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是我太莽撞了!
“此事牵涉上榜武皇,容苏某细细道来。”
“十八年前,玄冥教初立不久,正值声势鼎盛之际。”
“梁王朱温欲招揽天师府,却被张玄陵断然回绝。朱温震怒,遂命玄冥教倾尽高手,血洗天师府。”
“彼时玄冥教何其强横,冥帝朱友珪、鬼王朱友文,外加四大尸祖,个个都是武皇境巅峰人物。”
“奉令之下,玄冥教精锐尽出,将天师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休想脱身。”
“张玄陵孤身应战,终究不敌众强联手,身负重伤突围而出,只想携妻儿杀出生路。”
“谁知刚奔回居所,早有伏兵静候多时,猝然发难。”
“出手之人,正是通文馆圣主李嗣源。”
“李嗣源早年偶然得知,《至圣乾坤功》与《五雷天心诀》互为印证、相辅相成,因而垂涎《五雷天心诀》多年。”
“这一击直取心脉,张玄陵当场吐血倒地;李嗣源更以他年幼之子相胁,逼其交出心法口诀。”
“张玄陵宁死不从。恰在此时,玄冥教追兵已至,李嗣源唯恐身份败露,只得掳走孩子,匆匆撤离。”
“李嗣源走后,张玄陵强撑残躯,携妻冲破重围。”
“但心脉重伤难愈,终致神志溃散,沦为半疯之人。下山不久,便与妻子失散,沦落市井,形同乞丐。”
“这十八年来,他浑噩度日,连自己姓名都记不真切,自然再未入江湖耳目。”
“可纵使心智蒙尘,一身内力却未曾荒废,早已稳稳踏足武皇第六重天巅峰之境。”
“而李嗣源带走那孩子后,并未加害,反而收为义子,悉心养育。”
“十八载光阴流转,此子已长成青年,正是当今通文馆少主张子凡。”
“话至此处,苏某再添一句题外之言。”
“大唐江湖第二部修仙传承,曾被拆分为二,散落数百年,始终无人能合而为一。”
“如今,它已重归一人之手,此人,正是张子凡。”
“身为通文馆少主,他自幼修习镇派绝学《至圣乾坤功》。”
“而他生母许幻,在他襁褓之时,便将《五雷天心诀》化作童谣日日吟唱,让他烂熟于心。”
“故而张子凡,成了这数百年来唯一集齐两部功法之人。”
“若能参透其中奥义,融会贯通,便有望重现这门修仙法门,一举踏入修仙之列,成为大唐第二位真正意义上的修仙者。”
“这也算是苏某赠予上榜武皇的一份厚礼,替张玄陵,为他儿子铺一条通天之路。”
“至于能否抓住机缘,踏出那一步……”
“全凭他自身造化。”
大厅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被这位‘复活’的武皇震得心神剧颤。
尤以大唐诸路豪杰为甚,人人瞠目结舌,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们万万想不到,那个‘死去’近二十年的天师张玄陵,竟真活着,且修为已达武皇第六重天巅峰,赫然跃居武皇榜第七!
更令众人脊背发凉的是,苏璟竟当场揭开了天师府覆灭的真相,
十八年前,坐拥武皇坐镇的顶级宗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江湖上下猜疑纷纭,至今未有定论。
今日谜底终于掀开:动手的并非通文馆,而是三大杀手组织中最为凶悍的玄冥教!
此前众人听闻修仙功法之秘,本能以为通文馆为夺《五雷天心诀》而下毒手。
谁料真正挥刀的,竟是玄冥教,起因不过张玄陵拒了朱温招揽。
好一个狠绝霸道的玄冥教!
待众人彻底消化真相,无不倒吸冷气,低声喟叹。
能让一座武皇坐镇的宗门,在无声无息间彻底蒸发,放眼九州,寥寥可数。
尤其当苏璟点出玄冥教鼎盛时期的高手阵容,冥帝朱友珪、鬼王朱友文、四大尸祖,满厅宾客俱是一凛。
六位武皇!
这已是足以颠覆江湖格局的恐怖力量。
此前点评过的各大皇朝江湖,顶尖势力里,能有一位武皇坐镇,便已称得上一方巨擘。
就连青龙会这等庞然大物,整个江湖恐怕也就只供着白玉京一位武皇。
毕竟武皇这等存在,实在太过罕见。
翻遍各大皇朝与江湖势力,连那些活过百岁的隐世老辈都算上,拢共也不过十几位罢了。
如此稀少的人数,再摊到广袤无边的江湖版图上,几乎每个门派能拥有一位武皇坐镇,便已称得上一方霸主。
而玄冥教却至少盘踞着六位武皇,这般实力,早已令人脊背发凉、心头震颤。
众人至此才真正明白,天师府为何会在毫无征兆之下轰然倾覆。
鼎盛时期的玄冥教,倘若全力出击,怕是九成以上的顶尖宗门都难挡其锋芒。
可当大家听到后半段时,心头又猛地一紧。
通文馆圣主李嗣源,竟也卷入了那场灭门血案。
他趁张玄陵重伤未愈之际暗中出手偷袭,更以张玄陵年幼的儿子为要挟,逼其就范。
这般行径,用“阴鸷狡诈”四字形容,都嫌轻了。
更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是:
李嗣源胁迫失败后,竟直接掳走了那个孩子。
这倒还罢了,
偏偏他又将这幼童收作养子,亲自调教、悉心栽培,最终立为通文馆少主。
此举之离奇,叫人一时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他真不怕将来张玄陵之子识破真相,反手清算?
要知道,天师府虽是玄冥教所灭,但张玄陵却是被李嗣源亲手重创,落得神志溃散、流落市井十八载的结局。
众人实在难以判断:李嗣源此举,到底是存着几分伪善,还是纯粹昏聩失智?
可恰恰就是这一番反常操作,竟为大唐造就了第二位修仙者,
正是张玄陵之子,如今的通文馆少主张子凡。
此子早年便已习得《五雷天心决》全篇心法,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而苏先生一番点拨,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悄然为他推开了修仙之门!
苏璟表面未施一物,可那一句提点,胜过千金万卷、万般苦修。
霎时间,大厅里议论声四起:
“天呐!玄冥教竟有六位武皇?怪不得稳坐三大杀手组织头把交椅!”
“通文馆和幻音坊跟它比,确实差了一大截。除了冥帝、鬼王、四大尸祖,底下孟婆、水火判官这些人物,修为也早已登峰造极。”
“没错!玄冥教以阴司官职为号,层层分明,高手如云,光是明面上的绝顶战力,就远超寻常宗门。”
“这是我听过的最骇人的势力了。一门六武皇,青龙会在它面前,真只能喊一声‘大哥’。”
“难怪天师府那般根基深厚,也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灰飞烟灭,玄冥教的实力,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想到李嗣源竟是这种下作之人,连幼童都不放过,拿孩子去威胁张玄陵!”
“他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把仇家血脉接回家当继承人培养,是真不怕哪天被捅刀子?”
“我也琢磨不透,莫非他真以为张玄陵夫妇早已死绝?”
“哈哈,这下李嗣源怕是要傻眼了,苏先生一句话,就把修仙机缘直接送到张子凡手里!”
“估计连张子凡自己都想不到,《五雷天心诀》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
“苏先生这份恩情太重了!张子凡极可能继尹仲之后,成为大唐第二位修仙者。”
“看来苏先生对榜单上的人,确有格外照拂之意,只盼张子凡别辜负这天赐良机。”
“若他真踏上修仙之路,玄冥教和李嗣源,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这功法本就是天师府秘传,兜兜转转,终究回到了正主身上。”
西区第四间包厢内,
张子凡霍然起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竟是天师府天师张玄陵的亲生骨肉。
苏璟这番话,对他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劈进天灵盖。
那个他敬重多年、视若生父的李嗣源,竟是毁他全家的仇人。
而他的生父张玄陵,正是被李嗣源一掌震碎心脉,从此神志尽丧,颠沛流离十八载……
“你……还好吗?”
陆林轩压低声音问道。
张子凡脸色惨白,嘴唇紧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想到自己十八年来认贼作父,心头就像被刀剜着,鲜血直流。
这也怪不得他。
当年天师府遭劫时,他尚在襁褓,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唯有一段歌谣,至今仍刻在脑海深处,
“树叶儿沙沙遮窗棂,娘的话儿要记清。”
“天灵山中寒冰坠,神堂门里漫天星。”
“雷滚滚,雨纷纷,涌泉池内深又深。”
“东屋点灯西屋亮,子午卯酉不离分。”
他喃喃念出,声音微颤,眼中早已蓄满泪水。
这是母亲许幻强逼他记住的唯一片段。
谁曾想,这竟是《五雷天心诀》的心法总纲。
单凭这一句,便足见当年许幻拼尽全力为儿子留下的苦心孤诣。
而过去十八年,他锦衣玉食、安稳无忧;
他的母亲呢?
儿子被歹人掳走,生死未卜;
丈夫心脉尽断、疯癫流落,同样杳无音信。
只要稍加推想,便知许幻这些年过得何等煎熬。
想到这里,张子凡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门外冲。
“等等!你要去哪儿?”
李星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张子凡猛然回头,双目赤红,嘶声道:“放开!我要去问苏先生,我爹娘现在在哪儿!”
“你先冷静!”
“你现在冲出去,身份立刻暴露。”
“别忘了,你身上带着完整的修仙功法,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你根本招架不住。”
“一旦被人盯上,麻烦接踵而至,不是你能应付的。”
李星云沉声说道,语气沉稳,眉宇间透出远超年龄的老练。
张子凡却仍像一头困兽,咬牙吼道:“我不怕!让他们来就是!”
“你当众追问父母下落,可曾想过这会把他们推入险境?”
李星云再度开口,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张子凡。
他并非糊涂人,只是一时心急,此刻念头转过,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
父母掌握着《五雷天心诀》的完整心法,那可是残缺却货真价实的修仙秘典,不知多少势力虎视眈眈。
玄冥教与通文馆,早将二人视作必夺之物。
张玄陵虽功力深厚,奈何神志失常,心智溃散,极易被人设局诱捕、围杀。
自己方才那一问,看似急切寻亲,实则等于把刀架在双亲脖颈上。
“你说得对……是我太莽撞了。”
张子凡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发紧。
想到自己差点因一时冲动,亲手把父母送进死局,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你能想通,便好。”
李星云目光平静:“如今的你,远非李嗣源和玄冥教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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