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牛爷我也悟了!
范蠡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老头果然在放屁。饿了吃饭不饿,困了睡觉不困,这不是废话吗?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也值得拿出来说?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陶潜一手指天继续道:
“你看那日头,几时升便升,几时落便落,可曾犹豫过今日该不该亮?”
又往地下一指,“这草木春生夏长,秋枯冬藏,可曾纠结过该不该发芽?”
范蠡一愣,冥冥之中似有所悟,却又抓不住。
“水往低处流,从不往高处攀;火往上头窜,从不朝下头烧。天地万物各循其道,各安其分,不争不抢,不多不少,这便是无为。”
陶潜收回手,望着范蠡。
“饿了便吃,困了便睡,不违背本心,这便是无为。”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便不做什么。顺天时,应地利,合人心,不逆势而为,不强求而取。天地因无为而运转不息,圣人因无为而治天下。”
范蠡浑身一震,豁然开朗,他这师果然没有拜错。
“先生……小子明白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郑重朝陶潜躬身一揖。
不远处,那青牛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道理,兴奋得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四蹄刨地,扭过硕大的牛头冲自家老爷嚷道:
“老爷!老爷!牛爷我也悟了!我也明白无为是什么了!”
老者眉头一挑。
青牛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声如洪钟:
“该拉屎时就拉屎!该撒尿时就撒尿!不憋不忍,顺其自然!拉屎撒尿,便是无为大道!”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牛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五个大字,夸我快夸我。
老者面色不变,缓缓从袖中伸出手来。
青牛脸色一变:“老爷我说错了吗?”
砰!砰!砰!砰!砰!
五拳如雨点般落下,拳拳砸在牛脑门上!
“老爷饶命!”青牛惨叫着满街乱窜。
老者收回拳头拢入袖中,面色如常,淡淡道:
“再敢把大道与屎尿混为一谈,明日便将你卖去犁田。”
青牛当即老实了,夹着尾巴缩到墙根底下,再不敢吭一声。
老者的目光稳稳落在陶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人虽然是个鬼仙,却对他道家思想颇有见解,难能可贵。
他本欲前往楚地传授捭阖之道,以期化解即将到来的战国兵戈之劫。如今在这边陲小城遇到这么个有趣的鬼仙,他反倒不急着赶路了。
老者收敛了全身气息,连同那头刚刚挨了揍的青牛一起,隐匿于市井喧嚣之中。
另一边,陶潜领着新收的记名弟子范蠡,在韶关城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最后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寻了一家门板都快掉下来的破落客栈。
两人刚踏进门槛,那掌柜便伸出枯瘦的手,毫不客气地讨要房钱。
陶潜摸遍了全身上下,好不容易从破烂道袍的夹缝里抠出几枚沾满陈年泥垢的半两钱。他本是穿越而来,在深山老林里修了一百年的道,哪里有攒钱的习惯?
前些日子为了躲避那日游神,一路御风狂奔,身上更是清洁溜溜。至于范蠡,本就是个流落街头、靠偷鸡摸狗度日的小瘪三,那干瘪的钱袋里统共也就三个铜板。
陶潜看着手心里那几枚可怜巴巴的铜钱,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他总不能让这刚收的徒弟第一天就跟着自己睡大街,只能咬着后槽牙,将铜钱拍在满是油污的柜台上,换了一间最下等的柴房。
付完钱,老道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疼得直抽抽。
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范蠡看着陶潜那副抠搜肉疼的模样,心里实在憋不住了。
“老师,您这等有大智慧的人,怎会落魄到这般田地?”范蠡找了个算得上干净的草堆坐下,开口问道。
在范蠡的认知里,楚国那些贵族大夫,最喜欢招揽有学问的门客。
只要陶潜去那些高门大户前亮一亮方才那番学问,别说几枚铜板,便是黄金百两、锦衣玉食也是唾手可得。那些士大夫绝对愿意将他奉为座上宾。
陶潜把桃木拐杖往墙角一丢,大马金刀地在一块破木板上坐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给那些达官贵人当牛做马?我就是一个山中野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那些狗屁规矩的约束。”
范蠡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可咱们现在连明天的饭钱都没了。您总不能真靠碰瓷养活咱们俩吧?”
实际上他自己吃喝是肯定不成问题的,自己会些医术,还是能养活自己,但两个人就有些困难了。
“我可以去算命。”陶潜道。
“什么?”
范蠡以为自己听岔了。
陶潜道:“这韶关城商旅众多,南来北往,谁人没有几桩心事?求财的、问姻缘的、占前程的,哪个不想花几文钱买个心安?老道支个摊子,给他们算上一卦,银钱不就来了?”
这他妈不骗人吗?!
范蠡嘴角一撇,满脸写着鄙夷。
“老师,恕弟子直言,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所谓算命卜卦,不过是江湖骗子察言观色、巧言令色的把戏。您方才那番无为之论当真让弟子佩服,可若去街头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弟子可不愿意为此败坏了名声。”
陶潜懒得跟他废话,一把薅起范蠡的后领,拎着就往外走。
说到鬼神他倒是想起范蠡是谁了,越王勾践旁边的那个谋士,以后的商圣,死前散尽家财,受天庭册封聚财灵君,不过民间更喜欢称他为文财神。
“走!摆摊去!”
“等等!老师!天还没亮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韶关城西市口,天色刚破晓,便见一老一少在街角摆开了阵仗。
陶潜盘腿往地上一坐,桃木拐杖横在身前,面前铺一块破布,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范蠡被指使着站在一旁,硬着头皮扯开嗓子吆喝。
“算命了算命了……诸位……来算命……”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三步之外都听不真切。
陶潜瞪他一眼。
范蠡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声音依旧底气不足,他是真的觉得丢脸。
晨市渐开,行人往来如织,却无一人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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