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马三醒了
“汤大人！汤大人！”
“马三！马三醒了！”
汤明镜浑身一震，也顾不上思考，拔腿就向安置马三的房间冲去。
他冲到床边，只见马三果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涣散，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显然是回光返照。
军医俯下身，焦急地喊道：“马三！马三！”
“你看看，汤大人来看你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马三的目光似乎艰难地聚焦在了汤明镜的脸上。
汤明镜立刻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账……西……山……”
马三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断断续续。
“账？西山？”
汤明镜心中一凛，是那本黑账！
西山是上面的代号！
马三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似乎想抓住汤明镜的衣袖，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赵……不……是……指……”
他说完这几个字，头猛地一歪，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军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颓然地摇了摇头。
死了。
汤明镜却像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反复咀嚼着马三最后的那几个字。
“账……西山……赵……不是……指……”
“账”和“西山”，无疑指的是杏林春那本黑账。
“赵”，是赵铁山吗？
马三在死前，想说的是关于赵铁山的事？
可最后那句，“不是指”……是什么意思？
不是手指？
难道……他是在告诉自己，关键点，不是吴六指说的那六根手指？
吴六指看错了？
还是说，赵铁山，不是指使者？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在汤明镜的脑中炸开，将刚刚有些明朗的线索，再次搅成了一团无法理清的乱麻。
马三已经凉了。
他回到自己的签押房，关上门。
张锐和玄影的副手——一个面孔始终藏在阴影里，代号“鬼面”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汤明镜没坐，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那几个字。
他指着纸。
“马三临死前说的。”
张锐凑过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账，西山，赵……这好懂。”
“杏林春的账册，西山是上面的暗号，赵就是兵部侍郎赵铁山。”
“最后两个字，不是指，什么意思？”
“这他妈就是最操蛋的地方。”
汤明镜，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不是指……不是指使者？”
“意思是赵铁山不是主谋？”
“那他妈谁是？”
“不可能。”
张锐立刻否定，“吴六指咬死了赵铁山，账册也对得上。”
“赵铁山就算不是最大的那个，也绝对是主谋之一。”
汤明镜盯着那个“指”字，脑子里灵光一闪。
“吴六指。”
“他怎么了？”
“他说黑鹞是六指。”
汤明镜的声音压得很低，“马三会不会是想说，不是指……是不是六指？”
他把“六”字添到“指”字前面。
不是六指。
张锐和鬼面同时沉默了。
屋里只剩下汤明镜敲桌子的笃笃声。
“如果吴六指撒谎，或者他被人骗了、看错了……”
“那六指这个特征，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汤明镜说。
“一个专门为我们准备的陷阱。”鬼面接话。
“操。”
汤明镜骂了一句，“这帮狗娘养的，连环套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头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
……
赵府，书房。
檀香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兵部侍郎赵铁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面前，跪着一个中年男人，丙叁库的管事，刘能。
刘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刘管事，抬起头来。”
赵铁山的声音很温和，像个慈祥的长辈。
刘能不敢。
赵铁山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刘能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老娘的病，我听说了。”
赵铁山说，“要用人参续命，一天都断不得。”
“你在外面借了不少高利贷吧？”
“利滚利，怕是把你卖了都还不清。”
刘能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你还有老婆，有一儿一女，都还小。”
赵铁山继续说，“你进去了，他们怎么办？”
“你那点家产，够那些放贷的豺狼分吗？”
“你老婆女儿，长得都不错……落到那些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捅在刘能的心窝上。
他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大人……小人……小人求您发发慈悲……”
“慈悲？”
赵铁山笑了，“本官当然会发慈悲。”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扔在刘能面前。
最上面的是一张认罪状。下面，是各种库房的签收单据，伪造的账本，还有几张银庄的票根，显示有巨额银两流进了刘能的户头。
证据链，完美无缺。
“这些，你看得懂。”
赵铁山说，“你只要在这上面画个押，你欠的债，我替你还了。”
“你老娘，我找太医院最好的大夫给她治，保她安享晚年。”
“你的妻儿，我会送出京城，给他们一大笔钱，保证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的儿子，将来我送他进学堂，考个功名也不是不可能。”
刘能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他看着赵铁山，像在看一个魔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合适。”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管着丙叁库，平时手脚也不干净。”
“查你，最容易。”
“你不扛，难道要本官去扛吗？”
他蹲下身，拍了拍刘能的脸。
“刘能，你是个聪明人。”
“一个人死，保全家。”
“还是一家人给你陪葬，你自己选。”
刘能的身体彻底垮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他看着那份认罪状，又想起病榻上的老母和年幼的儿女。
他颤抖着手，拿起毛笔，蘸了印泥，在那份认罪状的末尾，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
鹰卫的动作很快。
赵铁山前脚刚拿到认罪状，后脚鹰卫就破门而入，把还没回过神来的刘能直接从兵部库房里拖了出来。
审讯室里。
汤明镜坐在桌后，看着对面面如死灰的刘能。
“刘能，兵部丙叁库管事。”
“说说吧，军械是怎么从你手里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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