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前往神机营
驿馆。
汤明镜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公子……喝药了。”
阿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小心翼翼地用汤匙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
汤明镜费力地侧过头，将苦涩的药液咽下。
“公子，您别动……”
阿蛮见他眉头紧锁，连忙放下药碗，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林太医说了，这伤口深，见了骨头，再折腾血……血又要止不住了。”
汤明镜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身体被废了，暂时动不了。
但脑子，必须转起来。
他闭上眼，昨夜的画面在脑中一帧一帧地回放。
军弩。
死士。
尖锐的哨音。
呛人的烟雾弹。
这他妈根本不是江湖寻仇，这是一场计划周密，手段专业的军事化刺杀。
目的明确，不计代价，就是要他的命。
那个烙印，“丙叁”。
妈的，军械管理这么严格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外面？
除非……根本就不是流落。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账目上。
出库，入库，领用，核销……
只要是经手过的东西，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除非有人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永宁侯现在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撇清关系，就必须处理掉所有痕迹和人证。
赵铁山……这个京都大营的副将，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要么会疯狂地斩断所有线头，要么……
就会被它的主人藏起来，甚至折断。
汤明镜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锋走了进来。
“汤大人。”
他声音低沉，先是看了一眼汤明镜的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将军，有结果了？”
汤明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
“审了。”
陈锋言简意赅，“是个硬骨头，诏狱的刑具上了个遍，才撬开嘴。”
“他说，是奉命行事。”
“上线代号黑鹞。”
“至于黑鹞是谁，更高层又是谁，他一概不知。”
“我们查了他的身份，记录上是京都大营神机营的逃兵，三个月前就报了失踪。”
果然。
汤明镜心里冷笑。
这套路，太熟悉了。
死士，弃子，完美的断点。
想从这个小兵身上挖出永宁侯，根本不可能。
“逃兵？”
汤明镜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干净利落。”
“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陈锋的眼神锐利如鹰，“这个俘虏，价值不大了。”
“对。”
汤明镜忍着痛，撑着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分析道，“他就是个烟雾弹，扔出来混淆视线的。真正的核心，是那把弩，是那个‘丙叁’的烙印！”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将军，必须立刻去神机营！”
“查武备库所有军械出入库的原始账册！越原始的越好！”
“赵铁山呢？”
“这个人是关键中的关键。”
汤明镜盯着陈锋，“他现在肯定在拼命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准备跑路。”
“永宁侯绝对会通过他来处理手尾。”
“必须双管齐下！”
“明面上，你带人去查账，给他压力。”
“暗地里，必须把你最精锐的人手都撒出去，把赵铁山和他所有亲信的宅子，常去的酒楼，妓馆，还有他在军营里的动向，全都给我盯死！”
“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陈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汤明镜的思路，与女帝的密旨不谋而合，甚至在细节上更为狠辣直接。
“我已经派了鹰卫中最顶尖的好手，二十四时辰监控赵铁山，他府里几条狗都数清了。”陈锋冷声道，“只要他敢有异动，圣上有旨，先斩后奏。”
“好！”
汤明镜精神一振。
“我这就带人去神机营查账。”
陈锋说着，目光落在了汤明镜的伤势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你……”
“我跟你去！”
汤明镜不等他说完，立刻接话。
“伤在背上，死不了。”
“将军，账目里的玄机弯弯绕绕非比寻常。”
“说不定我能看出些你们军伍中人看不出的门道。”
“我只是动眼动脑又不用动手杀人。”
这不仅仅是为了查案。
他很清楚，他现在是漩涡的中心，躲在驿馆里养伤，看似安全，实则被动。
只有亲身入局，才能抓住那一闪即逝的机会。
陈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个文弱书生，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好。”
“但你全程不准动手，我会派人抬着你。”
“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他转身出门，片刻后，一辆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铺着厚厚软垫的特制马车，已经停在了驿馆后门。
……
京都大营，神机营驻地。
数千名士兵正在操练，但却有无数道目光，悄悄地投向陈锋一行人。
陈锋一身玄色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两名鹰卫抬着一个特制的软榻，汤明镜趴在上面，身上盖着薄毯，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怪异的组合，引得沿途官兵纷纷侧目。
神机营主将孙振武，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早已带着一众军官在账房外等候。
他是永宁侯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此刻见到陈锋，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陈将军大驾光登，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锋连客套都懒得说，直接从怀中掏出女帝手谕，在他面前一晃。
“奉陛下旨意，彻查军械外流一案。”
“现需调阅神机营武备库，所有与丙叁编号相关的军械入库，出库，领用，核销原始账册，以及所有签押记录。”
“立刻！”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孙振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干笑道：“陈将军，您也知道，这军中账目，繁杂如山，盘根错节。”
“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不好找啊。”
“再者，这涉及军机，是不是……需要兵部下个正式行文才好？”
他在拖。
陈锋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孙振武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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