直对他心存不满。
道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殿门。
厚重的宫门自内而外缓缓开启，一线苍茫道光泄出，立于三清中央始终古井无波的太清微微侧首，回头一瞥。
沉静淡漠的目光轻轻扫过，径直与道祖对上视线。
道祖声音沉沉：“此为人族应有之劫，诸位，这是何意？”
太清圣人上前半步，神色平静：“天之道，利而不害。”
元始天尊不疾不徐道：“老师，天道当公正无私，如此方不失公正。”
通天双手环抱，神色最为桀骜，“天若有私，不止人族会焦虑，老师，弟子也会有些不服。”
道祖的气息一点点沉下，紫霄宫四周紫气翻涌激荡，天道之力在他身后隐隐浮现。
“大道三千，各有其途。诸位，是执意要阻我了？”
双方气势对冲，一时间剑拔弩张。
星河远处，一道皎洁月华破开混沌紫雾。
“师父！”
蓦然的一声呼唤打破冷凝的气氛，姮娥现身紫霄宫外，李长寿侧身立于她半步之后，神色凝重。
李长寿也不确定，道祖会不会在破防之后恼羞成怒。
三清纷纷看向姮娥，太清眸色温和些许，元始气势依旧，唯有通天眼神闪过意外，并且瞪了李长寿一眼。
这家伙在耍什么花招，这么危险的场合，带姮娥来做什么？
道祖淡漠的神情，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那一声师父，唤醒了被压在心底当做禁忌的久远记忆，这些记忆本不属于他，后来他继承了这部分记忆。
里面的一幕幕相处画面，无比真实。
他不想见她，但是又会因为记忆，刻意关照她。
道祖目光掠过姮娥，阴鸷的目光扫向她身侧的李长寿，又是他，竟然还敢牵连别人。
姮娥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双手在身前轻轻攥起，神色不复往日清冷从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求道祖告诉我，我心里一直牵挂，却始终不记得的那个人，到底的谁？”
道祖不愿看她，姮娥却一步步上前，向道祖走去。
“求道祖，将我道心所缺的那块拼图，还给我。”
清泪从眼角滑落，姮娥直直望向道祖的方向，强忍着泪意，满是祈求。
看见姮娥落泪，道祖眸色愈沉，背在身后的手攥紧，那些记忆又在冲击他的道心。
“你何意？”
道祖不肯承认，看似要翻脸。
李长寿蓦然警惕，挡在姮娥前面，而三清已经至她身侧，紧紧盯着道祖。
然而道祖看见这一幕，心中戾气更甚。
李长寿处处坏事，这三个逆徒更是可恨。
李长寿：“道祖为何如此生气，难道太阴星君很重要吗？”
道祖的眼神蓦然变得阴冷，目光扫过李长寿，又落回姮娥身上，道祖不愿意泄露秘密，也做不到伤害她。
心中对三清的忌惮，对李长寿的怒意已经到了极点。
抬手，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道光悄无声息将姮娥笼罩。
姮娥瞳孔微微一缩，还未再开口，神智骤然发昏，身躯软软的向后倒去，落在一个清雅的怀抱。
太清反应最快，将昏过去的姮娥抱住，手掌揽住她的肩膀。
元始和通天慢了一步，围在身侧。
姮娥气息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元始神色如常，如果是杀招，他们第一时间就会阻止。
显然，道祖此刻破防了，不肯再面对姮娥。
通天则是怒不可遏的盯着道祖，再次瞪李长寿。
没挤进去的李长寿：“……”
原本是他离姮娥最近，几乎是下意识想接住姮娥，但是根本用不着他瞎操心。
老师与两位师叔都在场，哪有他接人的份。
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还能吃一口狗粮，李长寿有些心累。
其实，他来接最好，因为他真的清清白白，老师当着道祖的面把人抱住，道祖肯定更气了。
道祖确实怒极！
“把无辜之人卷入争斗，这就是你们的正义。”
道祖阴鸷的目光盯着太清和李长寿，这对师徒一个比一个可恨。
“太清，你有了私心，圣人私心，为祸苍生。”
通天闻言嗤笑：“老师，何必自己骂自己呢。”
贼喊捉贼。
元始不疾不徐道：“吾等私心自有取舍，私心只在一人，断不会失了大道公允，危害洪荒万灵。”
仁爱苍生与圣人私心并不冲突。
偏爱一人，但不会因此失智，拿洪荒生灵开玩笑，自己的私心自己兜底，不会牺牲旁人的利益，这样的私心可以与仁爱并存。
道祖完全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倒打一耙。
太清垂眸望着怀中女子，复而与道祖对上目光。
“急了，恼羞成怒。”
“……”
道祖面色阴沉，有些破防了。
李长寿：“……”
嘶，好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担心真的打起来，李长寿立刻上前，以秘密威胁道祖，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只需要道祖退一步。
天道私欲化身，一定要死。
气氛再度剑拔弩张，双方僵持不下。
期间，太清显然没把道祖当回事，领域开着与道祖对峙，目光却落在怀中人身上。
他一直没有松手。
道祖并非姮娥的授业恩师，反而算是仇人。
那些左右脑互搏行为，是受记忆的影响，那是姮娥真正的老师，用最后仅存的方式来保护她。
刻在灵魂深处的温情记忆，道祖抹不掉也忽略不了。
姮娥昏迷着，脑袋枕在太清肩膀上，清雅道韵环绕在侧，现场的压迫氛围，无法影响她分毫。
道祖最后妥协了，继续对峙下去，他救不了天道化身，还会被面前这几个，尤其是太清给气到。
爪子真该剁了。
但是做不到。
道祖气得拂袖而去，转身回到紫霄宫，背后功德金轮隐隐不稳。
危机就此化解，但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李长寿朝三清拱手一礼，匆匆离去，人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他要去送火皇前辈最后一程。
通天眼巴巴的上前，“太清师兄，她……”
“我会照顾。”
太清丢下四个字，带着姮娥消失在原地。
通天：“……”
从始至终，元始都是一副沉稳如岳、波澜不惊的姿态，现在亦然。
太清师兄向来沉默寡言，但行动迅速。
通天抱怨：“太清师兄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元始淡然道：“她听不见，说不说都一样。”
通天噎了一下，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了，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关心不能少！”
元始：“多此一举。”
通天：“贫道乐意，你管不着。”
从前只是情敌，现在阐教和截教已经对上了，元始还时不时让他舍弃弟子，甚至想帮他清理门户，通天心中窝着火。
他不可能放弃截教任何一位弟子。
二兄就是对截教有偏见。
通天：“劫数已起，你我迟早会对上，元始师兄莫要再说那些令人不舒服的话了。”
通天离开了，元始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截教业障拖累通天，他只是希望通天能从量劫中脱身，可惜通天不听他的。
两人针锋相对的场景被道祖尽收眼底，道祖坐在棋盘前，啪嗒落下一子。
棋局才刚刚开始，有矛盾才有破绽。
阐教和截教迟早会彻底撕破脸，到时候元始和通天也会对上。
至于太清，道祖眸色黑沉，太清冷静到极致，理性到极致，修为同样到极致，几乎没有弱点。
徐徐图之。
几乎之外的可能性，被他直接忽略。
姮娥昏睡了很久，这一觉很漫长，她做梦了，梦境美好而空洞。
很久以前，她还是无忧无虑的人族公主，某日跑出去玩，遇见一位大能，他收她为徒，悉心教她法术，宁愿被反噬也要透露天机，告诉她学会反抗，去打破枷锁，掌控自己的命运。
后来，他突然消失了，世间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痕迹。
她忘记了他。
她被困在广寒宫，记忆残缺，道心的空洞永远也无法填补。
道祖拿走了她的记忆。
姮娥蓦然睁开眼睛，熟悉的环境，是太清观。
太清就在她面前静静打坐，白衣白发，无为清寂。
几乎在瞬间，太清同样睁眼，两人视线相接。
姮娥：“事情解决了吗？”
太清：“嗯。”
让她过去，主要在于击溃道祖道心，避免圣战。
姮娥坐起身，双眸微凝：“你的小徒弟，为什么让我对着道祖喊师父？”
“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天道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今日道祖的反应同样奇怪，他竟然不敢面对我。”
“从前我问你，我心中模糊的影子是谁，你总是说时机未到，现在呢，可以告诉我吗？”
太清：“是你的老师。”
姮娥：“我知道，还有呢？”
“他现在在哪？当初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他，天道修正了是不是？”
“用第二元神之法，行走洪荒的又是谁？”
“……”
这么多问题砸下来，太清沉默了一会。
“长寿已经答应了告诉你。”
太清选择将问题丢出去，相信李长寿懂分寸。
姮娥眼眸微眯，倾身靠近，两人的面容几乎要贴在一块，四目相对，可以清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太清圣人从来清冷淡漠，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喜怒不显，而此刻，他眼底的波澜清晰无比。
“别摔着。”
姮娥：……
突然来这么一句，有些绷不住了。
姮娥复而躺下，“行，我等着李长寿给我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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